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之缘忆三生》沈琬言

32、第三十章 白雪离去 恢复了记忆

　　※风雪山庄，后院，桃花林※
　　夜凉如水，玉盘一般大小的月亮挂在天际，皎洁的月光分外耀眼。月光笼罩着桃花林的每一棵桃树，那一刻，朵朵桃花犹如银装素裹，浴在月光之中。白衣少年靠在树上，望着天空怔怔出神。从房内走出一名白衣少女，来到他的身边，见少年表情不对，问道：“你怎么了？”
　　少年沉默半晌，问道：“你会走吗？”他转过头，看着少女的双眼，目光犹如利剑一般，要刺透少女的心。
　　夜，分外寂静，月光被渐厚的乌云挡住，桃花林陷入一片黑暗之中。长长的沉默使得独孤聆风的心即将失去光明，他明白失去少女的感受，他体会过那种叫做“痛苦”的感觉，他不想再次失去。然而等待他的答案，却只有四个字：“应该会的。”
　　“不，你不会走。”白衣少年立刻反驳，语气中有不容置疑的坚定。白衣少女微微一歪头，问道：“为什么？”她实在很想知道答案。此刻她粉嫩的脸上露出一丝若隐若现的笑容，犹如仙子般美丽，而月光不知何时穿透乌云，撒落大地。
　　独孤聆风一笑：“你……舍不得我的。”
　　“啊？”白衣少女略显惊讶，“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万俟雪韵本以为独孤聆风会伤心，却没想到他那么有把握。
　　“真的？”白衣少年挑了挑眉，把愁苦藏匿于心。
　　犹如孩童一般，少女点了点头，确定道：“嗯。”
　　“那么，你为什么要为我做那么多事？”白衣少年的胸口开始剧烈起伏，“为什么到现在还不走？为什么宁愿舍弃昆仑洞的姐妹也要和我在一起？为什么……”
　　“我这么说的，就是这么想的。”白衣少女狠狠地打断，使得独孤聆风陷入了沉思。
　　是，万俟雪韵的性子他自然明了，毫不做作，绝对不会做自己不愿做的事情，绝对不愿意说自己不愿说的话，所以……她的行为和她的话，理应是心口如一的。可是事实……他不明白，若真是如此，为何到现在还不离开？为何会回到风雪山庄而不是留在昆仑洞？
　　忽然，他想到一件事，脸顿时红了起来。他后退几步，靠在树上，脸上盈满了温柔的微笑，小心翼翼从怀里取出一块玉佩，递给万俟雪韵，道：“这是雪剑剑主应有的玉佩，我先前忘记给你，现在给你，愿你好好保管。”
　　万俟雪韵点点头，接过玉佩。
　　“还有……”见万俟雪韵收好玉佩，他咬牙问道：“你，愿不愿意和我共度这一生？”
　　听罢此言，万俟雪韵微微一怔。她低下头，第一个想到的答案，居然是同意。不过她旋即想到：自己的生命是无限的，而独孤聆风的生命却仅仅一百年而已。想到此处，她便不再犹豫。为了不让对方看出破绽，她露出一丝狡黠的微笑，答道：“如果我说……不愿意呢？”
　　“哦？”独孤聆风意料之中的答案，“是什么原因呢？”
　　万俟雪韵急忙寻找措词，最后只想到四个字：“因为不配。”
　　“我……配不上你？”白衣少年蹙眉，不明白对方心中所想。自己……是江湖第一，怎么会配不上呢？难道她对自己还有什么要求？
　　万俟雪韵微微摇头：“错了，是我，配不上你。你那么得高贵，而我，只是一个卑微的花妖。若是让江湖之人知道，不是又要重蹈风雪二剑创始人独孤风逝和万俟雪霁的覆辙了？”
　　“不过，你我二人共同逃命，不是也蛮好的吗？”他淡然一笑，让万俟雪韵差点魂魄离身。她从来不知道独孤聆风的笑容如此迷人，从来不知道独孤聆风的笑容如此摄魂。
　　然而此刻，她只想调解略微尴尬的气氛，于是欢喜道：“你笑了！我好高兴啊！”
　　独孤聆风微微一怔，却很自然地接话：“只有你在，我才笑得出来。”
　　万俟雪韵低头，喃喃道：“你不要这样，我会舍不得离开的。”
　　“那你就不要离开。”这正和独孤聆风之意，他想当然地接话。
　　微风拂过，白衣少女被扰乱的心绪忽然被绾得整整齐齐，她明白自己不能再呆下去了，她明白自己动心了，但顺着心的意思，她要付出的代价，就是三日内的死亡。她不愿意，于是不由分说地上前，在独孤聆风的眼前张开了背上的双翅，翩翩起身。
　　“万俟雪韵！”独孤聆风嘶声大喊，“你若是走了，就永远别再回来！”但那道蓝色的背影并没有停住，连滞都不曾一滞，而是很快消失在他的视线之中。刹那，独孤聆风的世界轰然倒塌，只留下一把锁，锁住了自己的心门。

