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之缘忆三生》沈琬言

24、第二十二章 风雪初识 风雪初次见

　　※风雪山庄，后院※
　　“少主？”诗雪域心中一惊。少主从小就接受了庄主的特殊训练，变得毫无感情，唯一知道的就是练武，以及杀人。而且他年纪虽小，悟性却极高，前人用了十几年钻研出来的武功，他只花了两年就练得极其娴熟，正所谓“长江后浪推前浪”，现在的独孤聆风已经名列江湖排行榜第二，而排名第一的，正是风雪山庄庄主，也就是独孤聆风的爹爹——独孤辰风。
　　“奉庄主命令，带你们去见他。”独孤聆风冷冷地看着他们，道。
　　诗风也立马摇头，不说话，只是淡淡地看着独孤聆风。
　　独孤聆风轻轻蹙眉，也明白了诗风也的意思。霎那，风剑出鞘，其势如虹，光芒耀眼，如同冬日的阳光一般，照得诗风也睁不开眼。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目睹风剑出鞘，没有料到是这般壮观的场面，竟不禁痴了。待到回过神来，他感觉脖颈间一凉，那把剑已经架在自己的肩上。
　　眼前那仅仅七岁的孩子，眼中泛出的，是他这个年龄所不该有的冷峻的目光，充满杀意。诗风也甚至想，庄主到底有没有把那孩子当作自己的孩子，还是……只是一名杀手而已？
　　“最后一次机会，你们自己选择。”独孤聆风不再作出什么举动，而是定定地看着眼前的男子，和男子身后双眼盈满泪水的女子和无措的孩子。在他所见过的人当中，没有一个遇到这个情况不害怕的，所以独孤聆风以为，自己只需要等待对方求饶，不再需要做什么事情了。
　　人类都是这样畏惧死亡啊……独孤聆风暗笑。他年纪虽小，可是在同龄人中可以称得上是饱经沧桑，世间白云苍狗，他什么没有经历过？
　　“我不会去的，我们没有做错，为什么要去见庄主呢？”诗风也淡淡地笑，“爱情没有错。你太小，还不懂——或许，你永远都不会懂的。”
　　危急关头，居然露出如此幸福的笑容，还真是不正常啊！真不知道大人是怎么想的……爱情？爱情是什么？爹爹说自己不需要知道，反正在这世上也无意义，倒不如报答了爹爹的养育之恩呢。
　　“我已经给了你们活命的机会，既然你们不想要，那我也没办法。”独孤聆风的脸上第一次露出笑容。他握着风剑的手微微握得更紧，正想要发力，突然发觉背后风向不对，急忙侧身，却看见一颗小石子飞出，准确地砸在风剑剑身之上。
　　随即，从天而降一个小女孩，浑身上下被蓝光包围着，不知怎的，还给人一种神圣的感觉。她面无表情，死死盯着独孤聆风，可是动作优雅，宛若天仙下凡。她便是万俟雪韵了。
　　“放了我爹娘和姐姐！”万俟雪韵亮开嗓门，冲着独孤聆风大声喊叫道。
　　独孤聆风皱起了眉头。他从来没有见过对他那么没有礼貌的人，居然还大喊大叫的要自己放人！这小女孩到底是谁啊？竟然敢这么对自己，懂不懂礼数？
　　看见独孤聆风蹙眉，万俟雪韵的心里也颇有些紧张。她明白眼前的男孩就是风剑剑主，也知道风剑剑主自小练武，境界定已不一般了，更知道自己什么武功都不会，只练了轻功，但还是毅然决然地决定挡在那三人面前。
　　“你……”独孤聆风竟然有些愣住了，“快走！”
　　他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万俟雪韵咽下一口口水，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没礼貌地大声喊叫道：“我就是不走——除非你放了爹娘和姐姐！”她高高地仰起头，看着比自己高出一截的独孤聆风，竟然有些心虚。
