《风雪之缘忆三生》沈琬言

43、第四十二章 花妖真身 雪韵身子猛

　　※风雪山庄，厅内※
　　冷如霰轻轻用手指叩击着桌面，一面望着风雪山庄庄主，淡淡一笑，道：“独孤少侠，我们这一次前来的目的，是为了帮武林除害的。”她站起身来，在厅内走了一遍，细细地端详了每一张脸，旋即道：“据我们所知，风雪山庄身为江湖第一大庄，庄内……居然还窝藏了千年老妖！”
　　此话一出，大厅两侧站立着的风雪山庄众人纷纷开始议论。独孤聆风微微一蹙眉，环视了大厅，居然没有发现枫血阁阁主烟非以及缥缈宫宫主凌霏雁的身影，跟随冷如霰来的，只有那名叫做“零星”的少女。他稍稍有些担心，凌霏雁八成是有其他的打算。
　　“当然啦，我们缥缈宫自然不会与风雪山庄为难，所以并不想把此事报告给武林盟主。因而宫主便让我带了人匆忙赶来，希望风雪山庄能够痛痛快快地交出那名千年老妖。要知道，武林即使再形如散沙，也绝对不容许有‘妖’参杂在我们之中！”冷如霰字字斩钉截铁，清晰地响在每一个人的耳畔。
　　清风、亦雪亦是焦急如焚，少主若是再不说话，岂不会挑起无端的斗争？只要他开口说一句“风雪山庄内没有妖”，就够了。缥缈宫拿不出证据，自然不会再加为难。见独孤聆风久久没有反应，亦雪上前一步，道：“冷姑娘所说不错，妖是武林公敌，风雪山庄身为江湖第一大庄，庄内自然是没有什么‘千年老妖’的。姑娘若硬说有，那请拿出证据来证明。”
　　“证据会有的。”冷如霰一脸自信满满的笑容，“只是……若是我们拿出证据来，风雪山庄在江湖中的地位，恐怕就保不住了。但是，如果你们现在就主动交出那只妖，或许还能免受灭庄之灾。怎么样？独孤少侠，您认为如何呢？”她朝着众人笑，竟让每个人的内心都起了丝丝涟漪。
　　这时，独孤聆风起身了。他缓缓走到冷如霰的身旁，道：“风雪山庄内并没有你口中所说的‘千年老妖’，所以，请回吧。”这句话算是逐客令了，独孤聆风转身，慢慢走出厅门。
　　“哼，既然如此，来人，给我把风雪山庄的每一个角落都搜个遍，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人！”冷如霰大声喊道。厅外的缥缈宫众人接到指令，纷纷应着跑开了。
　　独孤聆风立刻止住了脚步，回头，微微有些愠怒：“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说没有就是没有！这风雪山庄可不是你们想搜就搜的！”话音未落，厅内莫名刮起一阵大风，吹得每个人脸颊生疼。而厅外的缥缈宫之人则是被飓风所挡，虽欲顶风向前，却不得不一步一步向后退着，最后，三十几人都退到了前院的一个角落之中。只听“噌”的一声，几道铁栏杆拔地而起，将那三十几人都关在这角落之中。
　　独孤聆风微微松了口气，却听见那角落之中传来一声大喊：“少……少主！你……你怎么把我也给关进来了？我是来通风报信的，缥缈宫的人朝着里来了，来的还不止一人，少主要多加戒备啊！”不用说，这声大喊自然是发自刚进山庄就被飓风挡进角落的烛风了。
　　清风、亦雪不禁“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异口同声道：“小老头，来得太晚了，缥缈宫的人早在你之前到了！不信你看看周围的都是些谁！”烛风缓过气来，发觉同自己一起被关起来的都是些美貌的女子，都面带怒气地看着自己。他微微一愣，突然意识到在这个拥挤的角落之中，自己是唯一的男子，于是不禁羞红了脸，喊道：“我知道我来晚了，但是……少主，能不能不要把我关在一群女子之间？”
