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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六章 绝望噩耗 噩耗传来, ...

  •   ※风雪山庄,后院,桃花林※
      微风轻拂,白衣少女走入桃花林。她步子显然偏快,就仿佛在赶什么似的。而她身后的少年,则是越走越慢,眉头紧锁,似乎在思索什么棘手的事情。
      “好了。”万俟雪韵转身道,“现在,你可以说了吗?”她的眉宇之间透露着不耐烦,就仿佛面对一个固执的人一般。
      事实上,风无痕也超常地“固执”。他苦思冥想之后,终于找到到话题:“那个……你看,这里风景那么优美,我们何不一起……赏景?”话一出口,他就很不得打自己一个耳光。哪有找这种理由的?这样一来,肯定被别人当场是没事找事之人,还会挨白眼。
      果不其然,万俟雪韵白了风无痕一眼,转身就要走。风无痕急忙上前,慌忙之中,大声喊道:“小雪,你不能去见你爹娘,不然的话……”
      “不然怎样?”万俟雪韵停下,斜视着黑衣少年,冷笑道:“我就知道你隐瞒了些什么,现在终于确定了。快说,我爹娘到底怎么了?”她耍了一个小小的计谋,居然那么快得到效果。
      风无痕踌躇了半晌,道:“那么,好吧……小雪,你知道,世上美好的事物颇多,而且,若是一个人失去一位亲人,她还是有朋友可以……”风无痕正在考虑后面的措辞,却被万俟雪韵狠狠打断:“你……你说什么?”
      风无痕这才发现说漏了嘴,于是低下头,努力让声音变得深沉:“小雪,诗大叔……刚刚过世,遗体就在烛风房内。”
      当他想好如何安慰眼前的少女,抬起头时……他眼前哪里还有少女的身影,只有那漫天的桃花瓣,诉说着哀婉的故事。

      ※风雪山庄,烛风房外※
      白衣少女气喘吁吁地止住脚步,咽下一口口水,颤颤巍巍地伸出右手。指尖轻轻触碰倒了门板,却立刻缩回——犹如触碰到炙热的火焰一般。
      是的,雪韵犹豫了。
      她自然不愿意相信爹爹死去的事实,所以她犹豫。若是打开这扇门,看到了爹爹的尸体,该怎么办?若是打开这扇门,爹爹不在怎么办?若是打开这扇门,爹爹朝自己微笑怎么办?若是打开这扇门……反复思量之后,雪韵狠狠咬了一下嘴唇,鼓起勇气推开房门……
      那一刻,无数种感情一闪而过:犹豫、担心、害怕、好奇……然而当她看到房内唯一的一张床上躺着一个被白布盖住的人时,脑中一片空白。
      她感到自己的魂魄已经离开身体,而剩下的这个躯体傀儡,则是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着——往那张床,走着,走着,走着……每走一步,就仿佛离黑暗的旋涡越来越近。可是,怎么总是走不到尽头呢?雪韵有些疑惑了。
      她分明看见那人躺在前方,也知道自己正在往那里走,可是……怎么走,都走不到尽头。白布下的人儿离自己好远,好远,好远……
      走了多久了?少说一个时辰了吧……雪韵终于来到了床沿。
      她再一次狠狠地咬了自己的嘴唇,直到尝到了略带血腥的咸味。她终于勉强恢复些神志,迫使自己的双手伸出……直到揭开那人身上的白布。
      这个人……是爹吗?雪韵疑惑地问自己。
      白布下那人,虽已四十有余,可五官俊朗,长得有棱有角。朱红色的唇边还漾着一丝若隐若现的微笑,似乎在欢迎雪韵的来到。可是他微皱的眉头告诉雪韵,他过得并不快活。
      “爹……”白衣少女轻声唤着,伸出手,握住了白布下的大手。
      冰冷。
      怎么会那么冷呢?不对啊,爹的手……应该是世上最暖和的手……雪韵依稀记得,小时候的冬天,自己总喜欢用冻得紫红的双手,握住爹爹的大手。倒也奇怪,爹爹的手,不论何时都是那么温暖,就犹如烧不尽的暖炉一般。而雪韵,就把自己的手塞进那两只大手中央,一边对着爹爹撒娇……可是为什么现在,他的手竟比自己的还要冷呢?
