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之缘忆三生》沈琬言

29、第二十七章 京城报仇 父母双双死

　　※风雪山庄，后院偏僻房内※
　　“笃笃笃”。
　　寂静之中，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雪韵回过神来，略微有些侘傺，扭头看了一眼正在微微颤动的门，并没有开门的打算。她轻叹了一口气，望着床上两位死去的亲人，竟不悢然，而是有一种被欺骗的怅怅感。
　　“诗大婶，快开门啊！我是独孤聆风。”门外之人喊道。
　　听到这个名字，雪韵猛然一惊，望着门微微蹙眉。随即，她转头看向窗外。
　　“砰”的一声，门被撞开，独孤聆风闯入房内，一眼便看见座椅上怔怔出神的雪韵，她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独孤聆风略微有些疑惑，转头看到了床上诗雪域、诗雪儿二人，顿时明白了什么。他反手关上门，走到诗雪域身边，小心翼翼地将手指放在她的脉搏上，旋即拿开，又看了一眼诗雪儿，道：“她们……去世了？”
　　雪韵点点头，应了一声：“是啊。”
　　“是……怎么去的？”独孤聆风也看到了那手帕，却不太了解其中的意思。他定定地凝视着白衣少女越发惨白的脸孔，看到了一丝脆弱。
　　雪韵低头，简短地复述了一遍刚才发生的事情，待到抬头，她已是泪流满面。白衣少女闭上双眼，让泪水肆意地占满整张脸，道：“我爹、我娘、我姐姐……都死了，我要怎么办？我应该怎么办？”语气之中，有独孤聆风从未听过的无助。
　　他缓缓走到雪韵跟前，柔声道：“我会保护你的。”
　　“我用得着你保护吗？”听罢此言，她心中虽有一丝悸动，但还是嘴硬地回道：“我可以让你保护吗？你可是人类，而我呢，是世人难容的妖啊！”
　　刹那，电闪雷鸣。

　　※千里之外※
　　“莫要怪我，只是你没有付出应付的代价，所以起了反效而已，怪不得我。”一位大约七八岁的红衣小童耸了耸肩，对身边满面怒气的黄衣少女道。
　　黄衣少女看了一眼那面能够映出千里之外景象的镜子，越发生气。镜中之人便是独孤聆风和万俟雪韵。独孤聆风的尴尬、万俟雪韵的无助，她全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她努力抑制住心中的愤怒，道：“我来找你，就是要你帮忙让她快乐一些，可是……”
　　“有啊，她娘临终前不是让她‘记得要快乐’吗？这难道不算？若她听她娘的话，理应会快乐，不是吗？”小童扭头看了少女一眼，咯咯笑道：“可是她不听她娘的话，我有什么办法？”
　　黄衣少女紧咬着嘴唇，许久才发话道：“行，算我找错人了。我告诉你，今后我再也不会来了！”语罢，愤愤朝门外走去。
　　黄光散尽之前，小童轻声道：“一辈子都要为别人活着，你还真可悲呢……没办法，谁让你自愿呢？”此话一出，竟让黄衣少女的身形顿了顿。
　　屋外，天蓝、水绿、草长、树高，泼泼洒洒的花朵争奇斗艳，竟不比昆仑洞的少多少。面对如此雅景，黄衣少女轻叹道：“早知如此，就不该来此地了……什么流求仙人，真是放屁！”这一向说话不带脏字的少女竟说出如此一句，与身畔的美景格格不入。
　　少女嘴唇翕动，念了什么不知名的咒语，那些花朵竟全都枯萎了。见此，她才现出背脊间半透明的翅膀，飞上天际。
　　待她的身影消失在天际，不知从哪里走出一名身着华丽的少年，淡望着她消失的地方，莞尔一笑，喃喃自语道：“她……是叫叶之焕吧……”

