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之缘忆三生》沈琬言

26、第二十四章 昆仑探秘 第一次来到

　　※空中※
　　湛蓝天空之下，一道黄色的光芒若隐若现。空中的二人都没有说话。冷空气擦过二人的脸颊，没有一人感觉到寒意。因为她们的心，都已冷到极点。
　　万俟雪韵在为即将拉开帷幕的战争作准备，她明白，自己若是要继续留在风雪山庄，就必须有能足够的理由。可是，直到现在，她还没有找够——甚至，连一条都没有找到。但她就是想要留下，没有理由的想要留下。她知道叶之焕会支持自己，茹升也一样，或许这次回去，只是为了堵其余花妖的口罢了。
　　叶之焕亦在想这事。她并不理解雪韵的坚持，也不明白她为何要留在风雪山庄，而不愿意和姐妹们一同在昆仑洞过如神仙一般逍遥地过日子——她当然不知道，不是不愿意知道，而是不被允许。她不被允许拥有一样东西，那样东西叫做“感情”。然而对雪韵，这又是一个特例。
　　可能是万俟雪韵的命特别好吧，独孤聆风和叶之焕的特例都在她身上发生。而她本身，其实就是一个极其丰富的少女。

　　※风雪山庄，后院，桃花林※
　　白衣少年远远地飞来，翩翩落地，环视四周，却未见到一人。居然没有人！到达这里的第一个想法，便是这个。独孤聆风呆呆地望着眼前白衣少女曾经呆过的地方，心里突然一阵空虚。她走了吗？去哪里了？还回不回来？这是紧接着独孤聆风脑海中出现的三个问题。
　　他垂下头看着地面，有些失意，有一种被人抛弃了的感觉。她到底去哪里了？他想到了刚才的黄衣姑娘。是那姑娘拐走了小雪吗？可是……看她们的表情，应该是朋友才对啊，怎么会……
　　猛地，独孤聆风心里一惊。从小爹爹给他灌输的观念是：世上没有一个人是你的朋友。然而现在，自己怎么那么轻信别人呢？难道……自己是真的被改变了？
　　忽然，他的视线内出现一双白色的布鞋。
　　独孤聆风抬头，看到了一位白衣少女。那少女约摸十六七岁，肌肤晶莹赛雪，如出水芙蓉一般。她的衣服微微有些大，却凸现了她婀娜的玲珑曲线。看到如此美女，独孤聆风愣了一下，但从小的教育没有白受，他很快回过神来，问道：“姑娘，有何事？”
　　今天怎么来了那么多外人呢？独孤聆风在心里疑惑道。他隐隐感觉到，这些所谓的“外人”，都和万俟雪韵有着某些特殊的关系。
　　白衣少女微微笑着，道：“你可想知道，万俟雪韵去了哪里？”
　　“嗯？”独孤聆风眼神一亮。这正是他很想要知道的事情，而且现在，他也很想知道，万俟雪韵到底隐瞒了他些什么事情。于是，独孤聆风点点头。
　　白衣少女笑意更胜：“那么，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但是你必须要闭上眼睛，不然姐姐不带你去呦！”她的笑容和叶之焕的不同。叶之焕的笑是温暖，且淡淡的，而这白衣少女的笑容，却是异常灿烂，并参杂着一丝虚假。
　　独孤聆风蹙眉。他讨厌别人把自己当作孩子——不，不是讨厌，是“恨”。若是平常，他一定毫不犹豫地拔出风剑，往她脖子上砍去。可是现在……他想到了万俟雪韵。
　　如果忍住一时的冲动能够换来一些关于小雪的秘密的话……他想他还是愿意的。
　　于是，他点点头，听话地闭上双眼。
　　白衣少女嘴唇翕动，念了一段不知名的神秘咒语。顿时，独孤聆风全身被银光笼罩，他的身体也微微上升。白衣少女一笑，背部莫名地多了一对晶莹剔透的翅膀。
　　浩瀚星空，等待风、雪二人的，不知又是什么样的命运。

