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水不寒》秋后寒蝉咕两声

6、好戏落幕

　　朔溪补眠的愿望扑空了，他以为柳侧妃出马，哪怕改变不了什么，也能拖个两三个时辰，岂料自己刚刚躺下不久，就有人来报说是王爷让去正厅。
　　认命的晃晃悠悠爬起来，从暗格里拿出一袋银子扔给管家：“不知所为何事。”
　　管家笑眯眯的接过，行了个礼：“回世子的话，王爷叫了族里长辈，说是要当着祖宗家法的面，查清这次事情缘由，给世子和瑞王一个交代。”
　　“哦？”朔溪闭上眼睛揉揉眼角，不屑的笑笑，“倒是沾了瑞王的光了……多谢管家。”
　　管家弯弯腰：“不敢当不敢当，若是世子没有什么吩咐，老奴就去请其他长辈了。”
　　朔溪站起来，整整衣袖：“管家慢走，院子里太乱，就不送管家了。”没再看管家。
　　管家应了声，恭敬的退下了。
　　一直没出声的赫连紫宸笑了笑：“这管家还挺识时务。”走到朔溪身边，解了他的发带，利索的束起。
　　朔溪坐在那闭着眼睛，也不动，任由赫连紫宸动作，像是没有睡醒，声音懒懒的：“母亲留下的人，一家子老小的命都在我的手上……”
　　赫连紫宸手指一顿，又接着束发，总不好提及朔溪的母亲，就岔开话道：“我看你解决了这些不如直接同我回京城罢了，总归都是要去的。”
　　京城里有淮南王府，朔溪出嫁时总不能从万里之远的淮南王封地等着瑞王迎亲，再过半月也该将嫁妆和人都搬到京城去，现在过去不算违制。封地上的王无故不得擅离封地，到时候京城的王府就朔溪一个主事的，也轻松些。
　　“好。”朔溪连眼睛都没睁，“这些事你看着办就是。”
　　赫连紫宸笑笑，朔溪的确随性。
　　自朔溪表明自己的心意，赫连紫宸就不再患得患失，不会为朔溪时不时表露的亲近而欣喜若狂，也不会总是担心自己一句话惹得朔溪不快，被淮南王世子吓着的瑞王爷，总算收回了娶媳妇时的二傻子心智，披回了狐狸将军的皮。
　　等着朔溪彻底清醒，携着赫连紫宸慢悠悠赶到正厅时，一屋子发须洁白，颤颤巍巍的老人着实吓了朔溪一跳，为了朔靖成这个东西折腾这些人……折寿啊……
　　“父亲。”做了个揖，朔溪站到一旁，笑话，没看见淮南王都站着的吗，这一屋子哪有他的位置。
　　“嗯。”淮南王点点头，转而朝赫连紫宸道，“瑞王这边请。”让开身，竟在供放香案右侧有空椅子，朔溪暗自瘪瘪嘴，皇帝的弟弟就是不一样。
　　赫连紫宸也不推辞，点头笑笑过去坐下，一如淮南王对待朔溪一般。
　　见人都到齐了，淮南王沉着脸，无视下边因为瑞王的到来而引起的窃窃私语，开口道：“诸位叔伯，今日将诸位请来，是为了请家法正家风！本王不孝，愧对列祖列宗，竟让府中出了残害兄长，杀人灭口，心狠手辣之人！”
　　此话一出，一阵喧哗。
　　“是哪个不孝子孙做出这种事？！”坐在首位的老伯左摇右晃的站起来，朔溪离得近，忙扶着。
　　“这是？”老伯看着扶自己的年轻人，他老了，记性不好，老眼昏花看不清眼前人。
　　“大伯父，这是朔溪，我的嫡长子。”淮南王站在一旁道，“他小时候您最疼他的，不记得了？”老淮南王的亲哥哥，年轻时不喜权利，把王位让给了自己的弟弟，也就是朔溪的爷爷。故淮南王最为尊重他。
　　“哦！是溪小子啊！记得记得，长这么大了！不错，懂事有礼，有你爷爷当年风范。”
　　就这样，朔溪一句话没说得了一顿夸。
　　“对了，是谁谋害长兄来着？”
　　“是本王的次子，朔靖成。”淮南王闭着眼睛摇摇头，一脸的悲痛，像是养出这样的儿子自己造了多大的孽一样。
　　“次子？”老头子皱着眉头，“既是谋害长兄……那不就是对溪小子下手吗？”一磕拐杖，“这样的事你还请什么祖宗家法！？谋害嫡长子，理应打死！”
