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之缘忆三生》沈琬言

21、第二十章 记忆之门 记忆的大门

　　※风雪山庄，擂台之上※
　　“初透雪璃！”白雪轻声念着，雪剑泛出淡淡的紫光，紫光外包裹着蓝光，而蓝光的外围包裹着银光。温度猛然下降，晶莹剔透的白雪凭空出现，一片一片地撒在众人的身上。而白雪，顺着雪花的方向，向凌霏雁刺去。
　　凌霏雁微微一怔，旋即一丝冷笑爬上嘴角。她一甩长鞭，将白雪的右手卷入鞭中，“泣焰”如蟒蛇一般缠绕住了少女的右臂。她这一甩看似随意，实际是看准了白雪的攻击方向，且料定白雪虽然使用了雪剑剑法，但绝无可能像昔日一般游刃有余。果然，白雪虽记得招数的名称与作用，却多少对技术有些遗忘。
　　她发觉右手连雪剑一同被卷入“泣焰”，不禁愕然。然而她并不惊慌，而是口中默念口诀，那漫天飞舞的雪片竟是听话地聚集在雪剑剑身旁。刹那，银光暴盛，白雪将雪剑向前一送，旋即松手。雪剑自“泣焰”穿过，直攻凌霏雁的咽喉。
　　凌霏雁一惊，长鞭一抽，将白雪的右袖扯下一截，自己匆忙向后逃去。白雪晶莹无暇的肌肤显露出来，在阳光下显得如此娇嫩。而雪剑载着雪片凝结出的一把把“雪”剑，无情地刺向凌霏雁。只见这缥缈宫宫主身子轻飘飘地向后躲闪，双脚并不着地，眼见快要到擂台边缘，急忙双脚向前一滑，整个身子躺在地上，躲过了雪剑的攻击。
　　雪剑一招不成，居然调头朝正躺在地上朝白雪滑去的凌霏雁再一次攻去。凌霏雁躲过雪剑攻击后，本想趁白雪手中无武器而偷袭她，忽见雪剑以超快的速度俯冲而来，顿时有些慌忙，仰头又瞧见白雪躲开了这个方向，正右手指着雪剑口中念诀，不禁心中暗骂。在快到擂台边缘的时候，凌霏雁猛地双肘撑地，整个身子飞在空中，与俯冲而来的雪剑擦肩而过。雪剑无了目标，“砰”地一声斜插入擂台。
　　凌霏雁在空中疾转方向，想要攻白雪一个出其不意，猛然发觉白雪已经消失在了擂台上。她自知这是雪剑剑法第六式——雪融无痕，与风剑剑法第六式——消风无迹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她曾屡次败在此招上，因而她告诫自己一定要仔细判断周围的情况，决不能再输。她翩翩落在擂台中央，细细感受风向。只是方才白雪一招“飞雪漫天”已将风向完全打乱，何况空中还飘舞这洁白的雪片，她更是无法明确地听辨风声了。
　　忽然，一支“夺命镖”自她身后如满弦之箭向她冲来。凌霏雁猛地回头，心中一惊，急忙挥鞭打掉了飞镖，同时，她感觉脖子一凉，台下爆发出欢呼声。她心知必定是白雪将雪剑架在自己脖子上，颓然地松手放开了“泣焰”，喃喃道：“三年前也是败在此招，现在……呵呵，我还真是没有长进啊……”
　　凌霏雁朝众人抱拳道：“缥缈宫凌霏雁，认输了！”语毕正要下台，突然听到肩上的宝剑掉落在地，急忙回头，却见白雪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满脸惨白瘫倒在地上。她欲上前扶住，忽见一道白影一闪，独孤聆风已然飞上擂台，一把抱住白雪，颇为担心地抚了抚她的额头，又转身抱着她飞下擂台。
　　凌霏雁轻叹一口气，对红衣少女一挥手，便飞身下了擂台。零星走上擂台，撇了撇嘴，颇不乐意地朗声道：“我宣布，这次‘天定伯仲’比武大会，风雪山庄，胜！”
　　台下爆发出欢呼声，如山坳一般连绵不绝。

　　※千里之外※
