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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数学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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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点半的闹铃一响,冷阳就从床上蹦起来,飞快地洗漱收拾,不到二十分钟就要冲出门去,刚进客厅正好遇到刚起床的妈妈。
“哎,你吓我一跳,你起这么早干嘛?”彭辉着实被儿子吓得不轻,这小子每天不踩着铃进教室就浑身不舒服,今天怎么跟鬼上了身似的。
“我要去接个同学,张叔到了吗。”
“你还让人家张叔起这么早,你这小子怎么回事。”
“我害人家车被锁车棚了,他住得又远,我当然得负责。不说了,我先下楼了。”
“别走别走,早饭还没吃呢,你回来。”彭辉又把这个急吼吼的儿子给揪回来,硬是给他包里塞了面包和牛奶才放他走。
张叔很准时,六点就已经在楼下了,也知道去哪个地方。冷阳在车上每三分钟就看一次手表。
“阳阳,你急什么啊?这个点儿没什么车,迟不了。”张叔是看着他长大的,也是头一次见他这么积极。“去接女朋友啊?”
“接我兄弟。”
“哪个兄弟这么上心?”张叔呵呵一笑:“你们这些年轻人,我还不知道?你放心吧,我不会跟你妈说的。”
那天张叔去接冷阳的时候,冯弋青远远看见车来,就先回去了,楼梯口的灯坏了,张叔确实没看清男女。
冷阳也懒得解释,全当没听见。
“不过啊,上次接你的那个区……她家里条件是不太好,现在的孩子都人小鬼大,你看你家的条件,以后还是找个林婴那样差不多的……”
“张叔!”冷阳有点动气了:“真是个男的。”
张叔呵呵一笑,也不逗他了。
冷阳就搞不懂,这些大人有时候真是挺自以为是的,见都没见过的人,都能让他们说的头头是道。说谁都行,说冯弋青就不行,冯弋青跟他们想的不一样。
那冯弋青是什么样?他是放在那儿远观的,谁都不爱搭理。自己费了这么大力气,好不容易能让冯弋青正眼看看他,怎么能让随便一个谁就用那种仿佛很了解的语气对冯弋青评头论足?
想到冯弋青拿睁眼瞧他这回事,他突然觉得心里有些没底。要是冯弋青早就坐公交走了,那他这不是孔雀开屏自作多情吗,张叔那儿的嫌疑恐怕再也洗不清了。
幸好刚到六点半,他就等到了冯弋青。
“哟,还真是个男的。”张叔小声说了一句。
冷阳得意地替他开了车门。
冯弋青一上车,先跟张叔打了个招呼,礼貌地道了谢。转身对着冷阳又换了一张脸:“冷阳,试卷落我家了。”
“啊?”冷阳完全不记得这回事。
“今早就要交,你……”冯弋青觉得这个人无可救药的时候还真的……挺无可救药的。他从包里掏出试卷递给他,冷阳笑嘻嘻地收了。
到学校的时候七点不到,跟张叔说的一样,这么早路上根本没车,一路畅行无阻,天才刚亮,保安们抽着烟还在闲聊。
“哟,冷公子今天这么早?”
这群保安年纪都不大,每天看冷阳迟到早退,都熟了。唯一一个年纪大的保安队队长是交警退下来的,全市大领导的车牌号他都熟得很,尤其是冷家的车牌号。这……当交警的时候不能拦老子的车,当门卫的时候也不能不放儿子的人。不过冷阳也和他们倒是挺能打成一片。
说话的保安是个叫小何的,才十八岁,同冷阳关系最好,这会儿过来和他开玩笑。
“冷公子,校牌呢?”
开玩笑,冷阳从在初中部的时候就没带过,他都快忘记有校牌这件事儿了。
“小何子,你还不认识我?”