　　※风雪山庄，万俟雪韵房内※
　　死者已矣，活着的人能够做的，就是为他们报仇了。这是万俟雪韵的想法。她取出那把陪伴自己多年、并凭借此在江湖上夺得江湖第一的雪剑，一把抽出。只见剑光一闪，霎那盈满整间屋子。幽幽的蓝光透着悲伤，透着无奈，把万俟雪韵紧紧地包裹进去。
　　此刻，她的心里就只有两个字——报仇。
　　仇家是京城的聚锡楼。
　　突然传来敲门声，万俟雪韵急忙收剑入鞘，将雪剑置于桌上，走到门边打开房门。门外站着的人并不陌生，而且她早已猜到，除了那人之外没有人会来找自己了。
　　“有何事？”不等对方开口，她便不冷不热地抢白道。
　　来人正是独孤聆风。他透过万俟雪韵，环视了她的房间一番，直到把目光锁定到桌上的雪剑：“你拿雪剑出来做什么？”
　　“很久没有用了，拿出来擦拭一下。这毕竟是你家的东西，若是生锈了或者是老化了，我可负担不起责任。”万俟雪韵特别强调了“你”这个字，显然要和独孤聆风划清界限。不过她知道，雪剑是用一座极其巉峻的高山上的巉岩中提炼出的金属制成的，绝对不会生锈或者是老化。
　　“其实你不必这样的。”独孤聆风小声喃喃道，又轻叹了口气，看着万俟雪韵的双眼道：“能不能陪我到桃花林里走走？”
　　听罢此言，万俟雪韵心中一惊，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待到回过神来，她和独孤聆风二人就已经彳亍在桃花林内了。夜晚的桃花林里微冷，还不时有阵阵飔风吹过，吹落树上的桃花瓣。风雪山庄内的桃花很与众不同，不论春夏秋冬，树上多多少少都会有几朵桃花，似乎从来都不会凋零。
　　“若有什么事，就说吧。已经很晚了，我想睡了。”不知怎的，从昆仑洞回来之后，万俟雪韵特别排斥和独孤聆风单独在一起，可是理由又似乎不仅仅是自己是妖的缘故，或许……还有更多。
　　独孤聆风刚要张嘴，忽然看到前方有一风雪山庄侍卫小跑过来，单膝跪地，对独孤聆风抱拳道：“分庄要求分配银两，请少主指示。”
　　独孤聆风轻轻蹙眉，问道：“他们想要多少？”
　　“一皕。”那侍卫简单干脆地回答道。
　　“一皕？”独孤聆风似乎有些惊讶，“分庄需要那么多银两做什么？嗯……给他们一百吧。告诉他们，若是要更多，必须报上理由。”
　　侍卫深深点头道：“是。”随即站起身来，转身小跑离去。
　　万俟雪韵望着那侍卫的背影，才想起独孤聆风已经十五岁了，按照惯例，是时候接任风雪山庄庄主了。难怪最近很少看到他，原来如此……万俟雪韵默默点了点头，问道：“什么时候办接任仪式？”
　　“明日。”独孤聆风淡淡地笑了，“我就是来和你商量这个的，希望你一定要参加。到时候爹也会回来，风雪山庄会很热闹的。”
　　最近一直沉浸于悲伤之中，万俟雪韵连风雪山庄早已对武林各界人士发出邀请函都不知道。直到此刻，她才恍然大悟，难怪最近连风无痕都没有见到，原来都在准备这件事情。她倒是想去参加接任仪式，可是……明天，就是她决定的报仇的日子。
　　“嗯，我会来的。”尽管如此，她嘴上还是应道。
　　独孤聆风俊美的脸上露出温存的笑容，柔声道：“那就好。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房休息吧。”
　　微风拂过，在万俟雪韵的心潭中吹起了阵阵涟漪。