　　“放心吧，等到聆风处理完事情，自然会放你和所有的姑娘出来的。”从前院侧门走来一名少年，正是风无痕。他换了一身白衣，手中握着一把折扇，正笑容满面地看着角落里的烛风。只听烛风杀猪般的叫声传来：“不要啊，怕是少主处理完事情之前，我就被这些姑娘杀死啦！”
　　风无痕咧嘴一笑，不再理会哇哇乱叫的烛风，反倒望着大厅中的冷如霰与独孤聆风，嘴角的笑容顿时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平静。他的目光不再游走于二人之间，而是牢牢地锁定在了那白衣少女的身上。他知道那身白衣上那星星点点水滴状的图案表示着她是冰系法术的唯一传人，也表示着，她永永远远市缥缈宫的人，但是他，风无痕，不得不承认，自己似乎是喜欢上这素来冷若冰霜、内心却热情如火的女子了。
　　“风无痕，你居然还敢出现在我的眼前！”冷如霰立刻怒了，“哼，枉我对你一往情深，居然不知道你无痕的姓，居然是‘风’！好，今日，我们就来做个了断！”说着，她身形一动，眨眼间便出现在了风无痕的眼前。虽然眼前的少年还是如往常一般，嘴角微微扬着，那丝让人神魂颠倒的微笑兀自挂在嘴角，那双漆黑的眸子依旧要把人吞噬，可是冷如霰告诉自己，他是敌人，不再是恋人了。
　　冷如霰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再次睁开的时候，眼底那残留的一份温存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深深的恨。她衣襟之上的图案开始下落，渐渐形成了一道道碧蓝的小溪，在她的身上流淌。她皓腕一翻，一柄冰剑赫然在手。她握紧了那柱冰，一咬牙，向对面的少年刺去。
　　风无痕大惊，他没想到冷如霰居然会下此重手，他本以为……他以为她也是喜欢自己的。匆忙躲避的那一霎那，他才忽然记起冰系法术传人使用冰系法术的时候，是没有任何感情的。立刻，风无痕出了一身冷汗，若是真刀真枪地拼功夫，自己怕是远远不如眼前的少女啦！他急忙举起折扇，轻轻敲打了一下疾冲而来的冰剑，旋即伸出左手，一把握住了少女握着冰剑的手，使冰剑剑锋停在离自己右胸三寸远的地方。出乎他意料的是，那只手居然如冰一般寒冷，又如泥鳅一般地从他温暖的大手中滑出。风无痕一惊，感到右胸一痛，低头看时，发现冰剑已经刺入了右胸，滚烫的鲜血让冰剑开始融化，渐渐融成了水。
　　见此，独孤聆风欲上前帮忙，却被一道红影拦住。那貌不惊人的零星此刻正拦在风雪山庄庄主面前，笑盈盈道：“独孤聆风，你我也算是有缘了，况且我又对你一见钟情。啊……不过在姐妹般的友情和一个人的爱情之中，我还是选择前者。所以说……你还是呆在这里吧，瞧瞧冷姐姐那皱紧了的眉头你就该知道，她是舍不得伤害无痕的！”
　　独孤聆风蹙眉。一见钟情？一个人的爱情？这姑娘所说若是事实，那从道义上来说，自己岂不辜负了这位姑娘？哼，开什么玩笑！他嘴角一扬，只见被阴霾笼罩着的空中出现了一道耀眼的银色光芒，划破了这漫天的乌云，让人重新看见了乌云后蔚蓝的天空。在那一道天空下，一柄银色的宝剑腾空而起，洒下星星点点的银光，风雪山庄犹如乌云下那一颗夜明珠一般明亮。风剑出鞘了！
　　零星顿时一惊，她知道面对着江湖第一的高手，自己怕是用上全力也占不得一丝好处，但眼见风剑出鞘，她也知道自己无法让她回鞘了，于是只好一把抽出了腰间悬挂着的火炙剑。那原本红光笼罩的火炙剑在风剑剑光的照耀下，居然显出如同废铜烂铁一般无光彩的银白色。零星更加地没有信心，有一种想要逃跑的冲动，却被风剑排山倒海般的气势逼得无法动弹。