　　※余杭县，河港村※
　　“不必担心，只是单眼失明，练武和生活是没有问题的。若是再遇到仇敌，就来找我。”一名约摸十五六岁的白衣少女嘴角挂着一丝微笑，看着面前两名绿衣少女。她们各自捂着自己的一只眼，面露痛苦之色。但一名绿衣少女松开捂住眼睛的手时，她那只眼却依然是水灵灵的，波光流转之际，依稀还夹杂着痛苦。
　　她走上前，道：“多谢前辈相救，我莫家姐妹感激万分。只是见妹妹如此痛苦，我就先带她去看大夫了，告辞。”说罢，转身离去。白衣少女微笑着目送二人离去，努力压抑住胸口传来的阵阵疼痛，转身眺望西方。夜色渐浓，却划过一道白色的身影，同时传来一声大喝：“妖孽，看你往哪儿逃！”
　　话音未落，白衣少女便发现自己的身体无法动弹，居然被定身了。她疑惑地看着前方的白衣男子，忽然恍然大悟：这男子竟是风雪山庄前任庄主独孤辰风！
　　“哼，居然勾引聆风，这种贱女子，真是世上少见啊！”独孤辰风漫骂着，“还不如直接找个青楼待着算了！”他绕着白衣少女转了一圈，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
　　听罢此言，万俟雪韵心中不禁燃起怒火。这厮居然把自己喻为青楼女子！她身为雪剑剑主、昆仑洞花妖，几乎没有被任何人或妖欺负过，今日居然被这本应熟悉却如此陌生的前辈侮辱，真是不甘心！虽然如此，万俟雪韵却无法动弹。此刻的她因受伤而功力大降，又被人定身，连基本的剑法都使不出，因而只能任人摆布。
　　独孤辰风骂完，将全身功力集中在右掌，欲一下取了少女的性命。
　　然而此时，三枚暗器从他后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匆匆飞来。独孤辰风惊转身，接住暗器，在空中一个翻身回落地面。他摊开手掌，却见手心是三朵血色杜鹃，不禁蹙眉。江湖之中，谁有如此高深的内力？不过他立刻恍然大悟，朗声道：“原来是昔日江湖侠客‘泣血杜鹃’，幸会，幸会啊！”
　　一道红光划破黑夜落在独孤辰风眼前，一年过五旬、风韵犹存的妇人出现，面带微笑道：“原来是风雪山庄旧庄主独孤辰风，真是好久不见了。”
　　十五年前，江湖第一的泣血杜鹃不知为何毅然决然消失在江湖，只留下“于杭州隐居”的传言。没料到，传言居然是真的。独孤辰风回想刚才妇人的出手，立刻惊起阵阵冷汗。若是她的心再狠一些、角度再阴险一些、力道再大一些……自己恐怕早已一命呜呼。想及此处，他急忙抱拳道：“‘泣血杜鹃’今日出手，请问是何缘故？”
　　“这倒要问你了。”妇人瞥了那少女一眼，“如此倾国倾城之少女，你为何要下此重手呢？”
　　原来是这么回事……独孤辰风放下心，回答道：“这要怪她了，谁叫她闯入风雪山庄，勾引独孤聆风……”话音未落，便被一声大喝打断：“骗谁居然来骗我？说实话！”
　　无奈，独孤辰风只好把详情一五一十告诉对方。
　　那名号“泣血杜鹃”的妇人倒没怎么责怪，只是说道：“行了，我看她并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人，就让我收留了吧。从此绝对不让她再涉足江湖，只需陪伴在我左右即可。你以为如何？”
　　本想反抗的独孤辰风突然想到另一个点子，走到万俟雪韵身旁，取出一颗丹药让她强行服下，旋即点了她的睡穴，堆着笑冲妇人道：“可以，您请便。”
　　话音刚落，他施展轻功飞上天际。

