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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三章 化敌为友 一次谈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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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韵失声大叫。想到这个字,她不禁微闭上双眼,皱起眉头。独孤聆风,独孤聆风和自己,注定今生无缘了。想及此处,雪韵感慨道:“风非风,雪非雪,风雪自天涯。我跟‘风’虽然同出‘天涯’,却注定今生无缘。”说到此处,她淡淡一笑,转而问凝霜:“而你,应该比我幸福吧。”
一听到这话,司徒凝霜的脸上立刻露出一丝冷笑:“呵。动非动,静非静,天霜舞人间。一生如此短暂,又怎会有你那般神仙伴侣来的潇洒?”
“短暂?”雪韵略带疑惑地反问,“精灵的一生也很短暂?”精灵,何谓精灵?无非是守护这个世界的使者。若是连世界的守护者的寿命都是短暂的,那么这个世上,还有什么可以称得上是“永恒”呢?情?爱?呵,不过只是人们心中的遐想,是不可能在现实中找到实例的。
司徒凝霜叹气,摇头:“我可陪他共度一生,可他却不能陪我共度万年。”的确,这的确是最悲惨的地方。但可笑的是,作为世界的守护者,司徒凝霜怎么可以动感情呢?若是连她都无法保持一个坚定的立场,如何守护世界?既然如此,司徒凝霜如何让世界信服?
雪韵不禁叹道:“共度万年?我们这种能够活几千年几万年的是根本不能动感情的。正所谓,情非情,愫非愫,情愫乱心弦。”
“感情?何为感情?”司徒凝霜仰望着白衣少女的双眼,“动感情并没有错,只是我们找错了人……生非生,死非死,日月拟凡仙。一仙一凡,又哪来的情愫?”凝霜微微挑眉,似乎是看破了红尘,饱经了沧桑。可世间事,白云苍狗,又怎是十几年的经历能够概括的呢?
若是真的动了感情,又何必在意其他的事呢?就算不能动,但感情没有错,爱情更加没有错。如果是真的爱上了,那么,就放任自己去爱吧。雪韵暗忖后开口道:“感情是超越生死,超越仙凡的。要动感情,就顾不得对方是仙是凡了。”
说到这里,她不禁又有些想笑。不知不觉,二人已经把“情非情,愫非愫,情愫乱心弦;生非生,死非死,日月拟凡仙;风非风,雪非雪,风雪自天涯;动非动,静非静,天霜舞人间。”这四句流传至今的口诀尽数用上。也不管凝霜是怎么知道这口诀的,既然其中提到了“天霜”,那必定是只属于这两个时空的。
司徒凝霜深深叹了口气,道:“那又如何,那是不可违背的宿命……”一缕微风吹过,吹散了凝霜的发,也吹乱了雪韵的思绪。
“那么,小凝凝,你的宿命是什么?你又经历了些什么呢?”略许兴奋的雪韵迫不及待地打断凝霜的话,追问道。实在是很感兴趣,如此特别的司徒凝霜,会有怎样特别的经历呢?怎样一段情缘,造就了如此特殊的她?还有那个“他”……究竟是谁呢?
“宿命?我经历了什么?”司徒凝霜淡淡苦笑道,“遗忘,记起,再重新遗忘……反反复复,都不知道自己所经历的是否真实……”她越说越慢,似乎是在导入什么重要的事情。
果不其然,从司徒凝霜的口中,慢慢地吐出了一段离奇的故事。作为霜灵剑剑主的她原本是仙雪林中一只精灵,也是那个时空所剩三只精灵中最年幼的一只。因为化为真身仙鹤后的一次奇遇,遇见了一个傻呵呵的臭小子,名叫天尘。
后来得知,那个傻呵呵的臭小子天尘,居然是天月剑剑主。“天霜舞灵月”,其实就是指天月剑和霜灵剑。而这两人之间,又发生了种种事情,是二人对对方都有一种好感。而沈家堡的堡主沈乘龙之子沈天逸与凝霜之间,却也莫名地产生了情愫……
命,情。呵呵,这恐怕就是二者的相似之处吧……
这段情缘,与万俟雪韵、独孤聆风、罗剑塬之间的感情,不是很相像吗?
