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之缘忆三生》沈琬言

20、第十九章 平分秋色 一败、一胜

　　※风雪山庄，擂台之上※
　　罗霖姗忽然甩起手中的长鞭，并未朝着风无痕打去，而是自顾自在空中旋转着，速度越发地快，还不时卷起地上的尘土。半晌，风无痕便已看不清长鞭的影子，只觉得有一道灰色的影子在空中，嗖嗖地刮起冷风。他定睛一看，那条长三尺的长鞭在空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灰色漩涡，疾速旋转着朝自己冲来。此刻罗霖姗已松手放了长鞭，漩涡自然朝风无痕席卷而去。
　　黑衣少年心中一惊，自己从未见过如此怪异的功夫，一时惊慌找不着化解之法，只好不住后退，顺手抽出腰间一把银灿灿的宝剑，横在胸前。他边退边寻找出路，一边拼命凝聚真气，可惜俄而之后，他还是未凝聚到一丝真气，只好扔下宝剑，就地伏下身子，朝左空档处一个鲤鱼打滚翻到了擂台角落。他双脚勾住擂台边的栏杆，双掌本欲朝着漩涡推出。那漩涡确实怪异，可功夫却不到家，凭他的内力，本可以轻松化解这漩涡，只是此刻风无痕已然无法聚集真气，念及此出，他推出的双掌顺势变爪，抓住了一旁的栏杆，双脚松开，又勾住了前面的栏杆。这样一来，黑衣少年便如同青蛙一般以四周的栏杆为地，不住地跳跃着。
　　见此，罗霖姗心中大惊，不知这天底下还有这等武功，急忙凝集灵力，食指指向那漩涡。那漩涡也就乖乖地变换方向，继续追着风无痕前进。转眼间，这一跳一追便已绕着擂台兜了五个圈子。风无痕感觉精力越发不足，他这一招若是使用真气，不仅能够躲避，还能够趁机反攻，只是现在他虽找到反攻的机会，却无能力，只得闷头苦跳。
　　忽然，风无痕瞧见方才被他扔在地上的宝剑，心一横，无法使用真气反攻，能用剑术也是不错的。他趁着自己跳到宝剑旁，腾出一只手捡起地上的宝剑，一口咬住剑刃，依旧是双手双脚如同青蛙般向前跳跃。
　　按理说，罗霖姗这招“漩鞭”并不到家，无法支撑如此久，漩涡早该散了。可或许是因为方才罗剑塬的话语激怒了她，此刻的昔日聚锡楼大小姐居然苦苦支撑了半个时辰。她感觉自己的真气接近枯竭，若不趁此击败风无痕，怕是接下来就没有机会了。
　　她一咬牙，追上了自己的漩涡，看准漩涡的中心，伸手一把抽出了长鞭。与此同时，只见剑光一闪，一把宝剑从前直直射向罗霖姗。她大惊，心知是风无痕反攻，急忙腾空向后翻了几个跟斗，侧身躲过了疾冲而来宝剑。
　　风无痕本应在栏杆之上，为了射出宝剑，双脚一踏栏杆，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同时反手对准了罗霖姗，使力射出。他看准了角落高耸挂着“风·雪”二字布旗的木柱，双腿微屈，正要踏上。
　　反观独孤聆风与莫如絮一战，却是毫无悬念。莫如絮与独孤聆风在妖灵山曾有一战，莫如絮毫无胜算，而在江湖排名中，独孤聆风位居榜首，而莫如絮与姐姐莫如柳二人联手才居第十，就更不是对手了。
　　只见独孤聆风一手紧握剑柄，一手用两指夹住剑刃，悬于嘴前，做出吹笛的样子。令人惊讶的是，居然真的有笛声悠扬传来。他放下剑，嘴角微微上扬，手腕轻旋，剑在空中转了一圈，划出一道银灿的光圈。顿时，狂风大作，吹得莫如絮眼前一阵朦胧。这便是风剑剑法第一式——秋风漩笛。
　　殊不知此时，独孤聆风已经以超快身法绕到了半闭着双眼的莫如絮身后，轻而易举地把风剑架在了她的肩上。绿衣少女只感到脖子一凉，便明白了另一个道理——日后遇见江湖第一，还是躲远些比较好。