　　※风雪山庄，后院，桃花林※
　　白衣少年靠在树上，在黯淡星光的照耀下显得越发落寞。此时，幽蓝幽蓝的虚空之中忽然飘来一个不带任何感情的质问声：“小雪呢？”
　　独孤聆风一怔，随即叹道：“走了。”
　　“走了？”月色之下黄光一现，黄衣少女紧蹙着双眉喝问道：“我不是让你看好她吗？你不是声称要守护她吗？怎么，就让她这么走了？而且今日……是小雪的生辰啊……”见白衣少年久不发话，叶之焕只好叹了口气，道：“算了算了，想必也是她执意要走的。那么能告诉我，她去哪里了吗？”
　　“我……”独孤聆风垂下头，“不知道。”忽然又抬起头：“我已把风无痕发配至风雪山庄分庄，三日后会执行一个极其危险的人物，这样……这样也算……也算为小雪干了些什么了……”但他的声音却越来越低，直到听不见。
　　黄衣少女瞳孔忽然急剧收缩，狠狠地盯着独孤聆风，犹如盯着毕生仇敌一般。旋即，她说道：“把青青交给你，是我做过最失败的决定！”说罢，转身飞上天际。

　　※余杭县，河港村，某人家※
　　一名少年跷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满脸焦急之色。忽然见到有一名妇人走进家门，急忙上前道：“奶奶，您怎么才回来？咦？这位姑娘是……”他瞧见妇人的手中抱着一名白衣少女，紧闭双眼，脸色惨白，立刻问道。
　　此话一出，妇人立刻正色，用少年从未听过的语气郑重道：“小凡，这位少女刚才还在被人追杀，我看她甚是可怜，便出手救她。我希望你能够把她视作家人，并且……替我撒一个谎。”
　　“呃啊？”少年诧异。在他心目之中，奶奶从不撒谎，今日怎么……
　　“就告诉她，她叫作白雪，从小便和我们生活在一起，好吗？”妇人的目光闪烁着恳求，迫使少年狠狠地点了点头。
　　还未等妇人再次开口，少女便睁开双眼，疑惑地环视四周，问道：“我……这是在哪里？你们是……谁？”
　　妇人急忙向少年眨眼，少年上前，扶住少女道：“小雪，你怎么了？我是平凡呀，你不记得我了？奶奶，这……”这一刻，平凡有些佩服自己的演技。妇人这才放下心来，望着少女迷茫的双眼，把一段段谎言说出口。
　　但有时，隐瞒是最好的安慰，不是吗？
　　然而远在扬州城的白衣少年，淡望着天际，才发现内心的苦涩，随着少女的离开，越积越厚，最后，淹没整颗心脏。
　　或许自己一开始就错了吧，或许早该选择放手了吧，或许……自己是太固执了吧。
　　他摇头，苦笑。
　　而余杭县的少女，听着一点印象都没有的过去，也只好摇头，苦笑。

　　※　　※
　　失恋
　　词：BAQ
　　曲：《不能说的秘密》
　　天空由蔚蓝变灰暗
　　细雨霏霏心情却很烦乱
　　温柔的风如此凌乱
　　乌云漫天四处都是雾霭
　　雪花曾经单纯可爱
　　现在却是纸一样的苍白
　　心碎得太快
　　来不及隐瞒我只是无奈

　　温存依旧的爱无法填补空白
　　是否只有等待能让你我愉快
　　就让那丝尘埃见证我们相爱
　　微风应不应该吹散那一缕期待

　　破裂不只彩带还有失控转盘
　　爱情既然无奈让它消失不再
　　湖面繁星点点天却混沌一片
　　到底是你改变还是该我失恋
　　要谁来安排

　　天空仍是忧郁的蓝
　　心中阴霾却是无法消散
　　雪花依旧单纯可爱
　　无期等待实在让人心乱
　　生命虽然不能重来
　　但是离去玫瑰何时归来
　　到底该不该
　　让我们的爱面对那阻碍