　　不知不觉中，独孤聆风举起剑，剑锋正对着万俟雪韵的左胸。他并不想要杀掉眼前的女孩，只是想吓唬吓唬她。只要她恳求自己放了她，他一定会同意的。只是……独孤聆风想错了。这位倔强的女孩的眼中分明满是怯懦，可是就是倔强地不肯退步。
　　独孤聆风找不到台阶下，只要一咬牙，朗声提醒女孩最后一次：“这是最有一次机会了，你……快走。我不杀你！”他说出了心里的真实想法。
　　与此同时，诗风也、诗雪域和诗雪儿也大声地喊道：“韵儿，快走啊！”、“难得少主开恩，你就快走吧！”、“妹妹快走！”
　　而万俟雪韵，却犹如雕像一般，屹立不倒。她不后退，不达目的，绝对不会放弃。
　　忽然，空中纷纷扬扬地飘起了雪。六角形的雪花随着瑟瑟的微风飘落到地面，慢慢地覆盖成了一层薄薄的积雪。
　　“是你自己的选择，别怪我无情！”一咬牙，独孤聆风用力地把风剑送上前去。与此同时，万俟雪韵闭上双眼，等待死期。昆仑洞千百年的花妖，就要在这里死去吗？没有办法，万俟雪韵已经把自己当作正常人看待，她不可能去运用花妖的能力让别人对自己“另眼相看”，反而，她有些讨厌茹升，或者是昆仑洞的任何花妖出现在自己眼前。她们的出现，就犹如一块警示牌，在提醒自己永远不可能成为真正的人类。
　　而人类，终究会死去的吧……
　　就在风剑离万俟雪韵左胸只有一寸距离时，闭上双眼的万俟雪韵突然感觉有光线射入眼中，就好像使劲地掰开自己的眼皮，窜入眼帘一般。耀眼光芒之中，更惊讶的是独孤聆风，剑锋明明是直指万俟雪韵左胸的，可是却仿佛抵住了什么硬物而不能继续向前。况且，以风剑之利，按理说世上没有什么是它穿透不了的，可是……
　　光芒渐渐散去，独孤聆风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女孩，竟感到不可思议。女孩的左胸前，分明横着一把银色宝剑，而这宝剑之上，流动着不同深浅的蓝色光芒。作为风剑的剑主，独孤聆风还从未见过比风剑还要漂亮、更具光彩的剑呢！
　　万俟雪韵也睁开双眼，低头发现了胸前宝剑，心头滑过一丝不解，可是一股神秘的力量却迫使她伸出右手，握住了胸前宝剑的剑柄。就在此时，宝剑剑鞘上流动的光芒消失了，一阵寒意笼上每一个人的心头。
　　“发生什么事了？”众人不解之际，忽然传来一阵男声。风雪山庄侍卫均是一惊，从人群之中分开一条小路，就犹如是欢迎独孤聆风那般，又似乎比那般更加严肃，脸上的惧意也越蔓越广。
　　一个约摸四十岁的男子出现在万俟雪韵的眼前，他一脸横肉，体形微胖，可是给人的感觉却是十分高傲。身着白衣，就更加显胖了。令万俟雪韵在意的，是他盯着自己的眼神，就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一般，充满着喜悦和兴奋，却又对未知的事物感到好奇。
　　“庄主。”独孤聆风上前，道。
　　庄主？万俟雪韵微微蹙眉。难道说，这就是传说中风雪山庄现任庄主——独孤辰风？和想象当中的不一样啊……按照万俟雪韵的想象，独孤辰风应该是特别和善的那一类人，可是眼前的男子……怎么也无法让人猜想到他的身份。
　　“你……你叫什么？”独孤辰风有些口吃地问那白衣女孩，“怎么会到这里来？认不认识手中的宝剑？今年几岁了？从哪里来的？”