　　※昆仑洞※
　　很久没有来了……万俟雪韵感叹着，不住地打量这周围。看来这里的变化并不大啊……的确是这样。自己在这里呆了几千年，除了应有的四季变化之外，看不到其他的改变。然而，在这个一成不变的山洞里，坐满了人。所有的花妖——即使是无法靠自己的力量化为人形的，也借别的妖的力量勉强化为人形，可见即将发生的事情对于整个昆仑洞的重要性。
　　此时，一名黄衣少女带着一名白衣少女走了进来。黄衣少女大约十七八岁，面无表情，看似是个冷若冰霜的女子。而白衣少女看上去小一些，大约十三四岁，可脸上不符年龄的凝重表情却告诉众人——她绝对不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女那么简单。
　　昆仑洞内的女人们见此，纷纷站起，欠身，异口同声道：“参见雪剑剑主。”这是昆仑洞的传统礼仪，对雪剑剑主比对待洞主还要恭敬。
　　万俟雪韵微微点头，示意大家坐下。她并没有要变回十七岁少女的意思，还保持着矮小的模样，淡然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颊，最后，定格在一位大约三四十岁的女人脸上，道：“万俟雪韵，参见洞主。不知洞主如此匆忙召见雪韵，有何事？”按理说，她根本不必用那么礼仪性的措辞，但这个气氛，使她不得不稍微庄重一些。
　　昆仑洞洞主茹升微微点了点头，站起身来，缓缓踱步到万俟雪韵身前，微微一笑。万俟雪韵疑惑之际，茹升转身对众花妖道：“我早就说过，我尊重她自己的决定。所以……如果你们能够说服她，那么我还是会尊重她的决定。”
　　话音未落，那些坐着的花妖便开始窃窃私语。万俟雪韵回头看了一眼焕，又疑惑地扫视了每一个人的表情，就是猜不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忽然，银光一现，一白衣少女翩翩落至昆仑洞洞口。她静静打量了四周一番，道：“原来雪剑剑主已经到了，害得我还下山了一趟。”
　　万俟雪韵一惊，回头。那白衣少女，便是和她作对作了几千年的昆仑洞副洞主——菁菁。

　　※昆仑洞外※
　　“这……这里是哪里？”独孤聆风漠然地向四周张望，“你把我带到哪里来了？不是要找小雪吗？难道小雪在此处？”
　　白衣少女点了点头，领着独孤聆风走到昆仑洞外的一棵树旁。树下有三块偌大的石头，白衣少女便让独孤聆风藏身于三块大石之间，然后严肃地告诫道：“我没有说话，你就不要出来！一会儿，你会听到你很感兴趣的一些事情。”她唇边漾起一丝微笑，转身离开。
　　留下在石间不知该做些什么的独孤聆风。