宁静的夜空之中,渐渐闪烁起了繁星,如同喜好玩弄命运的老天爷的双眼,静静地注视着这两位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少女。
雪韵听着司徒凝霜的叙说,不禁低下头,微微地笑。冥冥之中,命运似乎和所有人开了个玩笑,全部的全部,都是老天爷导演的一场戏,而人们——是“妖界之王”也好,是守护世界的精灵也好——只是一群无知的戏子,生、死、喜、怒、哀、乐、情、爱、恨、仇……全都是按照他的意愿去极力演好自己本身的角色。这样的人们,却个个都想要摆脱老天的束缚,但无能为力。
司徒凝霜用一声轻叹结束了经历的诉说,旋即抬起头,看着天空。
她最终选择了离开——同雪韵一样,但其实,离开是对自己最大的惩罚,因为必须得违背自己的遗愿,去做自己不愿意做却必须得做的事情。天尘……应该就是让她徘徊在留与走边缘的那名男子吧……独自一人在命运的道路上行走,的确是一件孤独的事情。这个时候,若是有人来陪伴,想必无论是谁都会愿意为那人付出一些什么吧。
但微妙的是,在他们的眼中,雪韵与凝霜二人也是在孤独的道路之上寻找到的红颜知己。离开,在他们的眼中是一种背叛,一种抛弃,一种值得让那些男子仇恨一生却最终释怀的离去。然而释怀,往往是晚了。
过了许久,司徒凝霜开口道:“所以,我想释怀,也试着释怀,可是办不到。”她淡淡一笑:“而你,恐怕会比我容易的多。”
“容易?”万俟雪韵脱口而出,“我不觉得很容易啊,比你想象的要难,也比我自己想象的要难。”放手……如何放手呢?如果因为自己的放手而失去了自己的心,如果因为放手而同时破碎了对方的心,最终只剩下泪、血,和心的碎片……那自己还是宁愿不要放手,让他生活在等待之中,而自己,则是选择离去……
司徒凝霜看出对面少女的一反常态,于是便试探性地开口问道:“你……应该不是人类吧……”
听罢此言,万俟雪韵猛然一惊。自己自然不是人类,可叶之焕的那句话却时时盘旋在耳边:“万分顾虑的是身份,世人难容的是身份,难以启齿的,也是身份。青,这就是做妖的坏处啊……”雪韵本想矢口否认,却猛然想起,自己本就是妖,隐瞒又有何用?难道这样就能够改变身份了吗?不可能。于是,她点了点头:“嗯……”
“那你是……”司徒凝霜依旧紧盯着雪韵的双眼,似乎要把她看透。在她心目中,雪韵的年龄固然比自己大,可是心灵却是简简单单,天真纯洁,远没有自己那么多虑。如此的心灵,理应是十分容易看透的。
“妖……”简简单单的一个字,雪韵竟然觉得那么难说出口。大概是失去记忆之后从未提过自己是妖的事实,所以不太适应吧……其实,失去记忆之前,她早就已经对昆仑洞产生不满的情绪了,真的很痛恨,为何自己是妖呢?
或许是看出雪韵内心所想,司徒凝霜略微激动地大声道:“是妖又如何?你我都不是人类,正如你所说,感情是超越生死,超越仙凡的。”
“不一样,我们不一样。”万俟雪韵低声喃喃道,“你是守护这个世界的精灵,而我……只是一个卑微的花妖。”如此渺小的自己,如何能跟司徒凝霜相比呢?神圣和卑微,就犹如浩瀚宇宙与沙漠中的一粒沙一般,差距如此之大,就算都不是人类,也无法混为一谈。
司徒凝霜沉默了。她很少这么沉默寡言——不,自从倾诉经历之后,她就很少沉默了。半晌,她的双唇上下翕动,吐出了几个字:“身份和命运是两条不会相交的铁轨。”
身份……命运……身份……命运……
就是因为有了这个身份,才走上了这条不归的命运之路。身份和命运,若是这两种事物都不再相交,自己以前所做之事是否都白白浪费了呢?不,身份和命运怎会没有关联?万俟雪韵摇头:“身份是什么?命运又是什么?我已经不愿意再去相信这些了。”
司徒凝霜的脸上露出了绝美的笑容,她道:“身份是命运的背叛,而命运是交错的情感。”声音很轻,却字字掷地有声。
命运啊……雪韵一边回想着与独孤聆风之间的情愫,一边淡淡道:“我和‘风’之间……的确有交错的情感。”
不得不说出自己的经历了。眼前的司徒凝霜固然无情,却如实地说出了自己的经历,那雪韵,作为那一名唯一的倾听者,若是不说,就太对不起对方了。她叹了口气,开始静静地诉说。
从几千年前,平静的昆仑洞内诞生蓝光笼罩的小花妖——万俟雪韵开始,她就知道自己不一般,从化为人形开始,她一直主宰着昆仑洞内各花妖的情绪——开心、悲伤、欢乐、仇恨……花妖们喜欢一切她所喜欢的,厌恶一切她所厌恶的。但作为她自己而言,并不喜欢这种氛围。
只有叶之焕是不一般的。她有自己的想法,能够提出与自己不同的意见,令雪韵印象最深的事情,便是自己同焕的第一次见面……
……
昆仑洞。
“你们说……哪一种颜色的花最好看呢?蓝色?白色?红色?还是……紫色?”面对眼前泼泼洒洒的花朵,雪韵感觉置身于万紫千红的世界之中,自己就像一位花仙子,可以任意地采摘花朵,也可以任意地让一朵花开放或者是枯萎。
可是对于她提问,竟然没有人回答。身后明明站着十几个人——准确的说是十几个花妖,居然没有一个可以回答她问题!女人们沉默着,面面相觑,没有一人敢说话。
“快说呀!不然我告诉茹升你们欺负我!”茹升是昆仑洞洞主。雪韵有经验,只要一提到她,花妖们就会乖乖地回应自己。看来茹升在她们心目中的地位还是很高的。
果然,一名身着白衣的少女上前一步,道:“呃……我认为吧,什么颜色都很好看……但是最好看的颜色是……呃……雪剑剑主如何认为呢?”她支支吾吾了半天,还是问了雪韵。
就知道会如此,昆仑洞永远没有一个人胆敢违抗自己的命令,雪韵说一就是一,即使指鹿为马,女人们也会唯唯诺诺地答应。这简直就有点像朝廷中无用的大臣,自己浅陋无知,只好四处巴结君王,以得到更多的俸禄和更高的职位。
收买自己又没有好处,她们为什么要这样呢?讨厌,太讨厌了!万俟雪韵紧紧地抿起嘴唇,倔强地不肯再“纵容”她们,大声喝道:“为什么一定要我说呢?你们快说呀!就算说出来的答案和我不一样又如何呢?你们和我一样都是花妖,有什么差别呢?凭什么一定要这么服从我呢?”那不仅仅是服从,简直就是盲从!