　　少年盯着屋内的铜镜，摇了摇头，转身不语。他身后正站着二人。一名是身高不足四尺的红衣小童，一名是吐气如兰的蓝衣少女。少年看了他们一会儿，蹙眉问道：“月魂呢？她去哪儿了？”此时，铜镜上原本清晰的图像越发模糊，直到消失不见。
　　小童道：“月魂去做她的夜叉了，她说，会助无理少女和那个什么万俟雪韵完成宿命。”说罢，他挠了挠鸡冠一般竖起的火色头发，低下头却偷看了几眼少年的脸颊，忽然咯咯笑了。
　　“你笑什么？”少年略微有些愠怒，挑了挑眉，问道。
　　小童不答，倒是他身旁的少女笑道：“日魂定是在笑仙人您哪。您分明如此关心那无理少女，却又不肯离开此地去找他，岂不矛盾？日魂、月魂与我星魂陪伴仙人几百年，还从未见过仙人如此呢。日魂又是百年不变的小孩儿，自然会笑了。”她就这几句话，便将整件事情说得清清楚楚，条理分明。日魂不禁心道：“还是星魂厉害。”
　　仙人心事被道破，颇没面子地撇了撇嘴，白了星魂一眼，挥袖离去。
　　日魂戳了戳星魂，问道：“仙人这是去哪儿？”
　　星魂淡笑：“自然是回屋看他的无理少女去了！还好将这‘一视千里镜’留下了。”说罢，她走到那面灰色的镜子前，双手呈兰花指交叉胸前，旋转三圈，右手皓腕外翻，只见一点蓝光渐渐凝聚在她的中指与大拇指交接点。星魂中指一弹，将蓝光弹到了那面镜子上。
　　只见那“一视千里镜”镜面泛起阵阵波澜，如同清澈的湖面一般起了涟漪。俄而，涟漪渐渐消散，镜面浮现出一个场景：杂乱的稻草堆上坐着一名黑衣少女，映照着地上燃起的篝火。那少女本闭目静息，忽然睫毛猛地一颤，睁开眼，笑道：“星魂，是谁叫你胡乱使用‘一视千里镜’的？”
　　星魂微微一愣，旋即笑道：“妹妹想你了，自然就用了。”能够感受到“一视千里镜”的法力，她越发地钦佩那黑衣少女的修行了。
　　“喂，你别恶心了。”黑衣少女嗔道，“放心，不必担心我，我想过不了多久，无理少女和万俟雪韵就要到我这里了，我得快做准备了。你们别来打扰我，嗯……快去玩吧，。”语罢，她调皮一笑，闭目，口里喃喃有词，“一视千里镜”上的图像便渐渐消失不见。
　　星魂柳眉一竖，猛地一跺脚，撅嘴怒道：“月魂竟然又擅自封住了我的法术！真是的！看她回来以后我怎么整她！哼！”
　　日魂咯咯笑道：“谁让你的法术不如她呢？你也不想想，平素她在练法的时候，你在干什么？呵呵，我可要听她的话，去玩儿喽！”语罢，红衣小童转身一蹦一跳出了房间。

　　｛叙述需要，暂时转为第一人称｝
　　※风雪山庄，白雪房内※
　　啊……脑袋好晕好晕啊……我这到底是怎么了？微微睁开双眼，却感到眼前一片模糊，隐隐约约看到一个黄色的人影坐在床沿。她……是谁呢？
　　“小雪，你醒了吗？”熟悉又柔和的声音传入耳中。
　　小……小雪？小雪……是谁？白雪……白雪吗？不，不是的！他们说的“小雪”，不是白雪。没有白雪，世上没有“白雪”，从来……从来都没有过，从来都没有白雪！世上唯一存活下来的，是万俟雪韵！对，就是这个名字，万俟雪韵！万俟雪韵，是万俟雪韵！
　　忽然眼前一片漆黑，连黄色的身影都不见了。
　　发……发生什么事了？不……不要啊！我不要离开这个世界，我希望留在这里，不要走，不要走，不要走！这里是哪里？为什么周围都是漆黑的一片？为什么摊开双手，手中一无所有？为什么黑暗笼罩了世界，而世界却依然存在光明呢？对，还有光明，还有光明。
　　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位白衣少年的背影。
