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天晴，不宜出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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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几天，阮宁泽使出了浑身解数，成功闹得小公孙府鸡犬不宁。
这话阮宁泽自己其实也觉得夸张了些，毕竟公孙小公子府上没养鸡更没养狗。这点他还是挺欣慰的，否则第一日进门时就得更没有形象可言地同忠犬大战三百回合了。
毕竟看家守院护主子，一只就够使了。
其间，小鬼们三无不时地也要来公孙凌渊身边晃荡，阮宁泽也就跟着加码，在各种和时宜与不合时宜的时候在公孙凌渊边上晃悠。
借用院里空地练功的阮宁泽终于发现院里空荡荡的是少了点动物生气，虽然植物长得尚算好，可总是偷着一股怪怪的感觉。他抽空问了鬼魂们一次，但谁都说没在这事儿上做过手脚，不是他说根本都没发现这回事。
此事蹊跷，却无从查起。
倒是有次夜里小鬼们聚在一块儿吃东西，阮宁泽一看吃了一惊，碟里的东西还真像他们说的那样，和普通人类的菜色别无二致。不过据小鬼们说食料下锅前早就处理过，阮宁泽是没口福尝一尝味道如何了。
对此阮宁泽只是做了个鬼脸，他在公孙府上吃得好喝得好，本来就不饿，看着也不眼馋，于是故作嫌弃道了一句“不稀罕”。
当然火药味更浓的时候也不是没有。
阮宁泽和那帮鬼们就“鬼呆在人身边会不会对人造成生理上的伤害”这个话题吵了数次，从没吵出个结果来。
管家更是毫不遮掩地借着各种由头拿话呛他，说他办不成事还天天赖着不走吃白食，只有公孙凌渊在场的时候才有所收敛。
对此阮宁泽并无烦闷、焦躁或是不悦，只是有些好奇，便去问公孙凌渊：“你没同他们讲？”
“他们的世界里从未出现过妖魔鬼怪，又何必费心费神去改变。”公孙凌渊摇头。
他刚送走了一位先生，来回探讨了几篇箴铭，说了一会儿子口干舌燥的，捧了茶盏窝在老地方。
“这样没关系吗？”阮宁泽瞪大了眼睛。
“那我且问你，不说能有什么关系？”
“不说便不知，不知则无可防。这样若是有一天他们被鬼害死了，也可说是我们今日不说的过错。你说是耶非耶？”
“不然。”公孙凌渊摇头否定，“今日你叫他们信了鬼神之说，难不成还要鼓动他们一个个全去拜个小门大派修仙不成？”
阮宁泽连忙摆手道：“不至于，不至于。”
开玩笑，他才不要拐那帮大哥大伯走。
“那退敌的法宝谁都能用得？”公孙凌渊挑眉。
“唔……这个……不一定……”阮宁泽托腮回忆。
像他的剑虽然普通，甚至连名字都没有，但却是谷里前辈锻造，冶炼时加入诸多不寻常的材料和咒术，这才能让阮宁泽对敌之策简化为一个“砍”字。否则寻常刀剑，即使是名刀利器榜上有名，即使舞得再好再凌厉，也连鬼魂的一根头发丝都碰不着。
可阮宁泽这种程度，遇上厉害的妖怪一样要遭。这样的小破剑，一爪子能拍断十几根。
“那既然还是个死，知道不知道，说与不说，又有何区别？”
这个话题以阮宁泽被堵得说不出话为止。
就争辩这一点，阮宁泽这几天是输了又输，从早到晚，一败涂地。不过他不同公孙凌渊争强好胜，输了他也高兴，搭上话了他就高兴。
再者说，这几天阮宁泽旁听了好些个先生的课，哪位先生不是给公孙凌渊说得哑口无言的？倒是有一个看起来活了有公孙凌渊三倍长的老爷子口齿极其伶俐，和公孙凌渊两个你来我往唇枪舌剑，阮宁泽被他们绕得头西昏，连滚带爬地找了个安静的房顶睡午觉去了。
回来的时候有心问了一句：“你们怎么还有专门教吵架的课的？”结果被公孙凌渊卷了古籍敲脑门。
最后，阮宁泽终于以闭嘴三天换得了一道出门的约定。
这事儿怎么想都是公孙凌渊亏，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答应下来的。
只知道出门那天天气甚好，若非一直将扇子举在头顶形象欠佳，公孙凌渊肯定是不愿放下来的。
一等他梳妆整齐就被公孙凌渊拽着手拖出了门，半点反悔的机会也不给的。走了几十步混入了人群，阮宁泽才回头问：“去哪儿？”
