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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一章 巧续前缘 多少年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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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洞※
那是几千年前的事情了,一道蓝光打破了沉寂,所有的花妖都沉浸在喜悦之中。她们全都没有忘记,昆仑洞的创始人——也就是第一代雪剑剑主——万俟雪霁来到昆仑洞的时候,空中闪烁着、以及笼罩着她的,就是这蓝光。
其实,这也就是说,这一次出生的花妖,是雪剑最为正宗的剑主。因此,花妖都毫无保留地把自己修炼多年的道行传入石床上闪着蓝光的花种内。不一会儿,花种渐渐成长,居然化为了人形——婴儿。
抱着尚未成熟、正在高声哭泣的婴儿,昆仑洞洞主茹升开心极了。尽管如此,她还是记起了风雪的诅咒:当“风”遇到“雪”,命运便开始轮回。至爱或者宿敌,是他们的选择。至爱,即跨越人妖之界;宿敌,即心中隔阂依旧。不论是哪种关系,“风”只会在“雪”手上飘散,“雪”只会在“风”手上消融,结局,“风雪”只能存一,或,“风雪”皆回归天涯。
虽然不明所以,但茹升还是愿意遵守万俟雪霁留下来的训条——阻止雪剑剑主下山,而且绝对不允许她与风剑剑主相遇。但其实,茹升并不喜欢这训条,她希望雪剑剑主能够下山历练,她宁愿她遇到风剑剑主,并且用自己的力量化解诅咒。
只要好好尽责保护雪剑剑主,诅咒一定不会变成现实的。茹升想着,微微一笑。
“你喜欢她?”背后传来冷若冰霜的声音。
不用回头看,茹升也知道背后的人是谁。她没有回头,注视着怀里的婴儿,喃喃道:“是啊,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可爱的雪剑剑主……怎么?你不喜欢?”
黄衣少女摇摇头,道:“哪里。我,会守护她,一辈子的……”
守护一辈子。
这便是黄衣少女对婴儿的承诺,这短短的五个字,竟成了她生命的意义。
※几百年后,昆仑洞※
蓝光笼罩昆仑洞,最后一位女子化身为花朵,盛开在了昆仑洞口,她们再一次完成了给雪剑剑主传送道行的责任。石床上的白衣少女缓缓睁开双眼,微微一笑,道:“焕。”她面前的黄衣少女扶起她,拉着她的手,走出了昆仑洞。
天气很好,晴空万里,即使是终日寒冷的昆仑山上也微微有些暖意。昆仑洞外的花朵格外的多,也显得格外色彩斑斓,格外美丽。一块高约四寸的大石头上,蓝衣少女静静地躺着,任风吹乱她飘逸的秀发。她闭着双眼,表情安详惬意,衣襟飘飞,宛若凌波仙子。
黄衣少女坐在一旁,看着石头上的少女,微微摇头,随即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件衣服,盖在她的身上。忽然,蓝衣少女睫毛微颤,睁开了双眼。
“焕?”她看了看身上的衣服,“谢谢。”
叶之焕微微笑着,没有说什么。二人已不需要语言来沟通,只要一个眼神,就会知道彼此心里所想,就会知道彼此接下来的所为。
“青,你看,这里可不可以称作是昆仑最漂亮的地方呢?”她望着眼前泼泼洒洒的花朵,怔怔出神。叶之焕的话不多,可是对于赞赏花朵的美丽,她从来不会吝啬。
被唤作“青”的白衣少女点了点头,显然赞同叶之焕的说法:“是啊,而且,也是最纯洁的地方啊。”
“纯洁……”叶之焕嘴角上扬,冷笑道:“昆仑之上,没有沾过血腥的花朵少得可怜啊。”
青点点头,眼中有些怅然,似乎又有不容置疑的坚定。她定定地看着叶之焕,欲言又止,最后只吐出两个字:“是的。”
叶之焕自然看出青的吞吞吐吐,追问道:“青青,你到底想说什么?”