　　万俟雪韵被这一连串问题弄得有些昏头了，于是愣愣地看着独孤辰风，发了一会儿呆，才回过神来，回答道：“啊？我叫万俟雪韵，不认识手中的宝剑，今年五岁了，从爹爹家来的。”
　　独孤辰风沉吟半晌，看着那女孩，猜想她必定就是失踪了许多年的雪剑剑主，于是转头对独孤聆风道：“聆风，你去准备一个房间，务必让万俟姑娘在风雪山庄常住。还有，好好安顿她的爹娘，还有姐姐。事情办完之后，带她来找我，听到没有？”
　　独孤聆风蹙眉不解，却依旧听话地欠身应道：“是。”

　　※风雪山庄，某房间内※
　　“哇……这个屋子好大啊！”万俟雪韵新奇地打量着周围，“我从出生到现在，还从来没有看见过那么大的房子呢！独孤聆风，你爹爹好富有哦！”知道爹娘和姐姐平安，她潜藏已久的好奇心也就无所顾忌地释放出来了。
　　独孤聆风不禁又皱了皱眉，才对万俟雪韵说道：“这就是你的房间。”他实在是不习惯万俟雪韵多变的表情和有些夸张的语气，这在他以往的生命中是绝对不会出现的，有的只是淡漠、严肃和礼数。
　　“真的？”万俟雪韵露出天真的笑容，“要是我们家也能变成这样，那我可真是幸福死了！”
　　“你们家是不可能变成这样的，普天之下，只有风雪山庄是如此的，能与其媲美的，恐怕也只有聚锡楼和缥缈宫了。”突然，门外传来稚嫩的男声。一个小男孩走了进来，身着黑衣，脸上带着一丝笑容，眉宇间有着“天不怕地不怕”的豪迈气概。和独孤聆风站在一起，他们二人就犹如天上地下之别。
　　“咦？你是谁啊？”万俟雪韵一歪头，问道。黑衣男孩仰起头，挺起胸，道：“我，我就是风雪山庄庄主独孤辰风之子之知己——风无痕！”他鄙夷地看了我一眼：“怎么样？厉害吧？”
　　风无痕？万俟雪韵微微蹙眉。为什么风雪山庄内的人，男子之名里，都带有“风”这个字呢？如此说来……女子之名里，应该都是带有“雪”这个字的吧。难怪当茹升托梦给爹娘，要他们给自己取名为万俟雪韵、给姐姐取名为诗雪儿的时候，诗风也和诗雪域的反应会那么大，而且会那么犹豫。也难怪，自己的名字叫做“万俟雪韵”。
　　“喂，你倒是说呀，我厉不厉害？”见万俟雪韵不发话，风无痕有些着急了，皱起眉头追问道。
　　“有什么厉害的啊？不就是独孤聆风的知己吗？”万俟雪韵对此嗤之以鼻，“我也可以做独孤聆风的知己啊，‘红颜知己’，怎么样？比你还多两个字呢！”她不服，对口一说。殊不知，这句话对她的未来，起了重大的作用。
　　风无痕显然不太清楚“红颜知己”的意思，甩了甩头，道：“‘红颜知己’就‘红颜知己’，怎么着了？我……我还是‘蓝颜知己’呢！”
　　“你们别吵了。”不知何时已经紧锁了眉头的独孤聆风终于憋不住，发火了：“就凭你们，谁都别想当我的‘知己’！”说罢，气愤地摔门而去。
　　风无痕与雪韵对视一眼，耸了耸肩。随即风无痕上前一步，道：“不好意思，不过我真的很想和你做朋友。”他伸出一只手。万俟雪韵歪头看了看，也伸出右手，握住了风无痕的右手，道：“好啊，我跟你做朋友。但是，你不能出卖我哦！娘说，好朋友是不会出卖对方的。”风无痕点了点头。
　　房间内，充满了这两个稚气未脱小孩儿的欢快笑声；房间外，白衣男孩孤独地站着，攥着宝剑的左手微微发颤。

　　※风雪山庄，大厅※