　　※翌日※
　　万俟雪韵和独孤聆风一同来到风雪山庄大厅，见那里早已人影憧憧，独孤聆风急忙和万俟雪韵打了声招呼，走到大厅中央，帮风无痕开始招呼客人。他年龄虽小，面子却大，在众人面前也极其有威严。万俟雪韵望着那条身影，心里忽然有一种想法——若是嫁给这般人，此生无憾了吧……
　　突然，她感到被人撞了一下，于是回过神来，小脸绯红。她抛掉那些奇怪的想法，发觉自己被一个约摸九、十岁的小男孩撞到，自己没什么事情，可那男孩却倒在地上，捂着膝盖，脸上露出有些痛苦的神情。
　　万俟雪韵心一软，蹲下身子柔声问道：“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我刚才在想事情，没有注意，对不住了。”她还陪上了一个甜甜的微笑——面对如此男孩，还需要什么心计吗？
　　那小男孩看着眼前宛若凌波仙子的少女，竟然痴了，一动不动，盯得万俟雪韵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她轻咳了一声，再次问道：“你有没有受伤啊？”
　　男孩这才回过神来，有些无措地摇了摇头，倏忽站起身来，冲着惊讶的万俟雪韵鞠了一躬，用尚幼稚的声音大声道：“谢谢！”随即转身跑出大厅。
　　望着那男孩的身影，万俟雪韵不禁笑了。

　　※风雪山庄外※
　　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这是男孩离开风雪山庄时脑海中一直出现的诗句，不知怎的，他就是想不了其他的事情，脑中满满的都是刚才向自己道歉的大姐姐。但小孩子毕竟是小孩子，不一会儿，他就全然忘记了大姐姐的容貌，只是依稀记得，大姐姐穿着蓝色的衣服，很美，很美……
　　“穹儿。”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使得男孩回过神来。
　　还未等那人说第二句话，男孩便抢白道：“爹，您说过我可以自己改名的，对不对？”
　　一男子从房屋的阴影下走出，对着男孩点了点头。
　　男孩很是满意，道：“那么，爹爹，穹儿要改名叫‘艾岚’，‘草下两条虫，山下罕有风’，您以为如何？”他双眼写着让人惊讶的希冀，对眼前的男子笑了笑。
　　“嗯，随你。”男子慈祥一笑，“那么，岚儿，现在可以告诉爹爹，你这一趟去风雪山庄，得到了什么消息呢？”
　　看着男子的笑容，艾岚脸上的笑容凝固了。许久，他才在男子的怒视中结巴道：“爹……爹爹……我忘了……”
　　话音未落，男子闭上双眼，伸出一根手指。艾岚点了点头，屁颠屁颠地再一次往风雪山庄跑去，脸上挂着属于孩子的笑容。
　　“毕竟是孩子啊……”男子叹道，“只是不知道，他为何要改名‘艾岚’呢？艾岚……艾岚……也不难听，随他吧。”
　　阵风一过，男子如同尘土般消失不见。

　　※京城，聚锡楼※
　　“什么？你们居然杀死了诗风也？”罗剑塬失声惊叫道，“风雪山庄居然没有人找你们的麻烦吗？你们就这么回来了？”
　　罗克己柱着竹杖，略带得意地说道：“失手杀死诗风也之后，我就怕风雪山庄的人追杀，所以特地放了一块普通的聚锡楼‘璐玉’到他怀里，然后才离开。这样，风雪山庄之人找到诗风也的尸体之后，就会以为他是偷三块宝玉之人，自然不会找我们的麻烦。”说罢，他哈哈大笑。但看到眼前二弟的脸色越来越阴沉，罗克己的笑声越来越低，直到再也听不见。
　　“你懂什么？”罗剑塬对着这比自己还要大上几岁的哥哥大声喊道，“我告诉你，你不懂就不要介入，好好回你的房间研究你的药物就行了！”
　　“你……”罗克己紧咬着嘴唇，“永远别忘了，我是你哥哥！”愤愤吐出这几个字，他回头，一瘸一拐地往后院自己的房间去了。
　　白衣少年冷然一笑，朝另一个相反的方向去了。
　　聚锡楼后院，杨柳依依。
　　正当白衣少年抚平情绪想要舞剑时，身后传来天真的声音让他微微一怔：“二哥，霖姗没有银两买冰糖葫芦了……”随即，还传来吸鼻子的声音。
　　罗剑塬转身，微微弯下身子，掏出钱袋道：“好，二哥给你银子……去街上玩吧，当心马车啊！”他交待了一番，才放心让这实际年龄比自己小一岁，可好像比自己小十岁的妹妹独自一人上街。
　　罗霖姗点头，转身屁颠屁颠地奔向聚锡楼后门。
　　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内，罗剑塬才松了一口气，转身拔出了腰间那把灿银剑。灿银剑在江湖兵器榜上稳居第六，以出鞘时冷峻的银光得名。这种银光能够渗透人心，让人的心刹那凉下一大截，从心理上首先取得优势。因而，罗剑塬对这武器十分满意。
　　他先是肆意地施展了师父柯渊传授的基本剑法，随即胡乱地开始串招，即是把不同门派的不同武功联系在一起——他一向热衷于做这些。
　　忽然，竹杖的“咚咚”声急促传来，还夹杂着罗克己焦急的喊声：“小弟，风雪山庄雪剑剑主万俟雪韵来报仇了！”

