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骄阳》竹竹竹

3、回家 晚自习结束

　　晚自习结束之后，冯弋青留下来和叶老师交接了一下生活委员的工作，并把班费一起点清了，叶老师交代了他一些需要采买的用具，等他从教学楼里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
　　车棚那边，零星地不剩几辆自行车。他刚走到二年四班的区，冷阳像鬼一样不知道从哪儿又冒出来了。
　　“青儿，这么巧啊？”
　　冯弋青吓了一跳，等看清来人的时候，又恢复了面上冷冷淡淡的样子。
　　“你怎么还在学校里？”
　　“我每天放学都得跑十圈操场。”冷阳颠颠儿地凑过来：“你住哪啊？咱们顺路不？”
　　“不顺路。”
　　“你都不知道我家住哪，你怎么知道不顺路呢？”
　　冯弋青冷笑了一下：“你不是少爷吗，那咱们去哪儿都不顺路。”
　　冷阳被白了一顿，虽然面子上挂不住，但好在也没别的人，他见冯弋青取了自行车，上车就要走，就也赶紧的解了自己车锁，一路又追了上来。
　　冯弋青心里一股莫名火也蹿了起来，心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像牛皮糖？第一天不跟他断干净，以后就也没清净日子了。
　　他按了刹车，停下来对冷阳正色道：“冷同学，我跟你真不顺路。你不是问我从哪个学校转的吗？我就是咱们本校的，但是我比你高两届，生病休学了两年。所以我跟你们不一样，我已经快20了，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都不允许高考我失败。叶老师让我和你同桌，希望我带带你。可你也不需要我带，你就算考不好，你家也能帮你把阳关道铺好，我就这一条独木桥，还得自己铺。你讲点道理，以后别让我分心好吗？”
　　冷阳愣住了，惜字如金的冯弋青突然说了这么多话，他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有许多问题堵在喉咙口，却一个都问不出来。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冯弋青已经走远了。
　　冷阳的手机突然响起来，对面传来一声女声：“弟，你在哪呢？”
　　冷阳突然想起来，自己本来该在车棚等林婴的。
　　“我在校门附近，你也跑完了？”
　　“对，我这会儿就过去。你等我啊。”
　　冷阳收了手机，等了五分钟，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面前。

　　林婴和冷阳家的所在的湖苑新区离学校倒也不远，自行车二十分钟就到。湖苑新区靠着东湖，其实并不新，是十年前城市规划的时候修起来的，当初栽的小树苗现在都连成了片，郁郁葱葱。这几年按计划陆陆续续地在周边修起了不少学校、文化中心、体育馆、少年宫等等，市里的干部几乎都在湖苑新区住着，虽然户型旧了些，安保却是一流的。
　　冷阳本来盼着跟林婴吹一番暑假在英国的见闻，此时却完全把这个话题抛到了脑后。
　　“婴子，咱们班那新同学，你觉得怎么样？”
　　“我说你，少去影响别人。”
　　“你怎么跟叶老师一样。”冷阳不满道。
　　“冯弋青啊，他家里挺不容易的，自己又耽搁了两年，压力比谁都大，你可放过别人吧。”林婴叹了口气，她这个发小她是了解的，幼稚得很，每次做事都凭着冲动图一时新鲜，回头留一堆烂摊子。
　　“他说他之前生病了，我看他不像得过大病的样子啊？怎么就耽误了两年？”
　　“我……”林婴犹豫了一下：“不过你别跟别人讲啊。我听说他的事儿挺蹊跷，其实没病。他当时可是年级第一，学校本来还准备送他去竞赛。但是……突然说休学就休学，宋校长亲自做了工作也没把他劝回来。和他同届的已经去念大学了，更多的也打听不到。”
　　听林婴这么一说，冷阳好奇心更旺盛了。
　　“你怎么对他的事这么好奇？”林婴问道。
　　“关心关心同学。”冷阳说得像真的一样。“倒是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林婴脸一红，幸好路灯暗，不太看得出来。
　　“我是班长啊，叶老师随口提的。”
　　“你们小姑娘是不是就是喜欢这款啊？”冷阳坏笑着逗她，两个人一路打闹着，折腾到了小区门口。

　　冯弋青住在接近城郊的一片筒子楼里，街坊邻居虽然都是好几辈的熟人了，但因为没有门卫，他每天还是得扛着自行车爬个六楼。
　　这一片区是前两年才并入市的，街巷杂乱交错。他家楼下是片旱冰场，以前下晚自习回家，就能刚好遇上散场的人群，大多数是初中的小混混。今天回家迟了点，旱冰场空荡荡的。
　　冯弋青抬头看向自家窗户，正好看到外公和以前一样在黑漆漆的阳台上抽着旱烟。外公正好也看见了他，冲他扬了扬手里的烟袋，烟斗里细小的火星在黑暗中几乎不可见，他冲外公也挥了挥手，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刚到家，外婆就给他端上了一碗热腾腾的葱油面，白面条上卧个金黄的煎蛋，煞是诱人。
　　“青儿，饿坏了吧？快吃点东西。”外婆慈爱地看着他。
　　“好，我先去把车放下。”
　　冯弋青把自行车搁在了阳台上。他的车是外公的修车铺还在的时候改的，有客人来卖不要的二手车，外公看车型还不错，重新漆了一遍，又换了几个零件和轮胎，送给了冯弋青当小学的毕业礼物。
　　“外婆，以后不用给我做宵夜，怪辛苦的。”
　　“我也没什么事，有点事做才好。我怕学校的伙食你吃不惯，你这孩子从小就挑食。明天我给你蒸几个馒头带着，当零食吃啊，家里蒸的好，又甜又软。”
　　冯弋青一笑：“那再给我装点酸菜吧，家里泡的好吃。”
　　外婆高兴道：“周末给你做个酸菜鱼。”
　　外公坐在摇椅上磕着烟袋，哑着嗓子问他：“学校里怎么样？跟得上吗。”
　　“孩子刚回来，你别跟这儿催。”外婆埋怨道。
　　“还可以，跟以前感觉差不多。”冯弋青低头吸了一口面条：“外婆，葱油太香了。”
　　“做了几十年的葱油面了，喂了你妈又喂你，能不香吗？”外婆笑吟吟地看着他：“同学怎么样啊？现在的孩子都是独生，都有脾气，有什么事儿一定要跟外婆说啊。”
　　外婆这么一说，冯弋青倒是想起了他那个属牛皮糖的耗子屎同桌。
　　“还好，班上人挺少的，事也少。”
　　“事少就好，唉哟，我就是怕……”
　　外公突然用力地磕了一下烟袋，正好把外婆的话头截住。
　　“我不唠叨你，你也懂事喽……”外婆有些怅然，冯弋青低着头咬了口油淋淋的鸡蛋，也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