她们面面相觑,还是没有一个人出面回答。忽然,从那十几个人之中清晰地传来一个声音:“我认为,蓝色是最漂亮的颜色,但蓝色的花朵并不是最美丽的花朵。”
雪韵一阵大喜,朗声问道:“是谁答的?”
花妖群内爆发出阵阵的议论声,雪韵分明听到有人说:“这是谁呀,不要命啦?”、“是叶之焕。”、“哦,就是那个最不合群的花妖啊……”、“难怪、难怪了。”……
叶之焕?这是自己从未听说过的一个名字。雪韵急忙探头寻找她的身影,瞧见一名身着黄衣的少女从妖群之中翩翩走来,一脸冷漠而目光却是十分欣喜。雪韵立刻屏退了其他的花妖,和叶之焕进行了第一次谈话。
“为什么说‘蓝色是最漂亮的颜色,但蓝色的花朵并不是最美丽的花朵’呢?”万俟雪韵迫不及待地开始问问题。
叶之焕微微地笑,并没有像其他花妖一般表现出手足无措的样子,而是十分端庄有礼:“蓝色,是花妖眼中最为神圣的颜色,而且我认为,也是世上最漂亮的颜色。蓝色的花朵,自然也会给我神圣的感觉,有了这种感觉,对它就只会敬畏而不会以为它漂亮了——我认为,那是一种亵渎。”
叶之说了很多“我”这个字,明显是为了不要让雪韵误解她的意思。万俟雪韵却对此很感兴趣,因为她的原形便是蓝玫瑰,就是一朵蓝色的花朵。她点了点头,道:“叶之焕,那么,我问你……为什么不像其他花妖一般怕我呢?”
“众生平等,这是佛教的教义。”叶之焕依旧淡淡地笑,“我虽不信佛教,却十分赞同这个观点。这只是表面原因,真实原因,是因为……你是特殊的,而我想这个世上,也只有我,可以守护你一生。”她嘴角的那一抹笑容,犹如晨曦一般,把雪韵原本黯淡的生命都给照亮了。
……
是的,从那以后,雪韵就认定,焕她一定会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尽管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想,可能是因为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或许,她们的上一辈有什么渊源呢?虽然焕比自己大,但和她在一起,并没有和姐姐在一起的感觉,她就是朋友,仅仅是朋友,而且只是朋友,却是自己离不开的朋友,最忠实的朋友,最最难以割舍的朋友。雪韵也是用一声轻叹结束了自己的经历,因为除此之外找不到其他更适合的方法。她抬头看着司徒凝霜略微下垂的脸,又想起了叶之焕。
如果有一种感情在雪韵的心里根深蒂固,她一定不会以为是对独孤聆风朦胧的爱意,而是对叶之焕那种从未说过却惺惺相惜的感觉。
看凝霜差不多了解了我的经历,待她抬头,雪韵重新回到诉说记忆前的主题,歪头问道:“可是,命运是如何背叛我的?”
凝霜一定不会提到焕,因为她只属于自己的记忆,雪韵并没有把她的事情告诉别人太多。事实上,司徒凝霜的确没有提到焕,可是她的答案却让雪韵着实吓了一跳:“因为‘情’。”
微风轻拂,司徒凝霜略显稚嫩的脸上竟显露出一丝饱经沧桑的神色。莫非她对感情另有研究?再或许,或许……她就是西王母派来替自己解难的天使吧……呵,怎么可能呢?若是比较从出生起的年龄,自己不知要比她大上多少倍呢。雪韵微微笑着,看着紫衣少女的面颊。
司徒凝霜捋了捋额角不听话的发丝,对上雪韵惊讶的双眼,淡淡道:“你和‘风’无法割舍的‘情’。”她的眸子之中,有对这个答案的万分坚定之情。
无法割舍……什么叫无法割舍?雪韵毅然决然离开风雪山庄,连头都没有回过一次,难道她还没有割舍吗?万俟雪韵低声喃喃道:“……情?至爱吗?何为‘情’,何为‘爱’?”说这句话是疑问,倒不如说是自言自语。
“遗忘是‘情’,放手是‘爱’。”司徒凝霜字字掷地有声,就仿佛是看破红尘的仙子,在点化雪韵这个眷恋红尘、无力放手的固执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