      雪韵微微地蹙起眉头,抓起诗风也的右手,开始摩擦。她不信,她不相信他会这么死去——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死去。她搓着,搓着,搓着,搓着……直到自己的双手也变得冰冷,直到她感觉有一滴比自己的手还要冰冷的液体落入了爹爹的手中。
      “爹……”她再次唤道,“爹爹,韵儿回来了……您看看韵儿啊……”她低下头,竟发现那只冰冷的大手旁有一滩水渍。
      雪韵伸出冻得紫红的纤手,往脸上抹了一把。
      是湿的。
      刹那,她明白了。原来,自己落泪了;原来,爹爹已经走了;原来,自己是爱着爹爹的;原来……
      “爹!”她忽然不受控制地大声喊叫道,“爹!爹!爹!”
      床上的人听到这个称呼,居然没有任何反应。那人早已离去,到了另外一个世界里。那个世界里,没有江湖纷争,没有武林的勾心斗角,也没有男女间的情愫……离雪韵的世界,只有一布之隔,仅仅一布之隔。
      一种叫做仇恨的感情忽然涌上雪韵的心头,在她的心里密密地织起了一张网,直到笼罩了她那颗充满爱的心。
      是谁让亲人就此离去,那么他,注定要死。
      雪韵眼角的泪痕霎那干涸,她站起身来,帮床上的人盖好白布,转身离开房间,关上了门,掐断了自己与屋内之人的关系。
      是的,她要报仇!

      ※风雪山庄,大厅内※
      “你说什么?居然把这种事情告诉小雪!”白衣少年俊美的面孔变得有些狰狞,不由地让风无痕的身子微颤了一下。那一丝视线,就犹如层层的压力让他快要窒息。可是没有办法,谁让自己做错事了呢?开口的一瞬间,他就已经后悔了。
      风无痕撇了撇嘴,道:“对不起。”他声音之小,让人联想到时常飞来飞去的飞虫。事实上,风无痕的性格就犹如“飞虫”一般,喜欢四处晃荡,也喜欢到处交朋友。更重要的是,他在犯错误的时候,喜欢逃避责任,而不是坦然面对。
      独孤聆风自然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当那三个自从风无痕嘴里吐出,他简直有些难以相信,紧皱的眉头也不自觉地松开了一些——看来他是真的知道自己错了,既然如此,还需要处罚吗?他本想要狠狠地惩罚风无痕,甚至想要把他分配到风雪山庄在西北方维族领地上的分庄内去。但是现在,他认为没有必要了。
      看到白衣少年微微蔓延的杀气消失不见,风无痕终于总了一口气。虽说这二人回来之后就显得很奇怪,但他还是愿意相信,这一向冷酷无情的少主的心中,对那少女还是有一份情——这就够了,他只希望少主不要做无情之人。
      “你下去吧,我要一个人静一静。”突然地,独孤聆风坐倒在椅子上,闭上双眼,轻声地说道。他像一根被绷紧了许久的皮筋,忽然松弛。
      风无痕点了点头,退下了。
      刹那,黑暗笼罩了整间房间,其中唯一的白影也在渐渐黯淡,直到即将融入着使人发憷的暗夜之中。无月色的虚空之中,传来了淡淡的自语:“不是说好了要放下吗?为什么……”
      随即,一声轻叹,屋内寂静一片。

      ※风雪山庄,后院偏僻房内※
      一约摸四十多岁的妇人倚在窗边,映着昏暗的烛光,微笑着打量手中的刺绣。她的脸上一丝皱纹也没有,若不是鬓角的几缕白发,恐怕还会被认为是二十几的少女吧。这样一位妇人,在绣的是一幅“鸳鸯戏水”的图案。她眯起眼,拿起手帕,像鉴赏宝物一般地看着,像看自己孩子一般地看着,像凝视自己相公一般看着。
      忽然,传来“笃笃笃”的敲门声。
      妇人微微一惊,把刺绣随手往床边一方,正要开门,却又犹豫着用被褥压住了手帕,伸出手摸了摸床上酣然入睡的少女的额头,这才走到门边,打开了门。
      “韵儿?”妇人脸上露出了诧异的神色,“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吧。”说着,就直把来人往屋内拉。
      雪韵进了屋,环视了周围。只见屋内的物品大都是素白色,就连妇人的笑容都显得有些苍白无力。妇人把雪韵按在一把座椅上,又帮她倒了杯热茶,塞进她被冻得冰凉的纤手。正要缩回双手,忽然被紧紧抓住。
      “韵儿,你怎么了?”妇人一惊,见雪韵神色不对,急忙问道。
      雪韵低下头,盯着那双本应嫩滑的手,问道:“你的手怎么了?”