“还是逃不过你的眼睛啊……”青淡淡地笑了,“我,想要下山。”
叶之焕眉头一皱,失声喊道:“啊?什么?青青你……”
“我想下山。”青青并没有因此而变得犹豫,反而,语气更加坚定了。
微风,吹乱了这位少女的发,也吹乱了那位少女的心。
下山啊……
※昆仑洞※
“你……想要下山?”昆仑洞洞主茹升略微有些惊讶,“怎么会有这个想法?”看着白衣少女有些失望的眼神,她连忙补充道:“我不是不同意,而是想要了解更多。”
见此事似乎有些希望,白衣少女打起精神道:“是……是做梦的时候,梦到的。”
“做梦?”茹升和叶之焕对视一眼,有些紧张。茹升问道:“你……还梦到了什么?有没有人呢?或者……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
蓝衣少女虽然惊讶于二人对此事的重视,但还是如实地交待道:“梦到了一名白衣少年,还有一把银灿灿的剑,感觉……和风剑好像啊。”这白衣少女便是雪剑第八代继承人——万俟雪韵。
从来,茹升就从来不对万俟雪韵保留任何关于“风雪”的事情——包括风雪山庄,包括风剑,包括风雪的诅咒。而且万俟雪韵也看了昆仑藏书地的许多书籍,雪剑和风剑的模样也了然于心。
死寂之后,茹升微微叹道:“宿命的轮回啊……”
※山下※
洁白无瑕的雪花纷纷扬扬从天空落下,宛若鹅毛一般翩翩起舞。不久,雪越下越大,似烟非烟,似雾非雾,路边的房屋被笼罩在茫茫大雪之中,街上也堆满了雪。
某人家门前。
“笃笃笃。”
一位耄耋老人抱着还未满月的婴儿,艰难地敲着门。老人身上只穿一件单衣,正瑟瑟发抖。她不住敲着房门的粗糙的手上满是皱纹,似乎只要揪起一点,就可以把整张皮撕下来一般。她怀中的婴儿也好不到哪里去,她白嫩的皮肤已被冻得发紫,小嘴一张一翕,却没有发出哭声。
许久,屋内传来走动的声音,门被打开一条缝。老人正要说话,就被从门缝中伸出的手捉进了屋子。
屋内。
“谢谢,谢谢你们!这世上……好人不多了啊……”说话的正是那位耄耋老人。她正捂着一个正在冒热气的茶杯,身上也裹了一层厚厚的毛毯。
而那冻得发紫的婴儿也被抱到了火盆边,一个女人正在给婴儿喂水,而另外一位大约三岁的小孩正躺在火盆边的椅子上,昏昏欲睡。一男子坐到老人面前的椅子上,道:“不谢不谢。不知大娘从何而来?为何那么冷的天还流落在外呢?”
老人叹了一口气,缓缓道:“前几日,我家的房子被人烧了。当时,除了我带着韵儿在外访客,其他人,都被烧死啦!我大小儿子、大小媳妇……就连守门的那条狗也……唉。”老人喝了口热茶,竟老泪纵横。
男子急忙安慰道:“那么……大娘,您可以把这里当做是您的家,以后,就由我们来照顾您吧,这韵儿,也没就是我们的孩子了。在下诗风也,那位是内人,诗雪域。”在照顾婴儿的女人抬头,微笑着对老人点了点头。
老人的泪水越发得多:“我……和你们素不相识,而你们却……谢谢,谢谢!请受我一拜!”老人忽然跪下身子,朝诗风也一拜。
诗风也急忙想要扶起老人,却被老人抢先,道:“我替韵儿,谢谢你们了!”说罢,她再次伏下身子。脑袋狠狠地砸到地面,发出“砰”的一声。
诗风也立刻扶起老人,道:“大娘,您别这样。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老人也没有勉强,只是颤颤巍巍想要站起。可是她突然脚底一滑,摔到地上。若是常人也就罢了,但她可是将近一百的老人,这一摔可不得了,她喷出一口鲜血,竟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待诗风也惊慌地探她呼吸时,发现老人已然死去。
“风也,这……”诗雪域走到诗风也身边,问道。