　　此时，台下缥缈宫中的那两名女子又窃窃私语道：“我说……这药半个时辰起效，为何独孤聆风到现在还没有败呢？”“鬼知道呢！你看风无痕跟独孤聆风都要赢了！看副宫主怎么找你麻烦！”“哎呀呀，惨了惨了，你说万一……哎？有效了！”
　　伴随着一声轻呼，原本要踏上木桩的风无痕忽然身体一软，“砰”的一声掉落在地——落在擂台之外，不战自败。也就是说，罗霖姗不费什么功夫，就将风无痕打败了。
　　亦雪、清风与烛风急忙奔向黑衣少年，而独孤聆风则是微微一蹙眉，看了风无痕一眼，淡然走下擂台。此时，红衣少女与他擦肩上了擂台，朗声道：“这一场比武，双方打成平局，因此，加上前两局，目前双方依然是平局。那么接下来的最后一场比武就是决出胜负的关键，但是由于擂台遭到损坏，需要一段时间的修复，请大家小憩片刻，最后一场比武一会儿就开始。”
　　说罢，零星走下擂台。

　　※屋顶※
　　白雪趴在瓦片上，看着被罗霖姗的漩涡搅得乱七八糟的擂台，不仅咂舌。没料到罗霖姗的“漩鞭”破坏力如此之强，看来她是真的生气了。此时，她才忽然恍然大悟，这既是第三场比武，那下一场……不是应该由自己上场吗？
　　天哪！地哪！神哪！一想到这个，白雪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自己一市井弱女子，如今居然要代表江湖第一大庄——风雪山庄参加江湖中如此有分量的“天定伯仲”比武大会！真是想也想不到的事情，居然发生在自己身上！
　　想到这里，白衣少女摇了摇头，翻身仰面朝天躺在屋顶上，看着湛蓝湛蓝的天空，微闭上双眼。

　　※风雪山庄，擂台之下※
　　烛风替风无痕把脉之后，差清风与亦雪将他送回房间，接着撑着脑袋陷入了沉思。独孤聆风见此，问道：“烛风，无痕伤势如何？”
　　这平时嬉皮笑脸的小老头摇头道：“是缥缈宫毒药。想必无痕是在比武之前中了毒，比武时才会发作的。而下毒之人，不用说，是缥缈宫。但看缥缈宫知道无痕是我庄之人后的惊讶反应，应该不会是针对他所下的毒，说不定……”烛风眼珠一转，灵光一现，顺手拿起桌上的茶杯，插了根银针进去，只见银针发黑。
　　白衣少年蹙眉道：“缥缈宫本来是给我下毒，这水却被无痕喝下了？”见烛风点头，他也不再多问，道：“那就请烛风帮忙解毒吧。”
　　“唉。”烛风深深叹了口气，“我真是有种挫败感，先是白雪姑娘的伤我无法治愈，接着……无痕中的毒，是我从未见过的一种剧毒，看他的脉象，恐怕活不过三日。我猜想这或许是古书上曾经记载过的‘三日化无’，而要解此毒，必要先拿到毒药的配方，否则……我是无法解毒啦。”
　　独孤聆风轻轻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他穿过圆形门，又顺着常常的甬道，来到了那片桃花林。或许此刻在他的心目中，风无痕的生命是其次，下一场比武才是最重要的。不，不是比武，而是伊人……她到底会不会来？她究竟……
　　忽然，一道黄影映入他的眼帘。黄衣少女望着他，似笑非笑。她着实是不明白，三年前，明明已经放手了，可是现在却抓得那么紧。向来没有感情的叶之焕自然不明白，她也不想明白。对于她而言，世上最重要的莫过于白雪，自己活在这个世上，也仅仅是为了她。
　　“你来了。”白衣少年开口，“是你带走了她，对吧？你必定是带她去昆仑洞治伤了，不然……她现在应该已经灰飞烟灭了。”
