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佩无期》旋覆花

3、温。 沈长佩没急

　　沈长佩没急着赶路，而是驾着马车七拐八拐驶上了一条乡间小路。
　　他朝我解释，“既然来了，就顺便带你去个好地方。”
　　远处雨雾弥漫的山间忽而出现一间农舍，清凉的空气中隐隐有酒香飘来。
　　沈长佩口中的好地方，自然脱不开酒字。
　　看的出来沈长佩不是第一次来，他熟门熟路的停好马车，就翻墙消失在院子里。
　　片刻，墙后传来一声怒骂，“小兔崽子！你把我的酒坛放下！”
　　我看见沈长佩灵活地又翻了回来，怀里抱着一坛尚未开封的酒，利落地窜到了我身后。
　　侧院的门被人猛然踹开，一位头发半白的老人手举大扫把气冲冲跑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粉裙的少女，明眸皓齿，仿若三月枝头初绽的桃花。
　　沈长佩被老人举着扫把满院子跑，那个小姑娘却跑到了我面前，疑惑问道，“姐姐，你是谁啊？”
　　我看着她灵动好奇的双眼，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求助的看向沈长佩。
　　她却仿佛知道了什么，恍然大悟道，“你也是沈叔叔的红颜知己吧。我叫秦梳梳，姐姐你叫什么？”
　　我指了指喉咙，摆了摆手，说明自己不会说话。
　　她却没什么惊讶或者同情，只是伸出了手，掌心向上，“那姐姐能给我写写吗？”
　　我看着她期待的眼神，觉得像极了年少的妹妹，便犹豫的伸出手，写下了两个字。
　　“苏……月……原来是月姐姐！”
　　“原来你叫苏月。”沈长佩也凑了过来，一手抓着扫把，一手还抱着他偷来的酒坛，却抬头朝我笑了，他说，“苏月，很美的名字。”
　　我看着他，觉得仿佛阳光破开云隙，照亮了自己灰暗的世界。

　　傍晚雨停，天边烧起了火红的云彩。
　　我坐在厨房里的炉前烧火，沈长佩绑起了宽大的衣袖，修长的手指灵活的切切炒炒，在准备晚餐。
　　剑仙，喝得了酒，舞得了剑，做得了诗，煮得了饭，怪不得江湖上那么多姑娘都吵着要嫁给他。

　　“想什么呢，尝尝。”
　　嘴里被塞进一个东西，酥脆的外皮里是微甜的溏心，带着枣花的清香。
　　我怔愣的看着弯腰站在我面前刚刚收回手的沈长佩，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刚刚舌头碰到的东西是什么。
　　我觉得热气轰得冲上面颊，我紧张的双手手指绞在一起，僵硬的点了点头。
　　“那就先拿着垫肚子吧。”
　　我接过他递过来的盘子，慌忙扭过身面对灶炉。
　　热气铺面而来，我却觉得我的脸比那炉子还烫。

　　雨后的夜色微凉如水。
　　我坐在院子里的长凳上发呆，不久，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是沈长佩。
　　“喝一口？”他将腰间的长剑解下，随手扔在一旁，然后随意的在我身边坐下，将手中的酒壶递了过来。
　　我摇了摇头。
　　“大醉一场，便什么都忘了。”他固执的将酒壶又递过来些。
　　我犹豫着接了，回忆着以往看见他的样子拔开塞子，喝了一口。
　　浓烈甘凉的酒水从喉咙流下，我被刺激的剧烈咳嗽起来，却又被胸膛燃起的火焰烫的眼睛通红。
　　等我缓过来，才发觉有人在为我轻轻拍着背，婆娑的泪眼散开，正对上那双深邃的瞳，瞳里映着我通红的脸。
　　我慌忙别开脸，将手中紧紧抓着的酒壶递了回去。
　　“我爹娘去的早，又逢着洪水和战乱，本就不大的小镇子更是十室九空，为了不让自己饿死，我和一群乞丐混在一起，流窜在街头巷尾，将那些偷鸡摸狗的勾当学了十成十，并且迅速成了街头一霸。那时候哪能想过自己有一天也能出人头地，成为人人都知晓的大侠。所以啊，谁能预测今后的事，也许混混会变成大侠，杀手也会变成秀外慧中的好媳妇儿……”

　　我静静看着身边的人，看他在月光下英俊的眉眼，看他微微张合的薄唇，看他灌酒时滚动的喉结，看他执着酒壶修长的手指。
　　我想，沈长佩真的是一个很温柔的人，温柔到让人忍不住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