　　※京城※
　　万俟雪韵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一眼眼前客栈的牌匾，上面刻着金色的四个大字——财祥客栈。她信步走进，小二立刻迎了上来：“这位姑娘，请问是打尖呢，还是住店呢？”
　　“我来找人。”万俟雪韵用不同寻常的语调说道，“请问此处是否有一名叫‘罗剑塬’的公子呢？在下风雪山庄万俟雪韵，找他有急事。”
　　一听此言，小二脸上的笑容登时凝固，他大声喊道：“掌柜的，有人找！”随即转身，堆起笑容招待别的客人去了。
　　一阵竹杖敲地声传来，随即出现一名约摸十八岁的少年。万俟雪韵立刻猜出，这位便是聚锡楼大公子罗克己，原因很简单，就是他满身的药味，况且罗剑塬理应只有十四五岁，不可能这么大。罗克己打量了万俟雪韵一番，道：“客观，里面请。”接着把万俟雪韵带到了一个房间内。
　　“请问……”
　　话音未落，剑光盈满整间屋子，罗克己还未反应过来就感到有冰凉的物体抵上了自己的脖子。他虽从不涉足江湖，却也知道些情况，立刻明白发生来什么事情，急忙求情道：“这位女侠，有话好好说，何必动武呢？”
　　“给我找罗剑塬出来，我知道你们聚锡楼涉及江湖的事务都是由他打理的。”万俟雪韵冷然道，“告诉他，风雪山庄雪剑第八代剑主万俟雪韵，找他报仇来了！”她并不怕说出自己来此地的目的，因为在此之前，她早已经做好鱼死网破的准备了，所以，她无所畏惧。
　　罗克己闻言，心里暗暗承认自己的过失，一边拄着拐杖，尽量快地往聚锡楼跑去。
　　聚锡楼正是位于这“财祥客栈”的后方。有客栈做掩护，聚锡楼很少会遭到全家灭门之类武林世家经常遭遇的情况，而且也有了更多的钱财来源，也算是一举两得。只不过，遇到今天的情况，作为客栈掌柜的，罗克己还是希望聚锡楼能够挡在自己客栈的前面，以免自己在遇到这类江湖人士。
　　等了许久，还未看到人来，万俟雪韵有些不耐烦了，于是握紧了雪剑，朝罗克己方才离去的方向，健步走去。即使遇到再大的灾难，也认了。
　　还没走几步，万俟雪韵便通过了一条长长的甬道，走到一片宽阔的地上，前方有一座耸立的房子，牌匾告诉万俟雪韵，那便是传说中的聚锡楼。她定定地往着那块牌匾，伸开右手，只见手掌内躺着的便是诗雪域去世那天尚未完成的刺绣。万俟雪韵深深地看了一眼，放到贴身的一个锦囊中，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向前。
　　忽然，她感觉到了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