　　※风雪山庄※
　　万俟雪韵蹲在大厅屋顶瓦片上，将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不禁有些疑惑。凭自己的道行，绝不可能让常人感觉到妖气，缥缈宫的人是怎么知道风雪山庄有“千年老妖”的？莫非有高人相助？不对啊，这世上怕是只有昆仑派的剑慎能够察觉自己的妖气，但剑慎素来不下昆仑，也不可能助缥缈宫的。那是怎么回事？难不成……和艾岚口中的“血魔教”有关？难不成……又跟无门口中的“血魔尊”有关？
　　她苦苦思索之际，忽然瞧见后院桃花林有两道人影闪过，急忙飞身下了屋顶，隐约听见二人对话：“艾岚兄弟，到底该往哪儿走啊？”“罗兄别急，虽说着桃花林如同迷宫一般，但我们迟早会找到出路的，放心吧。”……
　　雪韵不禁感到有些好笑，知道这二人对风雪山庄并无恶意，便现身道：“艾岚、剑塬，你们二人怎会在此地？”二人微微一怔，扭头看见雪韵，均是一脸惊讶，旋即颇有默契地同时回答道：“我是跟着你来的。”话音刚落，二人对视一眼，不禁有些尴尬。
　　只见白衣少女“扑哧”一下笑出声来，睁着对明亮的眸子看着眼前两位少年，小脸顿时飘上一朵红云。她咧嘴道：“从客栈跟出来的？我说你们两个，还真是……哎，我那么吸引你们吗？还是……我多了两个追求者？”她纯纯地笑着，调侃着。
　　艾岚、罗剑塬不禁脸微微泛红，宛若天边的一道彤云。三人间的气氛显得越发地微妙，谁都没有说话，但是谁都猜得到对方的心思。虽然不是特别肯定，但雪韵有八成的把握，艾岚应该是三年前在风雪山庄撞到的那个小男孩。
　　突然，一股不祥的预感从雪韵心底涌出，渐渐让她身体开始微微地颤抖。她不禁蹲下身子，蜷在一棵桃树下，面色登时惨白如纸。她张开嘴，呼出一口气，那气竟化为一道白烟，袅袅升入空中。若隐若现的白烟尽头突然闪过一道金色的光芒，雪韵身子猛地一颤，双目圆睁，定定地望着前方，目光竟无焦距。

　　※风雪山庄，前院※
　　红衣少女死死地盯着那把闪耀着银色光芒的宝剑，感觉自己的生命正一点一点地完结。她下意识闭上双眼，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然而，她却没有感觉疼痛，反而，似乎连银光都黯淡下去了。怎么回事？零星睁开双眼，只见独孤聆风瘫倒在地，靠在门旁，而风剑正落在他的手边，正隐隐露出银光。零星一阵疑惑，正欲开口，却感到浑身一阵无力，腿一发软，便向后退了几步，靠在一棵树旁。
　　此时，风无痕与冷如霰也是倒在了地上。风无痕正好靠在石墙上，而冷如霰的身子却不受控制地躺在他的怀中。她柳眉微蹙，连一阵绯红，希望能够移动身子，却毫无效果。此刻，她心里正在暗骂的，并不是风雪山庄的人，而是缥缈宫宫主——凌霏雁。
　　这让众人都浑身无力的“罪魁祸首”，便是空气中隐隐飘来的一阵香味。而这香味，便是缥缈宫秘制的“酥骨香”。此刻唯一感到兴奋的，便是被众多无力女子包围的烛风了。当然，他并不是因为那么多女子倒在自己身上和身下而兴奋，而是因为他见识到了一种奇妙的毒气，他后半生所从事的，便是专门针对这种奇妙的毒药或毒气，研究解药。
　　先不说烛风正细细品味香气中的成分，风雪山庄内忽然多出了五人，每个人脸上均是带着盈盈的笑意。不用说，那自然便是凌霏雁、姬珞鑫、烟非、莫如柳、莫如絮五人了。凌霏雁看着庄内的情景，满意地点了点头，收起手中的一个木盒，朗声道：“缥缈宫此来的目的并不是为了争斗，而是为了揪出那‘千年老妖’。独孤聆风，你不必再辩解了，此次缥缈宫有高人相助，任凭你再怎么解释，那‘千年老妖’就是出自你风雪山庄！”