　　※风雪山庄，万俟雪韵房间内※
　　惊出一身冷汗，没想到居然在这种情况下恢复记忆。记忆中，雪韵犹如一个旁观者，观看自己、独孤聆风、罗剑塬和叶之焕，演绎曾经发生的事情，想要阻止却无可奈何。这便是命吗？她淡淡一笑，伸手抹了一把额上的汗珠，叹了口气。在这个地方，满脑子都是爹娘和姐姐的死啊……
　　忽然，万俟雪韵一骨碌从床上爬起，发现身上的伤已然痊愈，便摊开宣纸，挥笔在上面写了几句话：“伤已痊愈，黎明之前，必然回此。”刚欲写上“万俟雪韵”四字，转念一想，便签上了“白雪”。
　　走出房门，她感到觉得空气清新，风格外柔和。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叫：“青青，你要去哪里？”转身，果然看见黄衣少女立在前方，满脸写着“焦急”二字。万俟雪韵淡然回道：“出去走走。”
　　“那么……”叶之焕一歪头，“我同你一起。”
　　“不必。”雪韵略微怀念地看着她的脸庞，“我一个人就行。对了，焕，谢谢你。”说罢，她便施展轻功向风雪山庄外去了。话都说到这份上，焕不可能不知道自己恢复记忆的事实。即是如此，她也没有理由再追上来了。

　　※风雪山庄外※
　　白衣少女漫无目的地走着，走着，走着。夜越来越深，温度也越来越低。幸亏花妖天生不怕冷，不然自己铁定支持不住。雪韵微微抬头，见天空如同三年前离开的那一天一般，月亮被乌云遮挡住，竟看不到一丝月色。
　　忽然，眼前划过一道绿色的光芒，亮得刺眼。雪韵下意识用手挡住双眼，隐约看到光芒的中央翩然飘着一人，居然是她曾经在余杭县遇到过的绿衣少女。少女兀自飘在半空之中，显得神圣而不可侵犯。这绝对不是轻功，而是一种出自本身的特殊力量。这少女的来头一定不一般。
　　“你来干什么？”万俟雪韵首先开口问道。
　　她淡淡一笑，宛若仙子一般——或许，她就是仙子，道：“来帮你最后一次啊，不是告诉过你吗？”
　　对，她还曾经出现在自己的梦中，在自己恢复记忆的那个梦中，让自己捡起我的记忆。万俟雪韵点点头：“好啊，你来帮我吧。反正现在也无事，随你怎么帮我。”
　　“请跟我来。”她说着，向前飘去。

　　※附近一破庙内※
　　雪韵这才知道风雪山庄的郊外还有这么一座破庙，破旧得摇摇欲坠，仿佛只要吹一口气，它就会倒塌。而这绿衣少女，悬空在她的面前，脸上挂着一成不变的微笑。雪韵顿时有些不耐烦：“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我是奉母后西王母之命，送你去另一个时空，去见一个你命中注定要见的人。”她的声音很好听，如银铃一般动人，可却似乎又参杂着什么纯洁的东西。
　　“西王母……是谁？”从未听说过，雪韵急忙问道。
　　她脸上的笑意更盛：“你不需要管那么多，只要记住，那只要与你见面的忧伤的精灵，带着一把霜灵剑。”她的声音在破庙内回响着：“当然，也因为你们相似的命运，你也得到了西王母的祝福，祝你好运。”语罢，她飘到雪韵面前，灵秀的眸子中带着笑意，更多的是温柔。
　　“不得不去吗？”万俟雪韵低下头，喃喃问道。
　　“即使命中注定，就无可逃避。”她拉上了白衣少女柔嫩的手。
　　雪韵抬起头，冲她微微一笑：“既然无可逃避，那就带我去吧。我倒要看看，那注定要与我见面的人是何模样。”说着，便被绿光所笼罩。光芒逐渐暗淡下去，四周变为了一望无垠的黑暗。仿佛过了许久许久——大概有几十年吧，四周重新变亮。
　　光线亮得刺眼，雪韵下意识用手挡住阳光。四公主淡淡道：“好了，我就送你到这里，以后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吧。”旋即右臂一挥，消失在空气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