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之缘忆三生》沈琬言

31、第二十九章 黑白交战 风雪山庄少

　　※聚锡楼，柳林※
　　“是他！”一听到府外传来的喊声，万俟雪韵和罗剑塬不约而同地惊呼道。随即，二人对视一眼，纷纷陷入沉思。万俟雪韵想的自然是独孤聆风来此的目的和内心的些许愧疚，而罗剑塬想的则是如何面对风雪山庄庄主这般大人物。若是惹恼了他，恐怕他真的会一夜之间踏平聚锡楼。
　　这时，传来急促的喘息声，同时夹杂着稚嫩声音的喊叫：“二……二哥，聚锡楼门口的阵法被破解，独孤聆风很快就要攻入聚锡楼内部啦！”
　　“什么？”罗剑塬一惊，“来人到底有多少？”
　　“仅风雪山庄庄主独孤聆风一人。”罗霖姗喊道。
　　万俟雪韵不禁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仅凭独孤聆风一人，居然破了使得聚锡楼至今未被攻入过的“天罡阵法”！要知道，曾经有一次，缥缈宫和枫血阁召集了不知多少武林人士，声称要一夜之间灭聚锡楼满门，便浩浩荡荡闯入聚锡楼。可翌日大早，等在门口的侠士却发现，无一人安然走出，而加上失去意志的侠士，也仅仅十人保住了性命！要知道，进入聚锡楼之人，少说也有一百啊！
　　想到此处，万俟雪韵微微蹙眉。为何独孤聆风会不顾一切地攻入呢？难道他……
　　“小雪，我必须要去了，不然门口那群兄弟是决计抵挡不住独孤聆风凶猛的进攻的。”白衣少年突然对万俟雪韵道，“待我击退独孤聆风，我再来找你。”说罢，就要往外走。
　　“等等！”白衣少女突然失声大叫，“别……别伤害他……毕竟我和他也有些交情，而且……”话及此处，万俟雪韵的脸不禁有些发烫。
　　亏得罗剑塬那么善解人意，莞尔一笑，道：“我明白。何况我也不愿意结下风雪山庄这么一大仇家啊！”白衣少年身影早已不见，只有声音渐渐在空中飘散，如轻烟般缥缈摄魂。
　　他……明白些什么？万俟雪韵一歪头，脸上突然爬上一丝绯红。难不成……不会吧……

　　※聚锡楼，门口※
　　白衣少年的宝剑抵在聚锡楼一侍卫的脖子上，微微地喘着气，胸脯也随之一上一下地起伏。他一身白袍大部分已被鲜血所沾染，红得那么艳丽，那么触目惊心。他布满红丝的双眼目光依然锐利，盯着面前吓得□□开始滴水的侍卫，无情地一剑刺了下去。
　　侍卫还未来得及惨叫，便瞪大了双眼，手中的铁剑也掉落在地。白衣少年用力拔出银色的宝剑，侍卫如同断了线的木偶，无力地跌倒在地。白衣少年用右手肆意地擦了擦剑上还未干涸的血迹，边暗暗运气调整心跳和呼吸。
　　远远看去，那一向文质彬彬的少年挺立在无数尸体之间，竟如同一个嗜血的恶魔，贪婪地想要杀尽每一个人。他脚下的血很快汇集起来，立于“血地”中央的少年微闭上双眼，待到睁开时，原本微微泛白的脸色已然便得红润如初。
　　他运气，朗声道：“你们的‘天罡阵法’已然被我破除，我还以为多厉害呢，没料到根本就是狗屁！江湖中人居然每一个可以破解，真让人笑掉大牙！哈哈哈哈……”
　　他狂放不羁的笑声立刻传入了罗剑塬的耳中，使得这一身纤尘不染的少年暗自开始担忧。如果每次大战之后他都能恢复得那么快，那么自己就没有一丝赢的希望了……风雪山庄庄主独孤聆风，果然不同一般！也难怪小雪会……想到这里，他嘴角一扬。
　　“二哥，霖姗也要去……”那和自己的二哥身着一般的少女舔着冰糖葫芦，嗫嚅道。
　　罗剑塬立刻正色，对比自己矮上一截的少女道：“不行！外面那么危险，你要是出事了，二哥要怎么办才好啊？”他满脸宠爱之色。
　　听罢此言，少女满心欢喜。原来自己在这位接近完美的少年心中占有如此重要的地位啊！还未等她开口，那少年便持剑走出了聚锡楼大厅。少女心中一惊，她细细地想了想，猛然发觉二哥不但没有胜的把握，还有较大的失败可能性呢！她眼珠骨碌一转，有了主意。