　　话音未落，空中的乌云突然消散，一道金光从云间射下，那光芒比阳光还要强烈，照得众人都睁不开眼。然而此时，风雪山庄后院桃花林中却隐隐露出一丝蓝光，与半空中那道金光相互辉映着，可交错的边缘，蓝光分明是在抵制那金光，一个劲地阻挡金光的下射。
　　见到这蓝色的光芒，独孤聆风不禁一怔。他知道，这是只属于万俟雪韵的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看着金色光芒得越发耀眼，他心中隐隐的一份担心也越来越强烈。忽然，他的心绷紧了，因为蓝光已经渐渐从后院消失，整个世界都被金色的光芒笼罩着，仿佛什么神圣不可一世的重要人物正要出现。
　　虚空之中飘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世间一切妖物都无法逃脱我‘照妖镜’的控制，即使是‘妖界之王’，即使在昆仑洞修炼千年，即使有同伴传授与你道行，即使你累加下的道行已经超过上万……呵呵，世间之物，相生相克，万俟雪韵，不必再反抗了，认输吧！”随着最后三个字的传来，乌云间隐隐出现一道人影，亦是浑身被金光所笼罩。他手上正拿着什么东西，闪闪发光。
　　此时，风雪山庄后院的金光逐渐黯淡下来，最后只剩下细细的一缕。顺着那一缕金光，白衣少女正缓缓地上升。她双目紧闭，一脸痛苦之色，眉头皱得紧紧的，全身还有些轻微的颤抖。少女的身旁还围绕着一层蓝色的光芒，但那只是附着在晶莹肌肤之上的光芒，已经完全丧失了与金光相抵抗的能力。那，便是万俟雪韵了。
　　在众人的注目下，雪韵的身躯正发生明显的改变。她原本漆黑如墨般的发丝正渐渐转为大海一般的蓝色，身上的那件白衣正缓缓滑落，而另一件蓝衣正如藤蔓生长一般从小腿蔓延至她的全身。更让人意外的，便是她的后背突然闪过两道蓝光，在每到蓝光闪过的同时，后背上便多了一只翅膀。空中漂浮着的那人，有着花一般娇艳的容貌，海一般美丽的秀发，天一般精致的衣着，还有薄如蝉翼的一对翅膀。
　　所有人都呆住了。此时此刻，他们还能够想什么？这是昆仑洞花妖第一次在所谓的“人类”面前展现出自己极其隐秘的花妖真身，如此的绚烂，就如同一朵蓝玫瑰在空中绽放一般。事实上，花妖真身显露出来的那一霎那，风雪山庄、雪韵在几年前栽种下的蓝玫瑰，开得格外动人。
　　万俟雪韵顺着那一缕金光，缓缓地上升、上升、上升，仿佛半空中有什么在召唤她一般。她脸上痛苦的神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一脸恬静，嘴角微微地上扬，眉宇间没有一丝抱怨与悔恨。她是妖，她是世人所唾弃的妖，可是，她究竟做了些什么危害人间的事情呢？
　　万籁俱寂之时，空中两道黄光闪过——当然，这在金色光芒之下显得如此不起眼，但那道一直照射在雪韵身上的金光却因为这两道微不足道的黄光消失了。因而，万俟雪韵身躯猛地下坠，眼看就要落在地上。此时，一双手，接住了她的身子，温柔地将她抱在怀中，动作轻柔地如同抱着酣睡的婴儿。
　　少女凝视着雪韵的脸颊，嘴角溢上一丝笑意。时间仿佛就此定格，叶之焕手中抱着的，仿佛是她的生命。好一会儿，她才猛地抬起头，柳眉微蹙，显露出无尽的愤怒。她高声喊道：“昆仑派的剑慎前辈，我昆仑洞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这是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