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之缘忆三生》沈琬言

34、第三十二章 霜雪共舞 霜雪之战，

　　不一会儿，霜灵剑开始飞速地旋转，让万俟雪韵有些眼花缭乱。空中莫名地多出了片片霜雪，与霜灵剑一同旋转，仿佛是在给舞会的女主角伴舞一般，用尽全力。面对如此绚丽的招式，雪韵提醒自己不能轻敌。一咬牙，将雪剑横在胸前，随时警惕着等待她的突击。
　　不出她所料，正当霜雪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只剩下一道道白色的影子在空中旋转之时，那些伴舞的精灵突然猛地向雪韵俯冲而来，速度之快，让人觉得有些难以接受。
　　雪韵急忙后退几步，给自己缓冲的时间，一边祭起雪剑，使剑指苍天。雪剑的银光反射在她的脸上，她双手在胸前做出雪剑剑法第二式的手势，大声喝道：“飞雪漫天！”雪剑的光芒顿时变强，银色的光芒外包裹着淡蓝色的光芒，而淡蓝色的光芒外还有一层淡紫色的光芒——当然，这紫色只是若隐若现。这就是江湖灵力的最高境界——“紫”！虽然雪韵还没有完全到达随心所欲施展“紫”级法术的程度，但对付凝霜，她相信那应该是绰绰有余的。
　　刹那间，雪剑银光暴盛，天地顿时变得昏暗，从雪剑出现了一根巨大的光柱，直通天际！银光之中，冲出成千上万的“雪剑”，每一把都选定目标冲着一片对面的霜雪。很快，那些疾冲而来的霜雪便被一片一片钉在地上。广袤的土地之上，竟是犹如铺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地毯，纯洁无瑕。
　　见自己处于优势，万俟雪韵微微一笑，两手环绕转了几圈，那些冲破霜雪冲着司徒凝霜刺去的“雪剑”纷纷停了下来，转眼幻化成无色的水汽消失在空气之中。司徒凝霜见招数被破解，猛地一咬牙，突然变换了招式。那一片片的霜雪放弃了对雪韵的攻击，而是急速停止漂浮在空中，不断地上下左右变换着，渐渐组合成了一个奇怪的图形。
　　万俟雪韵柳眉一蹙，感觉着图形是如此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一般。她想到了风雪山庄，想起与自己一同度过近九年的独孤聆风，不禁有些心痛。但同时，她还回忆起自己曾经与独孤聆风讨论过的一件事：将二十八星宿加入剑法之中！而现在，雪韵抬头看像空中的图案，猛然间恍然大悟，失声喊道：“二十八星宿！”
　　司徒凝霜的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略带阴险的笑容，一字一顿道：“你错了，这不是二十八星宿，而是四十八星座！”
　　四十八星座？从未听说过。万俟雪韵疑惑地抬头望向天空，却发现那些星座中突然出现了一个泛着银色耀眼光芒的亮点，它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不对，若是星宿，怎么可能会越来越亮了？唯一的可能性便是，它正在朝着自己俯冲下来！
　　雪韵猛地一惊，下意识看向司徒凝霜，见她嘴角异样的笑容，才意识到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然而待雪韵再次望向亮点时，那银色的圆点已耀眼得晃眼，若是要闪躲，必定是来不及了。雪韵一咬牙，迈开双腿，硬生生地后退了几步，向左侧身。
