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骄阳》竹竹竹

4、公交车 这周剩下的

　　这周剩下的几天，冷阳竟然出乎所有人意料地消停了，自习的时候也就是睡睡觉，没再烦过冯弋青。
　　除了冯弋青，全班都觉得冷阳乖得有些反常。
　　进入高二，周六自然要补课一天，最后两节节课是自习和班会，而且没有晚自习。叶老师把冯弋青叫了出去，过了一会儿冯弋青回来，把睡得昏天黑地的冷阳给喊了起来。
　　冷阳睡了一下午，此时浑身有些无力，眼睛都睁不太开，懒懒道：“干什么呢？”
　　“叶老师让体育委员一起去买班上用的杂物。”
　　“不去。”冷阳又把头埋进了胳膊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我怎么能影响你学习呢。”
　　冯弋青觉得有些好笑，仿佛自己在跟幼儿园的小孩交流——不过幼儿园的小孩可听话多了。
　　“哦？那你是愿意下节课听叶老师思想教育呢？还是出去玩一个小时？”
　　冷阳一想，学校对面就有个大商场，买个东西顶多也就三十分钟，还有一个小时能在校外闲逛，怎么也比闷在教室里强，于是又乖乖爬起来。

　　一出校门，冷阳刚想朝街对面走，又被冯弋青拽回来。
　　“你上哪儿？”
　　“对面就是商场啊。”
　　“不去那儿，商场里东西贵。”
　　“那去哪？”
　　“咱们坐公交，去鼓巷。”
　　“坐公交？！”冷阳不可思议地看着冯弋青。
　　“八站就到，叶老师说交通费班费可以报。”
　　“那咱们打车去呗。”冷阳虽然不知道鼓巷在哪儿，也没有八站是多远的概念，不过对于公共交通他一向是拒绝的，陌生人挤来挤去，这大热天，蹭一身脏汗。
　　“去鼓巷就是为了节约班费，你要是打车不就白费了吗？”
　　“咱们班每期交的班费还没平时一个微信红包多，你这不是瞎操心吗。实在不行，我自己掏钱打车总行了吧？”
　　“冷同学，咱们班虽然大多数人条件好，但也不是每个人都不差钱。你知道我们班有几个人是领特殊补助，免学费的吗？你要是一个人替全班交了班费，那我肯定不帮你省。”
　　冯弋青较起真来的样子还真能镇住人，冷阳本来还想顶一句“我又不是交不起”，又把这话硬生生地咽回去了。
　　“行，不过你得补偿一下我的体力损失啊。”冷阳坏笑着凑过来：“请我吃个晚饭呗。”
　　“没钱。”冯弋青大大方方地拒绝了。
　　“你这人怎么这么抠……那我请你吃总行了吧？”
　　“不吃，家里做了饭。”
　　“你打个电话回去说一声。”
　　“我没手机。”
　　两个人嘴上一来一回，转眼就到了公交站。

　　冷阳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坐公交，看什么都新鲜。这会儿人少，没他想象的难以接受。
　　看完了公交的内部构造，连公告标语都仔细地读了一遍，冷阳又把注意力收回来，全身心地打量着冯弋青，脑子里琢磨着要起个什么话题。
　　扯上空调开得低，冯弋青吹了一会儿就打了好几个喷嚏。
　　“弋青，你一吹空调就打喷嚏，是不是有鼻炎？”
　　冯弋青难受地捏着鼻子，点了点头：“你怎么知道。”
　　“婴子也有，她那个药挺好用的，叫……辅舒良，你要不要试试？”
　　“不用。”冯弋青眼眶都被鼻炎刺激得有些红，声音嗡嗡的：“只要不吹空调就没事。”

　　八站路，不远不近，在冯弋青艰苦地和空调作斗争的时候，公交终于到站了。
　　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之后，他的鼻子终于得到了缓解，虽然鼻头和眼眶已经红了一圈，看着可怜兮兮。
　　“咱们分头去买，完了就在这儿会和。”冯弋青递给冷阳一张手写的单子和一百块钱：“你记得砍砍价，别被人坑了。”
　　“我不会砍价，我跟着你。”
　　冯弋青想了想，觉得这个少爷也是做得出来买几张抹布几把拖把也能花光一百块这种事，说不定还要倒贴，就把他手中的单子和钱拿回来。
　　“单子留给我。”冷阳攥着不松手。
　　“你拿着干嘛？”冯弋青奇怪道。
　　“我……我手上总得拿点东西吧。”冷阳有点不好意思。
　　冯弋青也没计较，就让他拿着了。
　　两个人走走逛逛，冯弋青这边细细砍价，货比三家，冷阳东看看，西看看，跟小孩似的对什么都好奇，连葬品店都要进去溜达一圈。
　　鼓巷全是两层的小仓房，人多货杂，市井气重，走几步还有推着车卖烧饼卖豆腐脑的，十分热闹。等他们东西买齐，也过了四十来分钟。虽然冷阳买东西没出力，不过提东西他倒是很积极，一个人身上挂满了口袋，也不让冯弋青拿，最后冯弋青只提了两个空水桶。
　　“青儿啊，你可真会过日子。”冷阳对这个人的砍价能力发自内心地叹服道。
　　冯弋青难得地冲他笑了笑，这一趟下来，又闲聊了一会儿，两个人的关系似乎有些微妙地缓和了一些，冯弋青也因此没去纠正他对自己的称呼。
　　公交很快来了，冷阳忽然开口：“咱们等下一辆吧。”
　　“为什么？”
　　“下一辆不是空调车，你鼻子不好。”
　　冯弋青打趣道：“你不是没坐过公交么，怎么这么清楚？”
　　“刚刚车里的公告写着，一次有空调的，一次没有，没空调的还便宜一块钱，怎么样，我也会过日子吧？”冷阳得意道。

　　不过下一辆来的时候，正好开始高峰期，车上没有空座，一路上陆陆续续地又上来不少人，都对背了一大捆拖把扫帚的冷阳侧目而视。
　　冷阳脸皮厚，倒是毫不在乎，倒是冯弋青有点不好意思。
　　无空调车里人挤人，温度很快就上去了，车厢里弥漫着难闻的汗酸味。
　　冷阳皱着眉，冲冯弋青说：“弋青，你朝角落里挪挪。”
　　“干嘛？挪不了。”
　　“全是人，蹭你一身汗。”
　　“我身上的汗全是你蹭的。”
　　冷阳又换了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我干净。”又朝冯弋青那边挤了一下，把他逼到了角落里，冷阳仗着自己肩宽个子高，把冯弋青和周围的人都隔开。此时两个人几乎是面对面贴在一起，冷阳顺势就把下巴搁在冯弋青头上，细软的头发间有柑橘柠檬的香味。
　　“挪开，你下巴硌着我了。”
　　“不挪。”冷阳又耍起赖。

　　隔着薄薄的校服，少年的身体里蕴藏着跳动的力量。冷阳是体育生，身体比同龄人结实得多，隐约已经有了成年男人的荷尔蒙的味道，冯弋青贴在他胸口，觉得自己脸有些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