诗风也自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看了看椅上熟睡着的小孩,又看了看身后诗雪域怀里的韵儿,最后低头俯视着老人,喃喃自语道:“大娘,我们一定会抚养韵儿成人的,请您……安息吧。”
※昆仑洞※
“您回来了。”叶之焕微微欠身,算作是欢迎茹升回来的表现了。
茹升舒了口气,道:“没想到那两个人会把我埋起来,我可是花了一番功夫才逃出坟墓的。不过,看样子那两个人是好人,小雪跟着他们,一定不会吃苦的。”不错,那耄耋老人,便是茹升所化。
“那么,您……”叶之焕跟在她的身后。
茹升沉吟半晌,道:“给他们托个梦,把小雪的名字还给她。还有嘛……你没事可以去看看她,虽说化为婴儿,但记忆还是有的。不过……不知道把她送到风雪山庄仆人的家里,是不是好事,万一……算了算了,菁菁,给我倒杯茶。”
“是。”一名白衣少女应道。
茹升送下山去的婴儿,自然就是万俟雪韵。
这沉睡了几百年的雪剑剑主又重新回到了与风雪山庄近在咫尺的地方,不知是福还是祸。尽管如此,茹升还是希望万俟雪韵去面对自己的宿命,即使结局会让所有人痛心,她也经历过了,那么,也就够了。她不奢求什么,只希望雪剑剑主不会后悔自己的行为,如果是自己的选择,那也没有办法。
“风非风,雪非雪,风雪自天涯。”茹升喃喃地念着,竟有些出神。
尘封的诅咒被再次开启,命运的轮回是所有人都阻止不了的。只是这一次,他们等得太久,太久了……风雪的宿命啊。
※五年后,诗家※
“风也,我昨晚……又梦见大娘了。”早餐时,诗雪域心有余悸地对诗风也轻声说着:“她安详地笑着,嘴里一直重复着:‘我的孩子叫万俟雪韵,你的孩子叫诗雪儿。’这句话,我……有些害怕。”
诗风也喝了一口粥,道:“别担心,我们不是按照大娘的要求,把那孩子取名为万俟雪韵,我们的孩子取名为诗雪儿了吗?没事的,大娘是好人,我们不应该……”
“爹,娘,我还要!”诗风也话音未落,便被童声打断了。二人同时转头,看见那名为万俟雪韵的白衣少女嘴角沾满了饭粒,不由一笑。诗雪域宠溺地说道:“好,娘给你盛,快拿过来。”万俟雪韵把碗递给诗雪域,一边胡乱地用衣袖擦了擦嘴。
“对了,娘,听说你和爹爹是在风雪山庄的。”刚满五岁的万俟雪韵突然说道。
这句话可把诗雪域和诗风也下了一大跳,虽说万俟雪韵小小年纪,经常会说出一些与真实年龄不符的话来,但他们也不觉得奇怪,可是这个问题却……当二人疑惑地对视一眼,重新看向万俟雪韵时,发现她嘴里哼着童谣,正在狼吞虎咽地吃菜。她还是个孩子啊……诗雪域甩甩头,把盛满粥的碗递回给万俟雪韵,道:“喏,多吃一点啊,韵儿。”
这韵儿十分懂事,当诗风也和诗雪域二人告诉她那老人——也就是雪韵的奶奶的事情时,她没有哭,只是静静地听着。等到二人说完,才嘟起嘴,道:“我才不管咧,只要爹爹和娘不要抛弃韵儿就好了。”不知怎的,二人坚信,这小女孩儿的心里还是很悲伤的。
然而雪韵却并不这么想,而是心里在暗暗发笑。她自然知道那老人就是昆仑洞洞主茹升,而且也明白茹升并没有死去,反而还托梦给诗风也二人,交代他们应该做的事情。每每想到这里,她总是忍不住偷笑。
“对了,今天是初一,我们要去山庄一趟。”诗风也突然想起了什么,对诗雪域道。
诗雪域突然蹙眉,紧紧地握住了诗风也的手。
※风雪山庄※
大堂内,站着二人。一名男子一身白衣,纤尘不染,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皑皑白雪,怔怔发呆。而他身后亦是身着白衫的小男孩却说道:“爹,娘走了。而且,是您杀了娘。对不对?”语气之中,明显有质问的成分。
独孤辰风蹙眉,按住那孩子的肩膀,道:“是谁告诉你的?”
