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之缘忆三生》沈琬言

19、第十八章 何谓背叛 什么是背叛

　　※风雪山庄，后院※
　　白衣少年漫无目的地走在廊上，一面欣赏身旁的桃树和纷飞的桃花，一面努力抑制住心中的焦急，四处打量着。风雪山庄毕竟是江湖第一大庄，房间颇多，而且格局极其相似，看得少年都眼花缭乱，根本就不知道应该往哪里走。有时走着走着，发现自己又回到原来的地方了。
　　此时，他的视线内出现了一名黑衣少年。他的脸上浮现着狡黠的笑容，腰间别着一把相当精致的宝剑，很显然是一把名剑。罗剑塬打量着那少年，竟有一丝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几千年前便见过面一般熟悉。那少年大约十五六岁，五官端正俊美，看样子会些武功。
　　同时，黑衣少年也发现了罗剑塬，他顿时呆住了，愣愣地看着他，眉头微微蹙起，笑容也消失了，脸部表情变得十分凝重。
　　二人同时停下脚步，面面相觑，竟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片片桃花瓣被风卷来，在二人的发带上缠绕着。顿时，粉色覆盖了一黑一白两位少年的秀发。他们站在那里，犹如两位仙人之子一般给人神圣的感觉。
　　“你……”黑衣少年首先发话，“长得好像我爹，真的好像。”
　　罗剑塬挑了挑眉，道：“是吗？你……我见过你吗？”他微微地笑着，内心已然把那位少年当作了自己的朋友。他相信缘份，也愿意相信黑衣少年。
　　“没有。”黑衣少年也笑了，“我叫……‘草下两条虫，山下罕有风’，你猜呢。”他调皮地笑笑，伸出右手抚了抚额上的发。罗剑塬沉吟半晌，忽然幽幽地笑道：“原来是艾岚少侠啊！失敬，失敬。在下罗剑塬，当今聚锡楼二公子。看小兄弟你身着华贵，请问府上何处？”
　　艾岚保持着微笑，道：“我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没有罗兄来得有名气，就不必介绍了。请问……罗兄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呢？”
　　罗剑塬叹了一口气，一五一十地把自己跟着妹妹罗霖姗来到风雪山庄却无意间迷路的事情告诉了艾岚。艾岚听后，点了点头道：“我是来这里看风雪山庄比武的，我对这种热闹的场景最感兴趣了。”说着，他又抚了抚衣角。
　　“是啊，风雪山庄已经很久没有办过如此重大的比武大会了，还真是难得一见呢。”罗剑塬苦笑道，“唉，我竟然还在这里迷路了，真是……”他本来想说自己太没用的，却猛然发现自己和眼前的少年兵没有什么交情，说太多也不好，于是闭了口。
　　“那么，我带你去比武擂台吧。”艾岚看出罗剑塬的窘迫，道。罗剑塬求之不得，急忙泛红着脸点头。