　　只听“咻”地一声，银箭与雪韵擦肩而过，割下一簇空中飘飞的秀发，断处有淡淡的焦味。而雪韵原先站的地方，出现了一个直径约四寸却深不见底的洞。没想到司徒凝霜的星宿那么厉害，雪韵不禁暗暗乍舌，自己居然差点丧命于此！
　　万俟雪韵怔怔地望着那洞，咽下一口口水。可她对面的凝霜哪里有时间等她回神？嘴角那丝笑容更加诡异，那紫衣少女犹如来自地狱的恶魔一般可怖。伴随着银光一现，空中方才出现亮点的地方被十颗星所代替，而这些星星的周围也出现了与天空不同的蓝色。
　　雪韵愣愣地抬头，半晌才反应过来，这便是人马座。那刚才射向自己的银箭，莫非就是人马座手中的那支箭？雪韵不禁暗暗开始有些后悔。她曾经与独孤聆风、风无痕一同研究星宿，但觉得这着实是枯燥无味，因而根本就没有认真地看书，也没有与他们二人一同讨论，导致现在对敌之时对星宿一无所知。罢了，罢了，以不变应万变吧。
　　雪韵暗自叹了口气，抬头看时，发觉人马座的光芒渐渐暗淡下去，而在它的正北方，几颗星星排成一个熟悉的形状。定睛一看，对，这便是只要对星宿有所了解就一定知道的北斗七星！忽然，天空中的一组图案像活了一样，从空中向雪韵跃来，它的形状，好像一只大熊！难道，现在在进行攻击的是大熊座吗？雪韵猛然意识到现在的处境，而大熊座已经来到了自己面前，对着那雪剑剑主狠狠地一掌。雪韵微微低头向后，虽躲过了大部分的攻击，但还是觉得脸上麻麻的，用手轻轻一抹，却没有任何痕迹。
　　这星座的攻击，到底是不是实体攻击呢？为什么明明感觉疼痛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这恐怕也只这一招式的可怕之处。自己已经在这星座上吃了两次亏了，绝对不能有第三次！雪韵暗忖着，握紧了手中的雪剑，打算在对方出下一招之前进行反击。只可惜，速度不够快。还未等雪韵考虑好出什么招式，空中的星星便开始快速变动，已经形成了一个新的图案，而耳边也同时传来了一阵悦耳动听的琴声。
　　这是怎么回事？看到一个犹如琴一般的形状，万俟雪韵暗自叹息。这个星座自己并不认识，那……恐怕就只能见招拆招了。琴声十分悦耳动听，犹如高山流水一般，让人不禁想要陶醉其中。刹那，眼前似乎出现了一泻千里的瀑布、高耸入云的高山、分外干净的天空……
　　然而在弹指一瞬间，那悦耳的琴声中突然混杂了什么声音，突然变成了刺耳的尖锐叫声。听到那声音，真是让人烦躁不已！雪韵顿时感到内心一阵堵塞，犹如什么东西死死地卡在那里，让人动弹不得。这真是难以醒来的梦魇！她咬紧嘴唇，下意识轻轻翻动右手手腕，雪剑冷峻的光芒刺入她的双眼，让她顿时感到清醒了许多。
　　雪韵微一蹙眉，想自己在江湖上多么有名望，这次居然败在了一个小小的司徒凝霜手里？她决定反抗，变换手势，雪韵高声地用嘶哑的声音一字一顿喊道：“夜、魂、吹、雪！”银光在寂静的夜空之中如昙花般一现，刚才在空中化为水汽的“雪剑”再一次出现，它们变形为雪花的六角形状，不停地旋转着、旋转着，似乎是绕着某一点进行有规律的运动。转着转着，雪花竟吸收了空气中其他的水汽，带动它们化为雪花的模样一同旋转。
　　雪花越来越多，旋转速度也越来越快，这让雪韵与星宿之间的“雪壁”也越来越厚，那不知名的星座所发出的嗜人噪音也越来越轻。万俟雪韵顿时感到一阵轻松，仿佛很久未呼吸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即集中注意力，决定在这里一招击败司徒凝霜。
　　这仅仅是雪剑剑法第五式夜魂吹雪的起手式，还未发挥十分作用。雪韵保持着“雪壁”的厚度，一边抬头望天。只见整片天空犹如被自然地分为两半，司徒凝霜的上空都是璀璨的星，而万俟雪韵的上方均是洁白无瑕的雪花。而在两半的交界处，没有呈现出勉强的意思，反而犹如红花绿叶般相互映衬。