　　叶之焕并没有答话，而是默默地看着少年消瘦的脸颊。她吐出一口气，道：“她很好，我也带她来到了这里，但是，参不参加比武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我已经把雪剑重新交回到她手上，我相信她会给我一个交代，也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独孤聆风略带疲惫的面孔上露出一丝笑容：“是吗，那很好。那么，请容我问最后一个关于她的问题：现在的万俟雪韵，快乐吗？”说出最后三个字，他有一种解脱的感觉。他以为自己可以放手的，可是事实上，他永远无法摒弃这改变他一生的少女。
　　黄衣少女没有答话，只是缓缓地开始踱步，不知不觉，走到了白衣少年的面前。她抬头看那张俊美得无可挑剔的脸蛋，还是隐隐约约见到了“她”的痕迹。她吐出一口气，道：“我相信，她会快乐。只要离开了你，她就会快乐。”说罢，叶之焕转身离去。
　　白衣少女望着那背影，轻叹道：“呵，离开了我，她真的会快乐吗？”

　　※屋顶※
　　身旁一阵微风拂过，白衣少女嘴角一扬，惬意地微笑。只听来人道：“以前，你也很喜欢这么躺着，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只是望着天空，发呆。你告诉过我，那个时候，你的脑袋里一片空白，但，那是你最喜欢做的事情。看来‘本性难移’，即使失去记忆，你还是喜欢做这件事情。”
　　白衣少女猛地一阵战栗，感觉有些凉，忽然有人在自己身上盖了一件衣服。睁开眼一看，才发现是叶之焕。
　　“我告诉过你，这样最容易着凉了，但是你还是喜欢这样，我也没有办法，所以只能随身带着衣服，随时帮你盖上。”她的语气越发温柔，“还真是屡教不改呢！看来，你还是信守我们之间的诺言了。我记得，我曾经问过你，‘若是整个世间都改变了，你，也不要改变，好吗？’，还记得你是怎么回答我的吗？你说……”
　　“‘好的，我答应你。’”白雪接话道，“是吗？焕。”
　　她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可思议的表情，不过很快回过神来，如彩虹一般微笑了：“是的。谢谢你还记得，谢谢你，没有忘记。”她笑得越发灿烂。白雪从来没有看见她这样笑过，才发现，她如果经常笑，也是一个很活泼的少女。
　　忽然，身下传来女子的声音：“请各位安静，风雪山庄第四场比武即将开始！”白衣少女急忙俯身向下看去，发现零星站在擂台上，高声对各位说道：“第四场比武，缥缈宫派出的是……是缥缈宫宫主凌霏雁。而风雪山庄派出的是……”她向独孤聆风那里看了看，却没有得到答案。
　　这时，台下开始骚乱了，议论声纷纷：“雪剑剑主呢？风雪山庄的雪剑剑主到哪里去了？”、“对啊对啊！‘风雪’山庄，若是没有‘雪’，你们山庄还怎么存活下去啊？”、“雪剑剑主呢？快叫她出来！快点！”……
　　隐约看见，独孤聆风轻轻皱了皱眉。
　　白雪一把拉住身旁少女的手，道：“焕，你说你会支持我的，对吧？”见叶之焕坚定地点头，白衣少女灿烂一笑：“带我下去吧，我应该去的，就算失败，也要面对。”
　　黄衣少女一怔，点了点头。果然……在她心中，“他”还有占了好大一部分啊……

　　※风雪山庄，擂台之上※
　　一黄一白两道身影翩翩落下，无视众人的高呼，那黄衣少女对白雪淡淡一笑，转身走下擂台。既然选择面对，就无法逃避了。即使是再强大的敌人，也必须面对。白雪深呼吸一口气，左手握进了雪剑，抬头，对上了凌霏雁的目光。
　　“你还是来了啊。”凌霏雁笑道，“这是你的决定？还是他们逼你的？”她伸长手指，指着台下的独孤聆风及刚走到他身旁的叶之焕。白雪摇头道：“是我自己的决定，跟他们没有关系。这是我的命，我必须得面对，无法改变。”
　　“噢？你自己的决定啊。”凌霏雁似乎有些意外，“那太好了，我还以为你是不情愿的呢。失忆的万俟雪韵，不知道武功还有没有以前那么高超呢？”她特地加重了“失忆”二字。