　　他离我是那么远，我却能够清晰地分辨出，他，就是独孤聆风。我下意识开口呼唤，我大声地喊叫，我要他带我走出黑暗！可是……他却不再朝我露出晨曦一般的笑容，他并不理会我。那个孤独又寞落的背影，缓缓地向前走着，并不回头。
　　我好想拉住他，可是脚步却无法向前迈动。
　　就这样，独孤聆风缓缓地，走出我的世界。
　　四周恢复混沌的黑暗，我绝望地抱胸含首，无所事事。
　　就在此时，眼前出现了一名白衣少女。
　　她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带着笑意，鼻子笔挺，脸庞绯红，嘴角微微上扬，仿佛永远都不会哭泣，齐腰的黑发无风自动，就连两个发髻上的蓝色丝带都飘扬着，一身纯白的丝衣，让我在意的，是她腰间银色剑鞘的那把宝剑，那很显然就是雪剑。
　　雪剑？那少女怎么会带着雪剑？她的全身都在发光，仿佛世上的光明就只有她一人。如果是这样，那么，带我走吧。让我重见光明，我不要生活在黑暗之中，我要光明，我要看见阳光，我要看见这个色彩缤纷的世界！带我走吧……
　　原本以为她不会知道我心中所想，可是她忽然朝角落里的我招手，还伸出一只手，到我的面前。我急忙一把抓住。她的手很温暖，而她的微笑，亦是像早晨的太阳一般。她拉着我，缓缓地向前走着，走着。忽然，我的眼前一亮。
　　白衣少女不见了，而我的眼前出现了好多人的脸，出现了好多人影。但是，他们都好模糊……
　　黄色的、白色的、蓝色的、红色的、绿色的、黑色的、灰色的、紫色的……他们在我脑海里旋转着，旋转着，旋转着……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啊，好晕……
　　忽然，四周又变成了黑暗的一片。隐隐约约看到绿色的光芒，等到绿光越来越亮，我看到了一名绿衣少女。她的秀发至腰，被不同深浅的绿色发带扎成一条一条的细辫子。不知怎么回事，我觉得她的一对眸子极其闪亮，嘴边挂着一丝微笑。看起来……好眼熟噢。
　　“怎么，你不记得我了？”她淡淡地笑着，轻声开口道：“还记得余杭县吗？我在那里见过你。”
　　余杭县？余杭县……关于余杭县，我全部的记忆里都塞满了平凡。不，不对……对，我见过她，我在余杭县见过她！
　　“是啊，见过。”我答道，“可是……你怎么会在这里呢？这里那么黑……好可怕的。”我皱起眉头，看着眼前一脸无所谓的绿衣少女。
　　她笑意更盛：“有一个现实，你必须得面对。但是如果面对了，就会成为我所说的‘乐极生悲’中的‘悲’，如果不面对，那么，你还是会很快乐的。你希望如何？”
　　现实？有什么现实需要我面对呢？难道说……
　　“是你的记忆。”绿衣少女没等我说话就继续说道，“你失去的记忆，现在是时候捡回来了。你只需要弯腰，捡起地上的蓝色纸片，那么你的记忆，就会接踵而来。若是不愿意，你将永远轻松快活地生活在‘白雪’的名义之下，以后也不会有这个机会了。”
　　以后，没有机会了啊……既然如此，我怎么可以放过这个机会呢？记忆是我的，谁都不可以拿走！于是，我弯下腰，蹲下身子，伸出右手，缓缓地，捡起了那片还没有我手掌大的纸片。令我惊讶的是，当纸片碰到我右手的那一刹那，它发出淡淡的蓝光，居然变成了一株草。这……这分明就是蓂荚草啊！难道说……这，便是我的记忆吗？
　　“这……可是你自己的选择。”绿衣少女吐出一口气，道：“我该走了。接下来的事情，得由你自己来面对，恐怕我，只能再帮你一次了……”那最后一句话，就仿佛是从天籁飘来的一般，很轻很轻，却很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我想要仔细地思考那句话的意思，却无能为力。