　　看到此景，雪韵不禁呆了，透过密密麻麻的雪片瞥见了司徒凝霜的表情。只见那霜灵剑剑主一脸平静，只是眉头微蹙，一双如她头上星星般深邃的双目死死地盯着雪韵手中发出耀眼银光的雪剑。她的长发无风自动，使她越发坚定的双眼显得若隐若现。但雪韵似乎……从她的双眼中……看出了别的什么。
　　忽然，那刺耳的声音越来越响，似乎在做出临死前的奋力一击，如回光返照之势。雪韵心中一惊，急忙稳住心智，奋力将夜魂吹雪发挥到极致。然而此时，身后突然刮过一阵风，两根手指点上了雪韵后背的穴位。
　　是凝霜吗？她竟已经到了自己的后方！雪韵顿了顿身形，透过司徒凝霜飘逸的黑发，看见了她略带笑意的双眸。对视的一刹那，她看到了自信满满的司徒凝霜，和之前所见完全不相同。
　　可是这一次，司徒凝霜输了。
　　万俟雪韵迅速操起雪剑，顺势转身，将雪剑架在了紫衣少女的颈部，旋即抬头，对上了一双带着惊讶的双眼。
　　她败，就败在不该在雪韵身上使用她得意的点穴功夫；她败，就败在不该让雪韵知道她在山穷水尽之时的第一选择是点穴；她败了，就败在她不了解，花妖无穴道。
　　那一刹那，司徒凝霜原本闪烁的双眼又变得黯淡，失去了光泽。她一直握在手中的霜灵剑也“砰”然落地，静静地躺在她的脚边。她一脸落寞，双眸重现那种惹人心疼的淡淡哀伤，似乎在等待对方给她的生命划上句号一般。
　　雪韵一时心软，本想要把雪剑收回剑鞘，又回想起先前她激怒我之时眸中的讥讽，实在是有些生气，于是半开玩笑地笑笑，对这自尊心极强的少女道：“你叫我一声姐姐，我就放下。”
　　这本是应该。既然有缘，自己又比她大，叫一声“姐姐”也应无妨。雪韵如此暗忖着，以为司徒凝霜必定会屈服。谁知，凝霜看了雪韵一眼，淡淡地笑，让人心惊。
　　明明已经结束了战斗，可是天空却依然阴霾。或许是黑夜真的要来临了，远处天际的金色太阳正在徐徐下降，而在对立的另一边，雪韵分明隐约瞧见了月的轮廓。今天，是圆月呢……
　　司徒凝霜的脸也被金黄色的阳光所笼罩，平添了一丝神秘之感。不知怎的，如此的她，让独自出走的雪韵想起了焕。虽说她对自己的友情是不能仅仅用“衷心”二字形容的，但雪韵总是觉得，不管在哪里见到焕，她都给人一种感觉——神秘。
　　叶之焕应该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吧，而且还是和自己有密切关系的重要事情。可若是直接问她，以她的性格，定然不会说的，所以……唉，有些时候，很怀疑焕是不是真的看重自己这个朋友。可她为了自己下山，为了我自己处帮我办事，为了自己犯下无数大戒……够了，已经够了。雪韵的思绪飘得很远，恍惚回到现实之中，看着面前的紫衣少女，微微地笑。
　　凝霜轻挑眉，一抹笑意爬上嘴角：“那我若是宁死不屈呢？”
　　“那么……”雪韵佯装要考虑什么冷酷无情的话，最终还是心软了，轻叹一口气，道：“我还是放下吧。”说罢，她放下雪剑，收剑入鞘。
　　顿时，四周似乎暗了下来。
　　司徒凝霜捡起地上的霜灵剑，回剑入鞘。
　　此时，黑夜早已来到，那一丝日光只是今日太阳的回光返照，而这之后，就只能期待明日的升起。原来四周的亮光大都来自于雪剑和霜灵剑，也难怪，这两把宝剑毕竟是来自两个时空、独一无二的绝世宝剑。司徒凝霜的黑发随着微风飘舞，渐渐挡住了她姣好面容的一半，那一双眸子里透出惹人心疼的哀伤，雪韵竟感觉她与叶之焕更加相似。