      妇人闻言,急忙挣脱双手,背在腰后,神色慌张犹如一个犯了错的孩子:“没……没什么,只是……最近在学刺绣,所以……”
      “学刺绣?”雪韵蹙眉淡笑,“娘什么时候对这女红那么感兴趣了?”
      是的,那妇人便是雪韵的养母诗雪域。她虽然贤惠,可是有一样妇女理应熟练的技巧却怎么也学不会,那便是女红。而现在,诗雪域的手上多了许多针眼,怎么不让雪韵吃惊?不过当听到娘在学刺绣的消息,她还是放下心来,不禁咧嘴笑了。
      但是旋即的沉默让双方都感到不安。好一会儿,诗雪域才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了下来,又伸手抚了抚床上少女的额头,蹙眉沉吟。
      雪韵喝了一口茶暖了暖身子,把目光转向床上的少女。只见那少女满脸通红,双目紧闭,似乎还在梦呓。她站起身来,随手将杯子放到桌上,走到诗雪域身后,柔声问道:“姐姐怎么了?”
      回答的是一声叹息:“雪儿发烧了,自从知道你爹的死讯,她就一直这么躺着,就是偶尔醒过来也不说什么,不一会儿,又睡着了。”诗雪域摇了摇头:“这孩子可怜,原本成天和她爹在一起像同龄人般玩耍,而现在……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还好你来了……”诗雪域抬头,看了一眼雪韵,淡笑道:“你也只有十三岁啊,还是个孩子。”
      雪韵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她又何尝不想帮娘亲分担一些痛苦呢?毕竟这八年,自己很少来看她。可是有些事情,自己的确不了解,也帮不了忙。若是长大了多好……她叹着,忽然听见诗雪域道:“韵儿,你快乐吗?”
      “啊?”白衣少女微微一怔。她扭头望向湛蓝的天际,浩瀚无垠的夜空,没有一丝月色,星辰黯淡,就仿佛一切都隐到黑暗的背后,带上了灰色的影子。
      雪韵出神之际,诗雪域道:“我有一个挚友,他因为生在了一个族内,所以不得不为本族做事。十年之内,他不知杀尽了多少好人,武功也到了登峰造极之界。可是后来,他终于没有办法忍受满是罪恶的自己,逃走了。但江湖上众人却一直在追杀他,他不停地逃,也不跟任何人解释。他说,即使如此,他也觉得很快乐。那你呢?同样是身不由己地跨入一条无法选择的大道,你快乐吗?”