　　一股不知名的力量让我站在原地，那些不同颜色的人影重新出现，在我周围旋转着。速度越来越快，我竟然眼花缭乱。不知不觉，他们的面孔似乎又变得格外的清晰。
　　罗剑塬……罗霖姗……风无痕……烛风……叶之焕……独孤聆风……
　　那些脸孔在我脑海中飞速旋转，关于他们的一切就这么开始清晰了。
　　他曾经与我畅谈，和我一见如故，最后却一剑刺入我的胸膛；她曾经向我挑衅，嘟起小嘴说哥哥怎么怎么好；他曾经伴我度过最快乐的时光，却又突然像雾霭一般消失不见；他曾经帮我治疗伤势，也曾经帮助我的爹娘；她……她是我一度的挚友，我，是她生命的意义；而他……他正是我今生，无法割舍的……牵挂……
　　是啊……我想起他们了！可是……可是为什么，脑袋还是那么痛？不是想起来了吗？为什么还会……啊……
　　四周骤然变亮，我看到了风雪山庄后院的桃花林。
　　有两名少年和一位少女，围绕着一棵桃树，快乐地奔跑、追逐着……忽然，跑在最前面的少女抽出腰间的银色宝剑，对身后的两名少年喊道：“我们来对打吧！”两位少年微笑着答应。随即，桃花林中便传来刀剑的叮当声……
　　忽然，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待到景象再次变得清晰，周围的一切都改变了，仔细打量打量……这里，似乎是昆仑洞。
　　女人们忙里忙外，显得很热闹。石床上躺着一位少女，女人们握着少女的手，身上发出各种不同颜色的光芒，与少女身上的蓝光相互辉映。不久，女人不见了，黄衣少女走到石床边，面带微笑，轻声地唤醒石床上的少女……
　　……
　　“只要有你在，我才笑的出来。”
　　……
　　一重重心幕拉开……
　　……
　　“那么，你为什么要为我做那么多事？为什么到现在还不走？为什么宁愿舍弃昆仑洞的姐妹也要和我在一起？为什么……”
　　……
　　一个个片断闪过脑海……
　　……
　　“万分顾虑的是身份，难以启齿的是身份，而世人难容的，也是身份。青青，这就是做妖的坏处啊……”
　　……
　　一个个场景闪过脑海……
　　……
　　“若是整个世间都改变了，你，也不要改变，好吗？”
　　……
　　好的，好的，好的，我答应你……我都答应你三次了，你为什么不给我答复呢？同样的问题，你也回答我，好不好？给我肯定的答复吧……我需要一个一直存在于我身边的守护者。
　　是的，所有的一切，再清楚不过了。我是谁？我再也不用这般问自己，因为，我已经打开被尘封的记忆，我得到了肯定、而且不可能出错的答案。
　　白雪……万俟雪韵……青青……白雪……万俟雪韵……青青……
　　是啊，名字只是一个人的代号，而我的代号，正是这三个。
　　我想，我该记起了；
　　我想，万俟雪韵即将重出江湖了；
　　我想，我该去履行一些曾经的诺言了；
　　我想，我的生命即将重新开始，那些曾经伴我成长的人，也已在我的人生道路上，种下无法湮灭的种子……我该回头了。
　　记忆如同一个漩涡，飞速的旋转着，同时，也让不知所措的我，越陷越深，越陷越深……

　　※卷末曲※
　　曲：花落
　　词：Grey.Snow.y
　　夕下日落，霞红为何，桃去花逝隐春色。
　　蓝幽若，流水澈，嚣尘独饮咏悲歌。
　　人世过往风雨涩。
　　笑，空留我；泣，谁寂寞？
　　—————————————第一卷辗转入江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