　　凝霜抚了抚秀发，笑意更盛，问道：“为什么？”语气之中已然没有之前剑拔弩张的气氛，看来这场比武还是起到效果了。雪韵一时欣喜，竟没有对她的问题反应过来，愣愣地反问：“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不杀我？”司徒凝霜耐心地重复并解释了刚才所说之话，随地找了一块大石头坐下。紫色衣衫随风飘着，她把右腿搭在左腿上，双手十指交叉，置于右膝前方，双眼定定地看着面前的白衣少女。
　　雪韵大步走上前，靠上了离凝霜最近的一棵大树，重新打量着这武功高强的紫衣少女，并且饶有兴致地继续反问：“为何要杀你？”
　　凝霜依然笑着，这场对话仿佛是微笑背后的试探，双方均是不怀好意一般。但实际上，情况比雪韵想象的要好很多。司徒凝霜咧开嘴角，貌似颇有兴致，很难得地继续解释道：“那句‘姐姐’我可没叫呢。”
　　望着少女略带调谑的笑容，雪韵顿时开始朗声大笑。失去记忆之后，从来没有这么笑过吧——不，不仅仅是失去记忆之后，从三四年前焕将自己带回昆仑洞的那一刹那起，就没有如此开怀地笑过。本来就快释怀了，谁知又被罗剑塬刺伤……但若不他对“若是心碎了，还会留下什么”的回答：“泪、血，还有心的碎片，除此之外，一无所有。”自己恐怕还无法释怀。即是如此，就算他抹煞了我释怀的机会，也是理所应当的，自己并没有埋怨的权利。
　　“叫不叫随你，我是不会逼你的。”雪韵张口道出了内心所想。面对如此可爱又悲伤的少女，她怎么忍心下得了手？
　　司徒凝霜突然抬头，对上了白衣少女的双眼，定定地看了她半晌，加快语速问道：“你难道不怕我会杀了你么？”她的双眼透出有些凶狠的光芒，她倒是个极其善变的女孩。
　　不过对于这句话，雪韵却很不满。就拿刚才的比武而言，分明胜者是自己，她却如此肆无忌惮地在自己面前说出这种话，岂不是在向强者挑衅吗？但深入考虑，说不定她同自己想的一样，不想把这次比武当真，所以并没有尽全力？其实也对，若是她知道花妖无穴道，她定然不会在最后关头点自己死穴，或许二人还会再过几招。雪韵却不管三七二十一出口道：“杀了我？好像你很厉害一样，难道你的那个时空没有一个人打得过你吗？”说罢，她还不忘低下头，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真自大！”
　　不知怎的，听到这话，司徒凝霜凶狠的眼神变得温柔很多。她缓缓低下头，任凭微风吹拂她的秀发。一句缥缈如来自天籁的话幽幽传来：“若是这个世上没有‘他’，恐怕还真得如你所说。”语气暧昧，让人感到有些肉麻。
　　“‘他’？‘他’是谁啊？”实在是抑制不住好奇心，万俟雪韵的脸颊之上挂上一丝调谑的笑意，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司徒凝霜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沉默着。
　　实际上二人都在试探对方，但司徒凝霜毕竟还小，终究是被万俟雪韵这个千年老妖戳到痛处、问出端倪来了。“他”……还用得着猜吗？多半便是凝霜倾心之人，或许就是让她如此哀伤、如此烦恼之人。而且，那人多半也是相貌堂堂，对凝霜一心一意，却不知因为什么原因，二人必须分开——而明白其中详情的，恐怕就是凝霜了。雪韵如此想着，便下决心要问出那人与眼前少女间的情愫。
　　“他……”司徒凝霜抬头，开口颇有踌躇地回答道：“他就像你心中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