      白衣少女细细地咀嚼了诗雪域的话,略带凄惨地笑了笑,道:“我想,我是快乐的。”
      一阵微风透过窗户吹进房间,吹得烛光摇曳。雪韵的脸在闪烁的烛光中,若隐若现有一丝微笑爬上嘴角。
      诗雪域点了点头:“如此,甚佳。”
      “敢问娘的那位挚友,姓甚名谁呢?”雪韵走近床沿,坐了下来,看着那原本通红的脸蛋上只留下一丝红晕,不禁窃喜。
      诗雪域微微地笑道:“他叫平轩,是西北瑷维族护法。”
      据说多年前,维族族内出现了一大批要另立帮派之人,他们并没有和维族正面冲突,而是在偷偷酝酿着什么。十一年前,那些自称“瑷维族”的族人于维族开战,想要侵占维族土地。虽说没有赢得胜利,但还是侵略了一部分土地。从此以后,维族便分为两派:那些所谓的“反派”便是瑷维族,而原本的维族就改名为“奥维族”。瑷维族一向以好战在西北闻名,听说这十一年还在偷偷酝酿些什么,说不定突然就会再次开战。
      不过风雪山庄离维族领地太远了,所以诗雪域对此了解不多,但雪韵的祖籍昆仑洞可就在维族领地旁——甚至可以说是在维族领地上,所以对此还是有些耳闻的。
      十几年前,维族还未分裂之时,瑷维族曾经派人找上昆仑山,要求众花妖帮助他们攻打维族,但洞主没有同意,于是瑷维族就要硬攻下昆仑洞。那时正好昆仑无人,所以他们很快便进了昆仑洞,要不是当时的维族前来阻挠,恐怕昆仑洞早已不复存在。因此,昆仑花妖对奥维族有一种特殊的情感,若是双方开战,她们一定会毫无保留地帮助奥维。十一年前的战争便是如此,昆仑仅仅出动了十只花妖,便保住了维族半壁江山。但之后,奥维族就再也没有来请求帮助,昆仑也不便多过问,自此双方就没什么往来了。
      这平轩若是瑷维族护法,应该不是什么好人,可是听诗雪域的语气,那人似乎还不错。
      “娘……”床上少女的轻声呓语打断了雪韵的思路,只见诗雪儿皱起眉头,长长的睫毛微颤,徐徐睁开了双眼。看到雪韵之后,那绯红得艳丽的脸上露出一丝愉悦的笑容:“韵儿,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忘了我们了呢!”她用双手撑起身子,笑盈盈地看着白衣少女。
      看见她吃力的样子,雪韵连忙凑身过去,扶住了诗雪儿,道:“是啊,我来看你们了,结果你竟然在生病,还我担心了好一会儿呢!”她语气略有责备,可更多的是对诗雪儿的爱。
      诗雪儿的笑容如雪一般纯洁无瑕:“没事,只要你来了,什么事都没有了……咳咳……韵儿,我们很担心你呢,还以为你被庄主困住了才……咳咳……咳咳咳咳……”她忽然猛烈地开始咳嗽,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雪韵连忙扶住她的身子,在她的后背轻轻拍打着,一边问诗雪域:“病得那么严重,为什么不去找烛风呢?”
      诗雪域低下头,没有说话。
      雪韵也没有追问,她想理由一定是因为诗风也丢了风雪山庄的面子吧,烛风可是极其注重这类名分之人。她见诗雪儿咳得厉害,伸手点了她的睡穴,将她平放在床上,盖上被子。忽然,她感觉被子下压着什么东西,于是掀开一角,取出了被下之物,发现是一幅刺绣。
      手帕上的鸳鸯看似欢快异常,可其中一只看起来有气无力,另一只在欢快下似乎还掩藏着悲伤。而在两只鸳鸯之间,还有一个翩飞的蝴蝶。
      诗雪域是要去陪诗风也吗?雪韵记得她很小就和爹娘开过一个玩笑,说“瑞雪照丰年”,而“瑞雪”和“雪域”谐音,“丰年”又和“风也”谐音,两人正是天生一对,红尘未尽。而现在,有“瑞雪”却无“丰年”,岂不是不符逻辑?难道说……
      雪韵细细地酝酿了刺绣图案,问道:“娘,您不会是……娘!”
      诗雪域带着微笑,倒在了床上,倒在了诗雪儿的身边。雪韵依稀听见她的临终遗言:“记得……要快乐啊……”
      她微微怔住,俯身去测诗雪域的脉搏,竟未感觉到跳动。雪韵猛然一惊,连忙去摸诗雪儿的额头,发觉体温已经下降。她又抚上诗雪儿的脉搏,感觉竟是和诗雪域一般。
      怎么会这样?
      诗雪域和诗雪儿,就这么在雪韵眼前咽下最后一口气。
      随之,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雪韵的亲人了。
      雪韵颓然地摊倒在椅子上,呼吸有些急促,无意识转头看向窗外,竟发现不知何时已下起小雪。
      飞雪翩翩,过往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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