　　※昆仑洞※
　　“菁菁？”万俟雪韵强装微笑，“你来了。现在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万俟雪韵所猜不错，菁菁果然是这件事情的源头。她露出一丝狡黠的微笑，道：“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只是想要告诉雪剑剑主，创始人的遗训是历代雪剑剑主不允许下山。可是您，不仅仅下山了，而且还见到了风剑剑主。且不说这些，见到就见到了，您应该立刻离开他，回到昆仑洞来。可是，却还不知廉耻地在他身边生活了八年的时间。怎么？您还认为，自己没有犯错吗？”
　　万俟雪韵蹙眉，很快想好措辞，辩解道：“那么，你倒是说说，山下的生活与山上的生活，哪个有趣呢？”
　　“自然是山下的生活。”菁菁也是下过山的人，她明白山上的生活是绝对枯燥无味的。而且，她自信自己能够辩得过眼前的十三岁女童，便毫不犹豫地回答了。
　　“好。”万俟雪韵露出标准的笑容，“整个昆仑洞内，花妖的生命均是无限的。但，谁是例外呢？”
　　菁菁有些疑惑，还是如实答道：“雪剑剑主。因为她们需要传宗接代，而有后代的花妖就必须灰飞烟灭，所以整个昆仑洞内，雪剑剑主的生命是有限的。”
　　“那么，利用有限的生命，是不是应该做一些好好享受的事情呢？”万俟雪韵再一次开口问道。她已经完全掌握了主动权，虽然还没有可以胜过菁菁的把握，但她知道，菁菁绝对不会只有这么点实力，想必还有什么“秘密武器”没有使用吧。
　　菁菁蹙眉，转身走出昆仑洞。尽管万俟雪韵不明白她为何突然走动，但还是跟了出去。叶之焕和茹升也跟了出去。但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花妖跟出来了。
　　“是有怎样？”菁菁回答着，不知不觉走到昆仑洞洞外唯一的树旁。
　　万俟雪韵淡淡一笑：“我认为，生活在风雪山庄是一种享受，那么，我可否利用有限的生命，在风雪山庄好好享受一番呢？”

　　※昆仑洞外，树下石间※
　　听罢此言，独孤聆风心中一惊。刚才的声音，分明就是自己魂牵梦萦希望听到的声音。那是万俟雪韵的声音。可是，明明那么熟悉，可是语气却又是如此陌生。
　　那语气，是充满敌意的。
　　一同生活了八年，独孤聆风还从未听过万俟雪韵用如此的声音说话。他忽然有一种想要伸出脑袋，看一看外界形势的冲动。但他还是忍住了。和同龄人不同，独孤聆风略微成熟了。他明白，有些事情在有些时候是不能做的，也明白有一些冲动是坏事的关键，所以，他只能选择——忍。
　　他要知道，万俟雪韵到底隐瞒了他一些什么。