“那么,爹就是默认了?”这根本就不像一个七岁的孩子会说出来的话。
独孤辰风咬住嘴唇,艰难地点了点头,道:“聆风,告诉爹爹,是谁跟你说的这件事情?是你娘吗?还是其他人?”
不错,那七岁的孩子便是幼年的独孤聆风。
独孤聆风摇摇头,道:“我不会说的。”他语气坚定,目光更是死死地盯着独孤辰风。要知道,这位爹爹可是从来不亲近自己的孩子,反倒是独孤聆风的娘,被独孤辰风买来传宗接代之后,还会时常回风雪山庄对独孤聆风嘘寒问暖一番。自然而然,独孤聆风对自己的娘的感情可比对爹的感情深多了。
“你……”独孤辰风眼珠一转,“难道说……是烛风?”
独孤聆风微微一怔,随即乖巧地点了点头。
孩子毕竟是孩子啊……独孤辰风暗自感叹,却装作有些不满的样子,道:“聆风,我告诉过你,骗人就一定要骗到底,不然就不要骗人。像你这样,以后怎么能够成就大事业呢?”
独孤聆风点头应允,却没有再说什么。
“笃笃笃。”突然传来敲门声。
独孤辰风不耐烦地喊了一声:“进来。”
从门外进来一名侍从,半跪倒在地道:“报告庄主、少庄主,诗风也、诗雪域和诗雪儿到了。”
独孤辰风挥了挥手,那侍从便退下了。他嘴角漾起一抹微笑,蹲下身子对独孤聆风道:“聆风,你知道所有侍从之中,谁的武功最高呢?”
“诗风也、诗雪域。”独孤聆风不假思索地吐出这两个名字。
独孤辰风依然保持着微笑:“那好,现在,爹爹要检查你练武情况了。去后院,把诗风也和诗雪域带过来。如果他们不肯的话……哼哼。”独孤辰风用右手往脖子上一抹,独孤聆风立刻会意,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退出门外。
※风雪山庄,后院※
诗雪域和诗风也打败了所有上前捉拿他们的风雪山庄侍从,把年仅八岁的诗雪儿死死地保护在身后。虽说那些侍从武功都不高,可是“众人拾柴火焰高”,诗风也和诗雪域还是多多少少受了伤。诗雪儿满脸惊慌失措,嘴里一直不停地喊叫着:“爹,娘,雪儿害怕……”
诗风也心疼地回头看了一眼诗雪儿,扭头对众人道:“你们……还打算来送死吗?看在多年的情分上,我可以放过你们,但是,你们也要答应,放我们走。”人群之中走出一人,道:“诗大哥,不是我们不愿意放过你,而是……而是庄主下令了,如果违抗,我们也性命不保啊!”他这话一出口,许多人都重重地点头,暗自叹气。
诗雪域轻轻地拉了拉诗风也的一角,道:“不要为难他们了,他们也是无可奈何的。所以……要不,我们去见庄主?只要能够保证诗雪儿和韵儿的平安,就算是杀了我,我也愿意。我们去见庄主,好不好?”不知不觉,她的眼角有了一滴泪。
诗风也微微叹气,并没有表示同意。
“你们这对狗男女,竟然私自恋爱,连孩子都有了!如此滔天大罪,庄主怎么会放过你们呢?更不可能放过你们的孩子,别妄想了!”突然传来一声大喝。原来是人群之中最为不合群的一名侍从。
诗风也摇了摇头,道:“你们……还是上吧,如果是败在你们手里,我也认了……”语气之中,处处透露着无可奈何。
忽然,人群纷纷退让,人们异口同声吐出两个字:“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