　　※聚锡楼外※
　　眼见一名白衣少年走出，独孤聆风皱眉大喝：“你是何人？”他举起剑，剑锋直指来人的左胸。
　　“聚锡楼二公子罗剑塬，见过风雪山庄庄主了。庄主小小年纪便继承了风雪山庄，真是了不得。罗某今日得以一见，真是不枉此生了！”说客套话是罗剑塬的强项，他立刻口若悬河地滔滔不绝起来：“只是不知庄主今日来此，杀了我聚锡楼那么多侍卫，究竟所为何事啊？”
　　独孤聆风这才放下剑，也不顾什么客套不客套了，径直道：“风雪山庄雪剑剑主万俟雪韵，今日离开风雪山庄，不见踪影。小弟料想她是来了聚锡楼，是否属实？”
　　罗剑塬淡笑：“你风雪山庄之人，为何要来聚锡楼呢？”
　　独孤聆风正欲开口作答，忽然觉得没有必要告知那么多详情，于是改口道：“你无需知道。如此说来，万俟雪韵并不在聚锡楼？”见白衣少年点头，他一蹙眉，眼中分明写着“不信”二字。
　　忽然，从远远的天际飘来一条由水珠凝成的水带，绕着独孤聆风开始旋转。怎么回事？独孤聆风大惊，才意识到有人偷袭。没想到聚锡楼之人居然如此阴险！害得自己没有警惕防备，才中了一道。他静下心来，不敢妄动，只好观察这条水带。
　　只见水带大约三寸宽，每一滴水珠都轮廓鲜明，绕着自己朝一个方向旋转，却不知怎的怎么也到不了头。定睛才发现，原来这条水带竟是首尾相连，如同囚室一般把自己困在其中。若是小雪在，一定能够很快破解吧！他打量着水带，暗自叹道。
　　独孤聆风举起风剑，试探性地用剑锋触碰了两滴水珠之间，竟敢到虎口一阵发麻，急忙收回风剑。苦无对策之际，他猛地抬头，忽然发现水带的首尾相交处有一条若隐若现的裂痕，水珠的大小也是不尽相同。独孤聆风不禁心中一喜，右脚猛地瞪地，身子便悬于半空之中。随即，他一剑刺向那裂缝。
　　“哗”的一声，水带破裂，一滴滴水珠在空中散开，形成一道水帘挡在独孤聆风的身前。透过水帘，独孤聆风依稀看到一名白衣少女的身影，便毫不犹豫地俯身刺去。
　　突然，“铮”地一声，银光暴起，天地顿时失色，竟从远处传来了虺虺雷声，与宝剑的碰撞之声相照应，竟似乐音一般动听。
　　霎那，独孤聆风只觉得有一股强大的力量让自己的身子朝后弹去，不过身经百战的他还是勉强稳住身形，尽管还是后退了三大步。定睛一看，原来是罗剑塬腰间那把银色的宝剑赫然出鞘，抵挡住了风剑的进攻。而罗剑塬护下的则是一名白衣少女，只见她喘着粗气，脸微微泛红，正怒视着独孤聆风。
　　“这是罗霖姗，聚锡楼大小姐。”罗剑塬介绍道，“刚才真是多有冒犯，对不住了。”他收剑入鞘，抱拳对独孤聆风恭恭敬敬作了一揖。
　　独孤聆风没有回礼，他心底一股怒气升上——原本以为风剑是天下无敌，谁知今日居然败在了排名第六的罗剑塬手上，实在不甘心！念及此处，独孤聆风一咬牙，口中暗念口诀，刹那狂风呼啸，吹得罗剑塬有些分不清东南西北。他奋力将罗霖姗推入大厅，这才明白，原来这位风雪山庄庄主终于要显示出自己真正的本领了。
　　这便是风剑剑法第一式——秋风漩笛的起手式。独孤聆风顺着风，将身法施展至极致，弹指间便来到了罗剑塬的身旁，剑锋直指白衣少年的左胸。而被风吹乱思绪的罗剑塬这才回过神来，急忙向右侧后退一步，顺势一把抽出腰间灿银剑，才在群风之中找到了一丝光线。
　　刹那，两把宝剑的撞击之中不绝于耳。独孤聆风半身悬空，仅右手持剑、左手维持平衡；罗剑塬虽直立于地，却在不断地后退，一边勉强抵挡住风剑剑主的凶猛进攻。他这才知道独孤聆风的武功是到达了如此出神入化的境界，以至于无论使用哪一招能够想到的招式，都无法抵挡。
　　殊不知，此刻在他的身后，也有一名少女在为自己担心，那便是罗霖姗。她虽然极想帮忙，可是却不知从何入手。手里一直攥着那条鞭子，却不知应该朝何方鞭打。
　　满心焦急之时，罗霖姗转身，忽然看见柳林之中正望着天空发呆的万俟雪韵，不禁心生一计。