　　※昆仑洞外※
　　菁菁笑道：“噢，原来如此。”她走到树边，弯下身子，捡起一片落叶，凝望着，道：“树叶绿了，成熟了，秋天又到了，就想要离开树枝，四海为家了。是吗？”
　　秋风萧瑟，吹落满地残红。昆仑洞外的大树，终是褪去了最后的一片叶。它摇曳着，飘荡着，晃晃悠悠的落到地上，不动了。菁菁伸出手，接住了那片叶。有一个声音，穿越了虚空，如天籁般飘缈地响在每一个人的耳畔：“可是，就算是叶，落了，也该归根，不是吗？”
　　叶落归根。万俟雪韵突然笑了。她从未想过，自己竟是败给了一片树叶。她开始狂放不羁地仰天大笑，笑得群星失色，笑得狂风大起，笑得如同鬼怪的嘶吼，如同恐怖的风。
　　世间何情何眷，好比放飞纸鸢，唯牵一线。
　　万俟雪韵想起了昆仑藏书中一首叫做《红尘似梦·流星风雪》的词。她很喜欢，觉得那首词，囊括了世间的所有：命也好，情也好，都是无奈。
　　伤情谁人比拟，青梅竹马，淡显略许渊源。
　　青梅竹马……如何呢？那又如何呢？万俟雪韵感到自己的思绪乱成一团，什么都不想想，什么都不想做，什么都不想要，什么都不想说。或许，现在的她，需要的只是一丝安慰，只是一句肯定——仅此而已。
　　“青青……”叶之焕突然一步上前，挡在了菁菁和万俟雪韵的中间。
　　是的，她们都忘了，还有这样一位少女，默默地看着自己，静静地一言不发呢。
　　万俟雪韵猛地抬头，用布满红丝的双眸死死地盯着叶之焕，大声喝问道：“你呢？你想要怎么样呢？说服我留下来？说服我不要回到那里去？”
　　叶之焕一愣，她从未见过如此的万俟雪韵，如此的暴戾。她惊愕地看着少女无暇的面孔，摇了摇头，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不是的，我只是想说，青青，做出你的决定吧，即使是闹得天翻地覆，我都和你一起。”
　　万俟雪韵望着眼前的黄衣少女，竟有一丝莫名的感动。然而她却心口不一地说出一句她根本不想说的话：“条件呢？难道不需要什么条件？”
　　叶之焕再一次宽容地原谅了万俟雪韵，道：“你只需答应我，若是整个世间都改变了，你，也不要改变，好吗？”
　　“若是整个世间都改变了，你，也不要改变，好吗？”
　　“若是整个世间都改变了，你，也不要改变，好吗？”
　　“若是整个世间都改变了，你，也不要改变，好吗？”
　　……
　　这句话，不停地回响在万俟雪韵的耳畔。刹那，泪水划过那张晶莹的脸，落入灰褐色的土地。一双手，温柔地抹去了泪痕，再一次问道：“好吗？”
　　万俟雪韵使劲地点头，点头，再点头。犹如找到了最后的依靠，雪韵眼前一黑，倒在了叶之焕的怀里。黄衣少女抱住少女，回头怒道：“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菁菁，我看错你了！”
　　说罢，她抱着少女，走到树下的石边，把白衣少女平放在上，魔术般变出一条丝衣，盖在少女的身上。黄衣少女理了理她的发丝，又轻轻地擦掉了她脸上的泪迹，灿然一笑。旋即站起身来，面对树边的白衣少女，道：“你还想说什么？”
　　菁菁愣住了。她从来不知道，眼前这两位少女的感情如此深厚。或许她明白，黄衣少女守护的理由，但是她不明白，白衣少女就那么放心地把自己交给如此的人守护吗？因为，整个昆仑洞，只有叶之焕，是无情的。
　　“我……”菁菁撇了撇嘴，只吐出这一个字。
　　黄衣少女无情打断：“你忘了吗？创始人的遗训第一条便是：‘不允许中伤雪剑剑主’，而现在，是谁口口声声说要完全遵守遗训办事，又是谁在刚才肆意地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让小雪感到无助？是谁让一向要强的她觉得世间没有一丝属于自己的爱？你说呀，是谁？是谁！”
　　叶之焕一句一上前，竟把菁菁逼到了悬崖边。
　　“够了！”久未发话的昆仑洞洞主茹升突然喝道，“雪剑剑主昏倒，你们在这里争吵，有用吗？你们忘了昆仑洞存在的价值了吗？”
　　此话一出，天地一片寂静。二位少女间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消失不见，有的，只是无止尽的沉默。
　　“好了，快把她抱回去调养一下吧，顺便……再传道行。”说罢，茹升转身回到昆仑洞。菁菁不服气地咽下一口气，跟了上去。
　　黄衣少女缓缓走到石边，抱起白衣少女——犹如抱起一个熟睡中的孩子一般温柔。她淡淡地，在她的耳边说道：“万分顾虑的是身份，难以启齿的是身份，而世人难容的，也是身份。青青，这就是做妖的坏处啊……”
　　她自然知道，怀里的少女早已醒来，只不过不想面对，所以才没有睁眼。

　　※昆仑洞外，树下石间※
　　外界安静下来了，可是独孤聆风却无法平静。他分明听见了叶之焕在万俟雪韵耳边说的那句话：
　　“万分顾虑的是身份，难以启齿的是身份，而世人难容的，也是身份。青青，这就是做妖的坏处啊……”
　　如此说来……万俟雪韵，竟是妖吗？他怎么可能接受这个事实？如果这就是事情的真相，那么，他宁愿欺骗自己一辈子。万俟雪韵在他的心目中是多么完美的一个形象，他不希望被抹杀，可是……没有办法，他知道了真相——这是永远无法改变的事实。
　　刹那，独孤聆风的大脑之中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想些什么，只知道头顶的那片天空，好蓝，好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