　　※风雪山庄，擂台之上※
　　红衣少女缓缓走在铺着大红色布块的擂台上，显得如此渺小，仿佛与擂台融为了一体。她倒是不理会这些，朗声道：“各位久等了，风雪山庄第三场比武即将开始。对阵双方分别是……枫血阁杀手莫如絮与……”她语塞，急忙张望着台下宫主的脸色。却见凌霏雁一脸淡笑，也不暗示些什么。零星吐了吐舌头，不知所措。
　　此时，一绿一白两道身影如流星一般落在擂台中央。那白衣少女抱拳道：“缥缈宫罗霖姗，代表本宫参加第三场比武。”语罢，二人双双一甩手，两条长鞭立即在手。莫如絮的武器是她用以称霸武林的“絮梦九节鞭”，鞭分九节，每一节都是用极其坚硬的金属制成，呈梦幻的紫色，节与节之间是用极其牢固的绳子联系起来的，乍看上去犹如一颗颗糖果般环环相扣；而罗霖姗使用的武器是旋鞭，此鞭三尺长，通体呈灰色。
　　见此二人登场，零星稍稍放下心，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忽然听见台下传来一个清晰又略带愤怒的声音：“缥缈宫罗霖姗……呵呵，堂堂聚锡楼大小姐，居然自称‘缥缈宫’中人，难道不怕武林同道起疑吗？”声音越发地大，如同响雷一般击在罗霖姗的心中。
　　她略为一怔，扭头看向那声音的来源处，映入眼帘的是白衣少年因愤怒而有些泛红的脸颊。她呆呆地看着那曾经朝夕相处的少年，看着他闪烁着逼人目光的眸子，不禁后退了几步，竟是半晌没有说话。
　　江湖有三大势力：风雪山庄、缥缈宫、聚锡楼，一向是风雪山庄与缥缈宫为敌，聚锡楼持中立态度，从不参与双方争斗，但也不趁人之危，总是会阻止双方斗争以维持武林和平。如今罗霖姗在如此大的场合声称自己为缥缈宫中人，那岂不表明聚锡楼实际上是帮缥缈宫的？若真是如此，没有劝架之人，江湖岂不永无宁日？这既违背了聚锡楼的宗旨，又让缥缈宫有了可趁之机。
　　此时，台下众人也纷纷开始议论，大都是围绕聚锡楼与缥缈宫、缥缈宫与风雪山庄究竟孰敌孰友。罗剑塬冷哼一声，开口道：“霖姗，你怎么解释这件事情？哼，不会说，是大哥的旨意吧？大哥就算再糊涂，也不会允许你干这等背叛聚锡楼的事情！”
　　“我何曾背叛聚锡楼？”罗霖姗猛地一声大喝，“我生来便是缥缈宫之人，从未加入过聚锡楼！”此言一出，台下之人更是喧哗起来：“难道说聚锡楼本来便是帮缥缈宫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原来堂堂聚锡楼大小姐，居然是缥缈宫派在聚锡楼的内奸！”……
　　罗霖姗顿时一怔，她从未想过自己会被人称为“内奸”，于是愣愣道：“二哥，我不是内奸！我……我从未将聚锡楼的消息提供给缥缈宫，她们也是最近才找上我的！”的确，罗霖姗本是缥缈宫中人，自小她就知道这一点，只是她一直都呆在聚锡楼，从未和宫中联系过，因而久而久之，早已忘却自己的身份，直到前几日缥缈宫之人为了比武而寻找到她为止，她才猛然想起自己的身份。
　　“那你给我一个解释。”罗剑塬冷冷地盯着这张熟悉的脸孔，“为何要在聚锡楼呆那么久的时间？你留在我聚锡楼，究竟是为了什么？”他感觉自己的心正在冷却，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冷。
　　白衣少女一怔，望着熟悉的二哥脸上露出陌生的表情，久久未开口。众人屏息凝视着台上、台下两条白色的身影——那么相似的两条白色的身影，此刻却在分裂。
　　谁都没有注意，一道白色身影奔至风雪山庄庄主身旁，往他的茶水中倒了半包白色的粉末，又迅速地消失。这一来、一倒、一去几乎是在一瞬间完成，以至于连细心谨慎的亦雪都未发觉，更别说是已经站起身来，准备上擂台比武的独孤聆风了。
　　只听见台上少女低下头喃喃道：“为了什么……不就是因为你？”她猛地抬起头，点滴月华溢出眼眶，划过脸颊：“若不是因为你，我留在聚锡楼做什么？当初一丝武功都不会的我与冷姐姐在客栈遭袭，要不是你救，我早就见阎王去啦！当时我就决定了，要跟着你，你到哪里我就到哪里，因为你会保护我！冷姐姐武功虽高，却无暇顾及我的安危。后来我和冷姐姐说我要跟随你去聚锡楼，她二话不说就答应了，我这才到了那里，做了大小姐！这十几年来我从未想过回去缥缈宫，不还是因为你？我……我……”她开始抽咽，不继续说下去了。
　　“原来……是这样。”罗剑塬淡淡一笑，“看来我的好心，并没有得到回报。”他知道少女要说什么，对于她的爱慕之心，心思细密的罗剑塬自然早就感觉到了，但是他认为，现在的他们年纪太小，这种感觉，或许只是依赖，绝对不可能是真正的“爱”。妹妹只是陷进去了，总有一天会明白的。他心一横，开口道：“不管你怎么说，既然你已经如此光明正大地称自己为缥缈宫之人，那么从今以后，你和聚锡楼，没有一点关系！以后在江湖中行走，不要以‘聚锡楼大小姐’的身份自诩，我，罗剑塬，与你，罗霖姗，从此，再无关系！”语罢，白衣少年转身离去。
　　或许只有这样，才能够让她死心，才能够给在场的所有人一个交代，才能够把这件事情彻彻底底地了结吧。是的，她没有背叛，只是我们这么以为罢了……罗剑塬深深呼出一口气，一丝苦笑挂上嘴角。有些时候，是旁人的自以为是，才让无知的人儿陷入困局，造物弄人啊……