　　※聚锡楼，柳林※
　　万俟雪韵望着天空，怔怔出神。虽然也听见刀剑撞击之声，可不知是什么力量竟使得她控制住了急躁的性格，反常地留在原地陷入深思。然而此时，奔跑之声和一阵男声传来：“小雪！”
　　万俟雪韵猛地回头，看见罗剑塬满头大汗地朝自己奔来。她淡淡一笑，道：“剑塬，你走那么急干什么？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奇怪的是，罗剑塬并没有说话，而是定定地看着万俟雪韵，忽然抽出一把剑，刺入了白衣少女的胸膛！
　　白衣少女脸色刹那煞白，怔怔地低头看了那柄半插入自己左胸的银色宝剑，又抬头深深地望了那名嘴角依旧挂着摄人心魂的笑容的白衣少年，满脸不解。她伸手紧紧地握住胸前的剑柄，问道：“为……为什么？”
　　白衣少年并没有回答，而是无情地抽出宝剑。待到万俟雪韵的眼皮越来越沉重，直到万俟雪韵完全陷入昏迷。白衣少年冷然一笑，伸出右手抚上自己的左脸，用力一撕，居然撕下一张人皮面具，而这张面具的下方，则是一张看似纯真却暗藏杀机的面孔……

　　※聚锡楼，前院※
　　独孤聆风和罗剑塬二人对峙着，虽没有分出胜负，可罗剑塬感到压力越来越重，感到自己和对方相比，没有哪一点可以胜出，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保命。然而逃跑并不是罗剑塬的作风，所以他只能够硬撑着，不期待对方中途放弃，但希望能够遇到奇迹。
　　不知是不是上天听到了他的祷告，一个稚嫩的声音突然传来：“万俟姐姐，你怎么了？万俟姐姐，万俟姐姐！呜呜呜……万俟姐姐你不要死啊……霖姗还要姐姐给霖姗买冰糖葫芦……呜呜呜……”
　　这一真叫声可让二人吓坏了，立刻停下手里的事情向聚锡楼后院的柳林奔去。刚停，独孤聆风脑中便是一片空白。映入眼帘的是一脸苍白的万俟雪韵，但最为引人注目的还是她胸前那柄插入了一半的宝剑。
　　见二人来到，罗霖姗识趣地停止了哭泣，一把抹去脸颊上的泪痕，吸着鼻子道：“我来找万俟姐姐玩的，可是来的时候……就看到姐姐这样了……呜呜呜……二哥，霖姗要怎么办啊……”她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哇哇大哭。
　　未等白衣少年开口，那名浑身浴血的少年突然一把抱起昏迷中的白衣少女，翩然朝府外飞去，只留下一句话：“若是小雪有什么事情，我定会带领风雪山庄众人，踏平聚锡楼！”久久回响在罗剑塬的耳畔，如同梦魇一般挥之不去。
　　“怎么会这样呢……”他微微一怔，旋即低下头，低声喃喃着：“为什么呢？”

