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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棋局 周日,冯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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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冯弋青在床上午睡,楼下溜冰场里传来的嬉笑声在闷热的午后织成一张催眠的网,听了十几年,有时候没有这声音他还睡不着。
“啊,冷同学,你怎么过来了?”
外婆的声音惊醒了浅眠的冯弋青。
“外婆,叫我阳阳就行,我家里人都这么叫。”接着是冷阳的声音从门外面传过来,冯弋青皱起了眉。
“我这不是来陪外公下棋嘛,昨天说好的啊。”冷阳压低了声音:“外公是不是在午睡啊?我来早了吗?”
“外公在阳台看报纸,你进来吧。哎呀,怎么又提了东西来,你这孩子,怪浪费钱的。”
“没事没事,我爷爷奶奶从乡下送过来的,家里好多个,吃不下才浪费。我先放冰箱里冻上啊。”
冯弋青坐起来,拉开卧室的门,正好看到冷阳提着一个沉甸甸,绿油油的大西瓜,朝他们家冰箱里塞。
“傻孩子,整个塞不进去,我先拿去切开啊。”外婆笑眯眯地从他手上把西瓜接走了。
冷阳抬头看见穿着睡衣的冯弋青,穿着有些过大的T恤和短裤,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凉席印子,毫不要脸地问道:“怎么还在睡啊?”
冯弋青起床气一向挺大,此时也不例外,语气冷冷的:“你来干嘛?”
“我陪外公下棋。”
“你作业写了吗?”
“嗯……下完写,又不多。”
“你是学生,学业为重,写完了再来陪我下。”外公的声音从阳台传过来,冷阳求助地看着外婆。
“你这孩子,作业没写完怎么就想着玩儿呢,赶紧上青儿屋写作业去。写完正好你们吃西瓜。”
冯弋青冷哼一声,径直回了房间,冷阳只得跟上去。
“青儿,你作业写完了吗?”
“你别这么喊我。”冯弋青被他喊得浑身起鸡皮疙瘩:“早就写完了。”
“借我看一下呗。”
冯弋青脸色沉下来:“你上我家抄作业的啊?”
“对啊。”冷阳理所当然地看着他。“婴子这周末跟她爸妈出去了。”
冯弋青拼命忍着想翻白眼的冲动:“那你还是走吧,我不可能给你抄。”
“你怎么不愿意帮助一下同学呢?”
这个人竟然有脸装可怜,冯弋青想了一下,拿出了自己的笔记和教科书,把冷阳拉到课桌前坐好:“好啊,笔记和重点都写着呢,你拿去照着做,不懂的问我。”接着就自己躺床上背书去了。
冯弋青认真做事的时候,就像入定高僧,不仅投入,还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场。冷阳自知理亏,就也不好意思再烦他,无奈地翻开了冯弋青的笔记。
冯弋青的字漂亮,笔记非常清楚,不同的知识点用不同的颜色分了主次,大纲也是有条有理。刚开学,东西简单,冷阳照猫画虎,竟然勉强把历史试卷给写完了。不过到数学就不行了,他连猜带蒙把选择题给昨完,到大题的时候就有些崩溃,体会了一把什么叫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
冷阳把笔一搁,向冯弋青报告道:“写完了。”
“给我看看。”冯弋青头也不抬。
两张试卷写完,竟然不到两个小时,质量可想而知。冯弋青也懒得给他检查一遍,就看了一眼完成度,历史还凑合。数学简直辣眼睛。
“写完了就好,哎,英语呢?”