　　与此同时，台下爆发出惊呼声：“失忆？雪剑剑主失忆了？这……这怎么可能？”、“怪不得风雪山庄不派出雪剑剑主，原来她失忆了！那么，这场比武也应该很好看吧。”、“真可惜，若不是她失忆，恐怕几招之内就可以胜过凌霏雁了呢！”……
　　白雪心中一阵不爽，但还是微笑着开口道：“虽说我的确忘记了雪剑剑法，但脑中总有一个印象在。我相信打败你，还是绰绰有余的。你认为呢？缥缈宫宫主。”
　　凌霏雁的脸色微变，似乎有些愠怒，道：“你……噢，是这样啊。既然那么有自信，就来试试看吧！三年前败给你，这次，我不会再失败在同一招式上了！你等着瞧吧！”
　　话音未落，微风刮过，同时，凌霏雁的手中多出了一把火红的宝剑。万物相生相克，这火红色的“火炙剑”，便是专门克制雪剑寒气的宝剑。只见凌霏雁淡淡一笑，身形微动，手中火红色的宝剑亦是如此，如虹一般划过天际。霎那，空中出现一道殷红色的痕迹，许久没有消散。
　　白雪微微一愣，见那火炙剑正朝自己的左侧刺来，下意识侧身躲开，举剑将火炙剑剑锋挑开。她本以为没有那么容易得手，谁料被她这么一挑，凌霏雁竟然右手猛地一颤，差点把持不住剑柄。白雪向后退了几步，反手握剑，左手从怀里掏出一支飞镖，像凌霏雁射去。凌霏雁刚重新握住剑柄，忽见飞镖呼啸而来，急忙侧身闪躲，却还是让飞镖擦伤了右肩。
　　白雪一惊，没料到自己临时抱佛脚向叶之焕学的“夺命镖”出手方法如此管用，不禁心中大喜，却疑惑着缥缈宫宫主怎会如此不济。殊不知凌霏雁行走江湖从未使用过宝剑，一向是以“泣焰”服人。这次既是同雪剑剑主切磋，她以为火炙剑既是雪剑克星，那自己就算剑法再不济，也能够侥幸获胜，更何况雪剑剑主失去记忆，雪剑剑法理应记不得才对。谁知白雪虽然失忆，但对宝剑的悟性与技巧有一部分却是与生俱来的，即使忘记了雪剑剑法，但使剑的一些秘诀还是能够在紧急情况下使出。何况白雪在失忆前的武功可谓是独孤聆风之下，江湖其余人之上，内功修为也是不浅。
　　凌霏雁受伤，不禁大怒，持剑毫无章法地朝白雪猛刺，但每一次都被这失去记忆的少女化解。虽然她每次化解之时都是极为狼狈，但实际上那些化解之法都是雪剑剑法里较为基础的招式。白雪对剑法的记忆，也在此刻开始渐渐充实起来，不再一片空白。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凌霏雁终于放弃了使用火炙剑，柳眉一蹙，将火炙剑顺手甩进零星腰间的火炙剑剑鞘，之后在擂台上几个跟头翻到擂台中央，喊道：“‘泣焰’，来！”随着这一声大喝，一条长鞭不知从何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凌霏雁飞来。凌霏雁嘴角一扬，接住“泣焰”，悬空一翻，稳稳当当站在擂台中央。她方才战战兢兢的样子此刻全无，却是一脸自信。
　　“万俟雪韵，方才只是小试牛刀罢了，从现在开始，你就等着受死吧！”语罢，运起手中的“泣焰”，狠狠打在地上，传来清脆的“啪”的一声。这一下，震得众人心猛地一颤。
　　白雪看着眼前少女的模样，突然脑袋一疼，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之中一闪而过，顿时运起雪剑，自下划过天际，霎那，剑光犹如水银泻地，煞是好看。
　　台下，独孤聆风猛地站起，不可思议地望着台上少女的一举一动。
　　“那是雪剑剑法的起手势啊……看来，青青快要回来了……”叶之焕亦是在短暂的惊讶之后淡淡一笑。
　　等了很久呢，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