　　※扬州城外一条小路上※
　　白衣少年抱着少女，如同抱着什么稀世珍宝一般小心翼翼。忽然，他发现白衣少女长长的眼睫毛微微颤动，急忙欣喜地放下少女，却不见她睁眼。等了一会儿，少年终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把抱住少女有些冰凉的躯体，喃喃道：“你不要死，不要离开我……”这似乎是他第一次感到手足无措。
　　他怀中的少女似乎听到了他的自语，嘴角微微抽动，说出一句话：“傻瓜，我才不会死呢……”听语气，她倒像是在安慰一个无助的孩子。与此同时，少女的双眼睁开。
　　独孤聆风微微一怔，失声反问：“什……什么？”
　　“你看，我没有流血呢……”白衣少女莞尔一笑。说着，把一直捂在胸口的手松开。
　　独孤聆风定睛一看，发现白衣少女的胸口并没有殷红的鲜血，连干涸的血迹也没有。他一怔，嘟囔道：“怎么会……”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
　　白衣少女微微叹了口气，解释道：“因为我不是人啊。”她苦笑着：“你不是知道吗？我们花妖归根究底还是植物，你说那些花花草草虽然也有感情，可是有一点和人类不同，那便是没有心脏，没有血液。所以即使受伤，也可以治愈。”
　　“那么，小雪你不会死了？”独孤聆风狂喜地惊叫。
　　这让说出这番话后略感自卑的万俟雪韵有些惊讶。本以为听到这话的独孤聆风会特别在意自己是妖的事实，没想到他在意的却是最后一句。如此说来，他并不是特别在意世俗观念的人。
　　万俟雪韵点了点头，顿了顿，道：“可是……”
　　“什么？”还未说完，便被独孤聆风打断。他脸色微微泛红，似乎是过于激动。与他被鲜血染红的衣衫相比，他的脸色更为艳丽夺目。
　　万俟雪韵望着那双眸子，暗自叹了口气，道：“必须回到昆仑洞，只有昆仑洞的姐妹可以救我。除此之外，世上再无救治方法。”
　　“不……不要！”独孤聆风突然一把抱住了怀里的少女，紧紧地抱住：“你不要走——就算你不是人，我也不要你离开我。就算你要治伤，能不能……能不能让我陪着你一同去？”他松开少女，看着她的眼睛，一连期盼。
　　然而万俟雪韵却轻叹了一口气，闭上了双眼，不久便陷入沉睡。大概是累了吧……独孤聆风想着，抱起少女，运气向风雪山庄奔去。

　　※风雪山庄※
　　“你说聆风爱上了万俟雪韵？”一名中年男子靠着窗棂，望着天空，语气平静，眉头却微微一蹙。
　　这着实出乎风无痕的意料，于是又提醒了一句：“庄主，独孤聆风可是爱上第八代雪剑剑主万俟雪韵了，您难道……”
　　“我自然要管。”中年男子转过身来，“这事我会处理，还有，别叫我庄主了，从今天起，我已经不是风雪山庄庄主了，勉勉强强只能算个‘前任庄主’。”他淡淡笑着，竟比照在他脸上的晚霞还要夺目。不错，这男子便是风雪山庄前任庄主、独孤聆风的爹爹——独孤辰风。
　　风无痕将信将疑点了点头，撇了撇嘴还想说什么，但欲言又止，终是后退三步，退下了。
　　独孤辰风望着有依稀月色的天际，淡然一笑，然而这笑容之内，似乎带着什么阴谋，在晚霞的照耀下，显得有些骇人。他闭上双眼，霎那，风雪山庄上的天空中划过一道银色的亮光，如流星般绚丽，随即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