小何和他嘻嘻哈哈开个玩笑,也就把他放过去了。
冷阳和冯弋青并排走在路上,周围一个人也没有,安安静静的,只偶尔有鸟叫,早上的凉风吹得人心旷神怡。
冷阳走起路的样子痞得很,初中的时候是故意学的,那时候看起来是十足的滑稽,十二三岁的青屁股小孩充古惑仔,冷阳为此没少被他爸打。不过装了三年,装成了真的,虽说看着不太正经,但是自有潇洒不羁的感觉。从初中部的小姑娘到食堂打饭的阿姨,没一个不喜欢他的。作为冷阳的同桌,冯弋青可以说是深有体会。冷阳下课睡觉的时候,门口挤一堆小姑娘偷偷拿手机拍,完了还互相传阅,传阅完了还羞答答地笑,吵得冯弋青脑壳疼。
冯弋青看他走路的样子好笑,开口逗他:“冷公子,这名字好听啊。”
冷阳脸皮也厚,答应了一声:“哎,冯小青。”
两个人又开始拌嘴,一路说笑到教室门口。
一到座位坐下,冯弋青就又不怎么搭理他了。冷阳也知道他的性格,今天起了个大早,实在有悖冷阳少爷一贯的生物钟,他索性趴在桌上,开始睡起了回笼觉。
早到的同学看到冷阳,心里都暗暗吃惊,还以为自己迟到了。
叶老师进来的时候,冷阳口水都快滴桌子下面。
叶老师悄悄站到他身后,不轻不重地拧住他耳朵,把他揪了起来。
“冷阳啊,今天看你来这么早,我准备表扬你。教室里有你家里睡着舒服吗?你还不如在家睡够了来。”
冷阳刚醒,面对叶老师的怒火还有些发蒙。
“昨晚干什么去了你?天天就知道玩,作业写了吗?把卷子给我看看。”
这孩子皮得很,这么早来多半是为了抄作业,叶老师教书几十年,这些套路都是门清。
冷阳懒懒地翻了一下书包,把历史卷子交给了叶老师。
叶老师眯着眼睛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翻过来又看了一遍。竟然真写了?看字迹也不像是赶出来的。
叶老师扑了个空,有点不甘心。又点了冯弋青:“弋青,把你卷子给我看看,他是不是抄了你的。”
冯弋青也把试卷交了,叶老师这次挨着比对,这……确实也不是抄的冯弋青,两个人思路差的很远。冯弋青有条有理,用词精准,全是干净漂亮的得分点。而冷阳——虽然写是写了,但明显完全从书上照搬,大概跟题目有点的关系的句子全部给抄上去蒙,乱七八糟。
叶老师把试卷还给他们,语气缓和了一点:“冷阳,能按时写作业就是进步了,不过你这写得乱七八糟,先对着冯弋青的好好看看你都错哪了,收上来的时候我要看到你有改过。你说你,早上这么宝贵的时间,拿来睡觉,大好青春都被你睡过去了。”
叶老师走之后,冷阳很是不服气,区区历史试卷有什么难的,全部都写上,总能对几个。于是拿着冯弋青的试卷看了起来。客观题都还好,不是靠记就是靠理解。但主观题就非常考验学生对文字和材料的掌握能力。
“弋青,我真是服你啊,这官话说得一套一套的,你以后要不要去从政啊。”
“下课再说。”
冷阳闭了嘴,不过看完冯弋青的试卷也就看完了,他才懒得改,试卷一交就又睡了,下课也没醒。
晚自习的时候,冷阳又是一身汗,第二节才回来。数学罗老师正在上面评讲作业,看到冷阳大摇大摆地不喊报告就进来,火就蹿起来了。
罗老师才参加工作两年,是个年轻姑娘,长了张娃娃脸,本来就很难管这群小不了她太多的学生,只得一直板着脸树立点威信。她这期才被调来教四班,有些新官上任三把火的味道,冷阳这种公然挑衅的行为,是无论如何不能姑息的。
“冷阳,你出去,喊了报告再进来。”
班上的人都屏住了气等着看好戏,冯弋青无奈地摇了摇头,心想这一顿训就得耽搁半节课,自己找了道题低头算了起来。林婴倒是担忧地看着冷阳,眼神示意他别惹事。
冷阳看了她一眼,慢慢地转去了门口:“报告。”
“你就站那儿听课。”罗老师跟叶老师不一样,语气不凶,让人没办法硬碰硬,冷阳就没办法跟她杠,不过他倒是随遇而安,在门口站着吹风也好。
罗老师在讲桌上翻出了一张没写名字的试卷,冲他扬了扬:“这是你的吧?”