“没带回来,忘在学校了。”
冯弋青觉得他肯定是故意忘的,但并不想给他当爹当妈,也就没说什么,只是让冷阳写完了就赶紧去陪外公下棋,自己还要接着复习。
冷阳出去之后,冯弋青终于能专心背会儿书了,冷阳刚刚边写作业边唉声叹气,连他被搅得心烦意乱。
冯弋青复习完综合,才意识到外面安静得反常,仔细一听,只有落子的声音。冷阳本来就是话多的,外公虽然平时话少,但下棋的时候特别唠叨,又爱训人,冯弋青这么孝顺的人,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几次顶撞外公都是在下棋的时候。他有些好奇,悄悄打开门,想去看看战况。
冷阳和外公对坐在茶几两边,两人都没有注意到冯弋青走近。
外公执黑,冷阳执白,大热天,屋子里气氛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冯弋青看了一眼棋盘,这会儿已经在收官,不过盘面咬得非常紧,几乎看不出明显的胜负,就看谁收官的时候会占便宜。他再仔细一看,盘中白棋被杀了条大龙,但黑棋的腹地也被搅得天翻地覆,属于是那种不要命的流氓下法。
冯弋青看了眼冷阳,冷阳眼神锐得像刀子,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纰漏,往常吊儿郎当的样子全不见踪影,一会儿眉头深锁,一会儿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邪气得像头刚舔了血的小狼。外公看起来气定神闲,但实际上一言不发,杯里的茶都被喝得干干净净。
冯弋青看了一会儿,两个人收完最后一官,而局面依旧是不清不明。
“弋青啊,你来点目。”外公才看到旁边的冯弋青,招他过来。
冯弋青看了一眼冷阳,冷阳脸上竟然带着稳操胜券的神色。
冯弋青仔细地点了两遍,外公的脸色随着他点目的手指,渐渐不好看起来,但既然已成定局,也没什么好再纠结的,很快也就释然。
“你小子挺厉害嘛,没给你师父丢脸。”外公悠闲地又添上一些茶水,赞赏地看着这个年轻人。
“白棋赢半目。”冯弋青说出了结果,但冷阳好像丝毫没有意外的感觉。
“外公你可了不起啊,我一步没看住就亏了二十目,急得我脑壳痛。”
外公哈哈一笑:“你小子就是亏在急躁上,下棋跟下刀子雨似的,杀气太重。”
冷阳也跟着不好意思的笑:“卢老师也这么说。”
“你卢老师当年也这样,仗着脑子灵,不知道现在改好了没。哎,弋青,我看你多半也赢不了这小子。”
冯弋青笑笑,不答话。
“下完啦?来来来吃西瓜,这西瓜熟得刚刚好啊,超市里哪买得到这么好的。”外婆端着一大盘切好的西瓜过来,四个人闲聊着把西瓜吃了。外婆还想留冷阳吃晚饭,冷阳推说爸妈在等,就告辞准备回家,冯弋青又被外公催着去送人。
“我送他干嘛啊,人家有车来接。”
“今天没车,我坐公交。”
冯弋青没办法,只能换了衣服送他去公交站。
周日班次少,他们到的时候刚好错过了一班,下一班得等二十分钟。
冷阳研究了一番公交路线,说道:“哎,弋青。我周一早上来接你吧。”
“你接我干嘛?”
“我们车不是被锁学校了吗,你这上学的公交也太绕了,到学校得四十分钟,你平时都几点起啊?”
冯弋青本来都把自行车的事给忘了,被他这么一说才想起来。教室的钥匙在他手里,他每天都是第一个去开门。平时骑自行车抄近道,骑快点二十分钟就能到。
“我早点起,坐公交一样的。”
“咱们七点二十上课,你拿着钥匙得七点钟到吧?第一班是六点,你难道五点就要爬起来?”
冯弋青本来也是打算五点起来,不过他隐隐觉得如果直接拒绝,这个人倔脾气一上来,反而推脱不掉,于是岔开话题:“你数学这不是学得不错嘛?我看你跟我外公下棋的时候也挺会算的,怎么做个试卷这么费劲?”
“那不一样,跟人斗才其乐无穷,跟纸费劲没意思。”
“你就想着是跟出题老师在斗呗,题都是人出的。”
“躲在小屋里算计多怂啊,有本事咱们面对面,要是考试都是来个人当面问我,我肯定全会。”冷阳又耍起赖来。
“行啊,那我现在出个题考你,你算算呗。”
冷阳一下语塞,心想这个人怎么这么会掐他软肋,不说话的时候还好,一张嘴他冷阳根本就占不了上风,真是让他又爱又恨。
“你这张嘴啊,早晚给你堵上。”
冯弋青看他吃瘪的样子,忍不住哈哈笑了出来。
公交远远地来了,冷阳忽然想起要来接他的事:“那说好了啊,周一早上六点半,我到你家楼下等你。”
“你别来,我六点就坐车走。”
“反正我六点半在你家楼下等,等不到人我就不走,我要是旷了朝会就算你的。”
冷阳不给冯弋青拒绝的时间,就立刻跳上了公交,心情颇好地回家了。
冯弋青叹了口气,想了想也就这一回,周一早上能多睡一会儿也好。冷阳这个人呐,一团火一样,烧起来什么水都浇不灭。
冷阳倒了两次公交才到家,心想自己这是受得哪门子罪,但他又实在不愿意再让张叔去接,他们家那奥迪往楼下一停,怎么看怎么扎眼,另一方面又不想让冯弋青,或者冯弋青的外公外婆觉得他真是个娇生惯养的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