　　万俟雪韵看着这宏伟的建筑，不仅咽下一口口水，将雪剑交给门边的一人，由独孤聆风带领着，向大厅内走去，一边好奇地四处打量着。厅内的桌椅摆放整齐，还有许多古董花瓶用来装饰，花瓶内摆放的花种类繁多。一看到花，万俟雪韵感到有一种隐隐约约的亲密感，大概是因为自身是花妖的缘故吧。大厅的两侧站满了侍卫，他们穿着统一的服装，个个表情严肃，冷漠地面对所有人。抬起头，万俟雪韵发现了一块奇怪的牌匾。它正挂在大厅中央的横梁上，刻着四个金色的大字：风吹雪融。
　　那是什么意思？风……吹着，雪……融化了？好奇怪啊……万俟雪韵在心里暗忖着，却没有说出口。不知不觉，独孤聆风已经带着她走到了独孤辰风的跟前。
　　“聆风、万俟姑娘，你们来了啊。”独孤辰风高坐在椅上，“你们都下去吧。”说罢，他身旁的一些人和门口的侍卫立马退出大厅，同时关上了门。
　　偌大的厅堂之中，就只有万俟雪韵、独孤聆风和独孤辰风三人。这让万俟雪韵感到不安，她有些怯懦了，于是不自己地退了一步，完全浸没在独孤聆风的背后。
　　“呵呵，别怕，我只是想要问你几个问题而已。”独孤辰风站起身来，“你拿着这把雪剑的时候，有没有感到很沉重，或者是……格外的冷？”他试探性地打量了万俟雪韵一番，问道。
　　万俟雪韵不禁咽下一口口水，回答道：“那个……没有。”
　　“是这样啊。”他脸色微变，“聆风，带她下去吧。要好生照顾，绝对不可以怠慢了。要不然……不过，也不要和她太过亲近噢。”
　　独孤聆风心存疑惑，但仍是欠身应答，随即带着万俟雪韵退出大厅。

　　※厅外※
　　风无痕早早地等候在外，不住地踱步。见二人出来，他急忙上前问道：“怎么了？庄主说了些什么？小雪会不会有生命危险？他要不要对小雪怎么样？聆风你快说呀！”
　　“小雪？”独孤聆风停住脚步，冷笑一声：“叫得还真亲密啊。”
　　风无痕一撇嘴，道：“怎么了？反正跟你没有关系，我们又不是你的‘知己’，你管那么多？小雪，我们走！”说真的，雪韵还并不习惯风无痕称呼自己为“小雪”，但是碍于面子，她还是跟着风无痕，来到了风雪山庄后院。
　　“你就是雪剑剑主？”风无痕忽然停下脚步，有些严肃地问白衣女孩。
　　万俟雪韵对他的变化有些反应不过来，不明白这一向亲切的“好友”怎会如此严肃，半晌才回过神来：“啊……啊啊？”她回忆了半天，才想起风无痕问了自己一个什么问题，于是面带愧意地反问道：“对不起，你说……什么？”
　　风无痕微微一怔，有些愠怒，但依旧是忍住脾气，重复了一遍。万俟雪韵尚未回答，却被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是的，所以，她跟你，更加没有关系了！”阵风吹开柳树枝，一张稚嫩的脸显露出来，正是独孤聆风。
　　他一脸怒气，一把拉住万俟雪韵的右手，狠狠瞪了风无痕一眼，扭头就走。

　　※风雪山庄，后院，桃花林※
　　沉默，犹如一堵厚厚的墙，把万俟雪韵和独孤聆风二人死死隔开。二人都在寻找适当的措辞来打破这墙，遗憾的是，没有一个人能够找到。于是，这堵墙便伫立在那里，越积越厚。
　　“那个……”一向大大咧咧的雪韵刚刚开口，却被那传说中极其冷酷的少年打断了：“你就留在这里吧，别跟他走得太近。”说罢，转身就走。万俟雪韵一脸迷茫地留在原地。
　　本以为聆风找自己来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没有想到，只是为了说这一句话。这风剑剑主也太不通人情了吧！万俟雪韵暗忖着，狠狠地瞪了少年的背影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