　　淮南王揉着眉头，觉得自己是作茧自缚，叫这些老家伙来是求情的，不是添乱的，不得不开口道：“大伯，好歹是本王的亲儿子，你让本王如何下得去手？”
　　“哼！嫡庶不分，宠妾灭妻，你还有脸说！”老头子气的侧着身坐下，也不看淮南王如屎般的脸上，直嘟囔着家门不幸。
　　淮南王被噎的不上不下，狠狠剜了朔溪一眼，深吸一口气，看着其他老人。却不料其他老人脸色也很难看，除了老头子，其他的都是庶出，老头子这是打了他们所有人的脸。
　　平白无故又惹淮南王生气的朔溪无所谓的笑笑，请祖宗家法的又不是他，自己挖的坑自然是你自己跳。
　　淮南王懒得再解释什么，直接让人把朔靖成抬了进来。
　　朔溪意味深重的看了淮南王一眼，下手可真重啊。
　　赫连紫宸则是目露凶光的看着朔靖成，该死。
　　“瑞王爷。”淮南王皱皱眉，他在赫连紫宸的眼里看到了一闪而过杀意，也没当回事，权当是朔靖成挑战了皇家威严让他不快罢了，继续道，“今日就是求瑞王爷做个见证，依本朝律例，谋害嫡长子按律当斩，只是溪儿与靖成都是本王的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本王想向瑞王爷求个情，看在您和朔溪即将大婚的份上，给我这个未来岳父一点面子，饶了靖成死罪，本王愿亲自鞭打逆子，以儆效尤。”
　　“大婚？什么大婚？”老头子转过身，一脸不可置信，“你要把溪小子嫁给瑞王？！”
　　淮南王无奈道：“大伯，这是皇帝赐的婚，还没来得及通知各位。”
　　朔溪在后笑笑，他终于知道淮南王为何这么大的仗势了，感情是为了当众宣布自己成不了淮南王，少巴结呢。
　　果然底下长辈立马分成两派，一派嚷着按规矩来，正律法，一派嚷着亲兄弟不可自相残杀，念旧情。
　　“哼！”老头子哼了一声，脸色更难看了。
　　淮南王看着其他老人也明白了，自己这是被淮南王当枪使了，笑笑道：“淮南王，本王不才，虽朔溪已许本王，但清官难断家务事，今儿这事，因由世子所种，果自然由世子所结。”
　　淮南王怎会答应？在赫连紫宸看不到的地方瞪了一眼朔溪，眼里满是警告。
　　朔溪却笑笑，上前一步道：“谢父亲将此事交由儿子处理，诸位长辈也别嫌弃本世子即将嫁为人妻，既然还未出嫁，本世子就是正牌的淮南王世子，是先帝亲自立的世子！”
　　“亲兄弟？那朔靖成对本世子下手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本世子是他哥哥？怎么不念旧情？”讽刺一笑，“本世子与他相差可不到三个月呢。”这就是淮南王宠妾灭妻的表现！不忠他母亲的证据！
　　“诸位长辈知晓我朔溪是什么样的人，我也懒得为自己讨个好名声，既然触犯了律法，那就按律法来！不然，何以让天下百姓相信本朝的律法不是闹着玩的！”
　　一顶高帽子扣下来让淮南王憋个半死，偏巧此时衙门来人，说是来捉拿犯人朔靖成，直接把人带走了，末了还朝瑞王一点头，冷着脸转身离去，雷厉风行。
　　淮南王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站在正厅中间红着脸喘着粗气。
　　朔溪道：“既然事情都已解决，诸位长辈请回吧，之后的是就交由衙门解决就好，相信瑞王爷在这，不会冤枉了好人，也不会放过坏人的。”
　　众人哪里看不出来，刚才这出儿就是瑞王干的，没有瑞王授意，衙门的人谁敢来王府拿人？一个个不再做出头鸟，唯唯诺诺的离开了，只有老头子临走时对着瑞王一磕拐棍，冷哼一声，由人扶着回去了。
　　一屋子人走的干净，徒留淮南王坐在椅子上，弓着背，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几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