　　※风雪山庄，擂台之下※
　　风雪山庄庄主身后的桌子上，只有那一杯茶。水波荡漾，映出湛蓝的天空。一只手，拿起那只杯子，又放下。杯中茶水只剩下了一小半，漾漾出涟漪。

　　※风雪山庄，擂台之上※
　　一道黑影翻身上了擂台，翩翩落在目光毫无焦点的白衣少女面前，笑道：“既然都已经这样了，后悔有什么用呢？既然不想他伤心，为何还要说那么多呢？一切随缘吧。”他说罢，伸手在少女背后拍了几下，又扭头对莫如絮道：“看她情绪波动那么大，下一场比武……”
　　绿衣少女低头沉吟了一会儿，正要开口，被白衣少女打断：“我没有关系，我早知道这事迟早要发生的，无所谓啦。”她说着，伸手抹去了脸上的泪痕。
　　黑衣少年点了点头，忽然被红衣少女挡在身后。零星清了清嗓子，道：“刚才可能出现了一些小意外，不过现在已经解决了。”说着，她瞥了身后的少年一眼，“哼”了一声，继续道：“缥缈宫派出的便是枫血阁莫如絮与缥缈宫罗霖姗，至于风雪山庄……是庄主独孤聆风与……”说到这里，她又不得不停下来，心里嘟嘟囔囔的暗骂着风雪山庄庄主，谁让这场比武双方名单均不全呢？
　　只见一白衣少年轻轻一跃上了擂台，素来毫无表情的面孔之上居然出现了一丝抽动，似笑非笑。零星看着那张俊美的面孔，不禁有些痴了。或许这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在苏州城，零星第一次见到独孤聆风之时，心中便有了一丝隐约的悸动。
　　她怔怔地盯着白衣少年，忽然回过神来，脸微微发烫，急忙道：“那个……独孤聆风，你们风雪山庄派出的另一个人呢？”
　　“已在台上。”独孤聆风嘴唇翕动，吐出四个字。
　　零星一愣，急忙四顾，见台上除了莫如絮、罗霖姗、独孤聆风、自己，以及黑衣少年之外别无他人。疑惑之际，黑衣少年缓缓走到独孤聆风面前，淡淡一笑，又来到擂台中央，冲众人抱拳道：“在下风雪山庄风无痕，代表风雪山庄，参加第三场比武。”
　　风、无、痕，这便是无痕的全名。
　　“你……你说什么？你居然是风雪山庄的人？怎么可能？”红衣少女顿时失声大叫，“你……宫……宫主，这是怎么回事？”
　　台下的凌霏雁怔怔地看着台上的少年，闭目不语，忽然像想起些什么，起身离去。
　　缥缈宫众人这才爆发出一声声惊呼：“无痕你居然是风雪山庄的人？”、“难怪这几年我们多次要攻风雪山庄，都不成功，原来如此！”、“亏我们还那么信任你，你居然……”……
　　风无痕淡淡地笑着，环视了四周，没有看见冷如霰的身影，眉头微蹙。
　　“无痕，你必须给我们一个解释！”缥缈宫中有人道，“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宫主无数次提拔你，副宫主为了你不惜与第一、第二殿的姐妹撕破脸皮，你……你难道就这么背叛我们缥缈宫？”
　　黑衣少年笑道：“那是她们自找的。”