冷阳点了点头。
冯弋青抬起头,他坐第三排,正好能把卷子上的红叉看得清清楚楚。有一个叉画得太用力,试卷都划了个口子。
“我是刚接到你们班,所以这张试卷出的都是很基础的知识点,想先了解一下你们班的真实水平。你们有些同学的水平,真是让我大开眼界。”罗老师把试卷怕在讲桌上,教室里一下鸦雀无声,心虚的都生怕炮火转移到自己身上。
“放了一个暑假,有些东西忘了,我能理解。有些人的试卷,看起来不是忘了,而是完全没学过。你们重点班,就这个水平?”
她声音不大,但最后一句话让班上不少人都开始暗暗出冷汗。以前的数学老师知道情况,早就放弃冷阳了,从来都是夸他们班聪明,长脸,自动无视掉那几颗抹不掉的耗子屎,作为年级唯一的文科重点班,这群孩子的自尊心一直被捧到了天上去。
“报告老师,不是有些人,就是我。我们班其他同学数学都挺好的。”
好死不死冷阳这会儿又开始强出头,林婴急得不行,飞快地想着怎么帮他把场圆回来。以前的数学老师还好说,挺给她这个班长面子。但摸不清新老师的脾气,又没有考过试,自己在老师心里没什么分量,此时说什么都是错。
“是吗?”罗老师又抽出一张花名册,上面抄着每个人的分数,后面还带着备注,有些人的名字被红圈圈着。
台下的同学如临大敌,恨冷阳逼得老师较真。
“罗老师。”
冯弋青这一声在死寂的教室里格外突兀。
“这件事情其实我也有责任。叶老师让我辅导他学习,周日他在我家写的作业,让我给他检查,我看他写了好几个小时也挺不容易的,天又晚了回家不方便,就让他先走,准备今天给他好好讲讲。”
班上同学心都提起来了,此时买不买账全看老师心情,说不定还会适得其反,一边又觉得奇怪,新同学平时对谁都冷冷淡淡,专心学习,什么时候和冷阳走的这么近?
罗老师一看是冯弋青,也有几分惊讶。冯弋青当初在的班是她毕业带的第一届,这个学生是她最喜欢的一个,聪明,一点就透,她是准备把他当竞赛生培养,没想到这孩子突然休学了两年,回来又读的是文科,实在是可惜。
不过这孩子稳重,愿意带一带冷阳,她压力也会小不少,于是脸色松缓了一点:“既然是这样,那我暂时就不追究这张试卷。冷阳,你去坐下吧。”
全班都松了一口气,冷阳也懂得见好就收,领了试卷就乖乖回去回去坐下。
“不过,我点到名的同学,下节自习拿着卷子来我办公室。”
教室里一片哀嚎。
点完六个人,罗老师又点到冷阳:“你明天第二节晚自习过来,我看看弋青给你讲得如何。”
冷阳泄气地趴在桌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冯弋青是有几分内疚的,他在这事上确实偷了懒,明明知道冷阳的数学试卷做得一塌糊涂,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让他过了。他当时懒得讲,一是这小子底子差得可怕,要讲起来怕是三天三夜都不够,二是觉得冷阳怎么样跟他没什么关系,他操哪门子的心。但是他看到冷阳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就觉得有些揪心,莫名地替他不值。
这节课下课,冯弋青揉了揉眼睛,把写了半节课的纲要递给冷阳,又把他的干干净净的练习册拿过来,圈了一些题:“你下节课先对着纲要把书看了,有不懂得下课了抓紧问。回家把我圈的题做一做,解题过程写出来,越详细越好,明天中午咱们再讲。”
冷阳这才意识到冯弋青跟他来真的。
“这……能宽限两天吗?”
“罗老师明晚就要召见你,你觉得呢?”冯弋青神色很是认真:“你明晚上别给我丢人。”
冷阳觉得他这话说的,莫名听着舒服,琢磨下来是这个道理啊,明天去了一问三不知,是挺给冯弋青丢脸的。
可这毕竟是数学,怎么可能突然开窍。冷阳认真看了不到半页,就觉得眼皮发沉,昏昏欲睡。
冯弋青既然决定了要上心,自然不会让他再浑水摸鱼。正好桌上有瓶不知道哪个小姑娘送的冰水,他拿过来拧开瓶盖,顺着冷阳的脖子倒了一口水。
冷阳被冰得一个激灵,差点就要打人。冯弋青板着脸,钢笔在冷阳课本上点了点,示意他快看。
冷阳这下彻底睡不着了,老老实实接着“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