　　※屋顶※
　　“原来是这样，难怪独孤聆风说无痕是他‘名义上的好友’，原来他叫‘风无痕’啊。”白衣少女惬意地坐在瓦片之上，低头看着擂台上情势的发展，心里却是十分紧张。这一场若是风雪山庄胜了，那自然不错，若是输了的话……她咽下一口口水，道：“焕，你说……万一风雪山庄这一场败了，我是不是得……”
　　一旁的黄衣少女淡然道：“不论风雪山庄是输是赢，你都得上场比试。”她扭头瞧见白雪疑惑的目光，解释道：“若是风雪山庄胜了，则缥缈宫胜一场，风雪山庄胜两场，最后一场若是缥缈宫胜了就得再比一场，因而是至关重要的。若是风雪山庄败了，则缥缈宫胜两场，风雪山庄胜一场，最后一场依然十分重要。若是平局，则缥缈宫胜一场半，风雪山庄胜一场半，最后一场还是很重要。所以，不论如何，小雪，你都得上场的。”
　　“啊？”白雪一脸不乐意，“可是……我一点武功都不会嘛……”
　　叶之焕魔术般拿出一把宝剑：“有了它，你不必害怕。”那宝剑剑身上雕刻着朵朵雪片与桃花瓣交错成趣，分明就是雪剑。她不理会白雪错愕的表情，将雪剑塞到她的手中，转身翩翩离开了屋顶。

　　※风雪山庄，擂台之上※
　　凌霏雁不知何时回到前院，将零星喊去耳语了几句。红衣少女连连点头，旋即走上擂台，朗声道：“各位请安静下来，宫主的意思是先比武，无痕之事日后再考虑，让我询问风雪山庄庄主独孤聆风的意见。”说着，她扭头看向独孤聆风，见他微微颔首，道：“既然如此，第三场比武开始。”语罢，她急忙下台退出这是非之地。
　　莫如絮微微一笑，走到独孤聆风面前，道：“枫血阁莫如絮，前来领教风雪山庄庄主的妙招，往您赐教。”她与罗霖姗未谋过几次面，自然没有什么“合璧”的法子，因而此次二对二，自然就是一对一加一对一，各自选择对手进行比试。而江湖中人不论是谁都不会主动找热独孤聆风，可此刻瞧见罗霖姗一脸失落，莫如絮竟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与独孤聆风比试。若是她将此刻的想法告知烟非或凌霏雁，她二人定会骂她傻，只是此刻没有人做“参谋”，莫如絮只能自认聪明地做出这个决定了。
　　罗霖姗旋即也恍然回神，走到黑衣少年的身前，抱拳道：“缥……缥缈宫罗霖姗，前来领教少侠德高招。”语毕，抬头与他对视一眼，深深呼出一口气，失落的目光如雾霭般被吹散，取而代之的是坚定，毋容置疑的坚定。
　　风无痕一凛，急忙警戒，却猛然发觉自己的真气无法聚集，仿佛被什么东西抑制住一般。他一蹙眉，猛然想起方才在台下喝下的半杯茶，恍然大悟：原来缥缈宫早在少主的茶水中做了手脚，难怪自信满满！呸！真是不要脸！
　　此时，台下缥缈宫中两位少女正窃窃私语：“喂，你说独孤聆风到底有没有喝啊？”“放心，我去看过了，那茶水都快没了。”“还说呢，要不是我提醒，你早就忘了副宫主交代的这件事情呢！”“对对对，是我的错。哎呀，反正他都喝下了，我们只需要等着看好戏就成了！”伴随着对方的应答声，二人抬头看向擂台。
　　只见莫如絮与罗霖姗二人身形微动，抢先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