“喝茶？”公孙凌渊这一出记得也清楚。他平时出门做的事情种类有限，这时候很没有地头的样子，反过来要问阮宁泽的意思。
“好，那就喝茶！”
两人在人流中挤过，到得茶馆厅内才觉得能好好喘气。
连阮宁泽都忍不住抱怨：“最近浥城这里人也太多了点吧？”他比小二走得还快，自己捡了张桌子在旁坐下。
小二抽出另一张长凳伺候公孙凌渊坐，同时回答了阮宁泽的问题：“这不是最近好几家富商的马队都来了吗？市集热闹咧。”
“做生意不都那样？不好玩。”阮宁泽摇头，他自己倒是无所谓，不过一听“热闹”俩字儿就知道公孙凌渊铁定不喜欢。
“这小的就不知道了，小的看什么都好玩。”小二顺着说下来，脑子都不用过，往腰上挂的口袋里抓了一把东西往桌中央的碟子里放，又问，“两位公子要喝点什么？”
小二指着墙上三排竹牌，清秀的小楷写的都是茶名，品类多得有些让人眼花。其中两三块儿牌子翻了个个儿，露出光秃秃的背面，大约是卖光了。
阮宁泽头也不抬，刚要张口，旁边给别人端完茶的另一个小二突然歪头看看他，插话问：“这位公子还是要白茶是不？要馒头吗？”这里虽是茶楼，但菜品也是有的，花样不算多，不挂牌，只让小二们都背着名字。
阮宁泽他们来的点儿略尴尬，来吃午饭的差不多都解决了，但考虑到公孙凌渊的作息，点些早餐才比较合适。
心虚地用余光瞥了公孙凌渊一眼，阮宁泽赶紧说好，又问了问还有什么能当早饭吃的东西。
两个小二脸上都有些稀奇的神色，不过谁也没多说什么，只讲要去问问后厨。
“要是没有就随便上点菜，捡好的，别太油腻就成。”阮宁泽飞快地决定，伸手就去摸碟里的瓜子嗑起来。
伺候他们这桌的小二应了就往后头跑，另一个倒是闲得很，驻足原地跟阮宁泽开玩笑：“公子上哪儿发财啦？”
“哪有哪有。”阮宁泽硬着头皮回答，低头作认真嗑瓜子状，“反正今儿也不是我付账。”
小二也算有眼色，阮宁泽现在一看就不想跟他搭话，立刻笑笑就走了。虽然也没什么事儿，就是站在正门口守着下一位客人。
阮宁泽闷头嗑了一阵才发现公孙凌渊一点儿同他说话的意思也没有，一个人端坐着侧头看云看天看青山，不一会儿他自己反而憋不住了。“你是不是也想跟别的书生一样起身赋诗一首？再拿这茶楼的楼名为题，最后再加个‘赋’字？”没话找话，聊不痛快也是他自找的。
公孙凌渊收回目光，淡淡笑了笑：“这两天没白旁听。”
“那可不是……你们这几天什么辞什么赋的，唠唠叨叨说了没有八十也有一百……”阮宁泽不满地咕哝着，他自己的什么咒术、史学要是有用到这点点的心思，也不至于连个拘束几只小鬼活动范围的符咒也画不出来。
“还记得多少？”公孙凌渊忽然想逗他，“随便从百八十个词曲里挑两句……嗯……七个字，不，五个字即可。先生都说，绝句好记。”
其实先生根本不是这么说的。
那会儿子公孙凌渊还在书院和同龄的公子们混迹一处，大家家里都是经商的，彼此间的高低自然也不会是跟成绩挂钩。这点上来说跟隔了五六条街的那个书院没差，官宦子弟嘛，胡闹起来只有更胜一筹的份。
公孙凌渊的成绩比较随心所欲，好起来先生可以问心无愧地给一个甲等，差起来丙的边儿也难摸到。不过人不爱闹，好管教，到底还是不怎么招先生烦的类型。所以那些被劈头盖脸数落五言也默写不出的、脑袋被金块儿塞满的家伙们和公孙凌渊其实也不大能算得上一路人。
他公孙凌渊不走什么路，自然没有什么同路人。
“哎公孙公子呀，你可别闹我了！”阮宁泽垂着脑袋，哭丧着脸，转头发现小二端了东西来，救命稻草似的一指，“看，吃的来了！这茶楼有名的很，味道肯定不会差了去的。”还好那不是别桌客人的菜，不过此时上早餐餐点的大约也不会有别家。
阮宁泽抢着自己上手张罗把碟子摆开，小二正好就把茶折腾着给两位各倒上了一杯。
“吃吃吃，赶紧吃。你睡了好久，肯定饿了。”阮宁泽把碗碟又都往公孙凌渊面前推了推，普通的早点哪一样看起来都精致花俏。整张桌子上没有白花花的大馒头，就一碟花卷儿底下还垫了点儿竹叶做装饰。阮宁泽稀罕地揪出来塞嘴里嚼吧了两下，根本嚼不动什么，立刻又呸呸呸地吐掉了。
公孙凌渊失笑，也不忙着用粥，而是捧着烫手的茶，指肚一阵一阵地泛着点儿疼。
见他不动筷子，阮宁泽直接抓起一个大花卷，啊呜啊呜两口下去，腮帮子整个儿鼓了起来，跟只巨型仓鼠似的不停嚼吧。
公孙凌渊问了句：“好吃吗？”
阮宁泽猛点头，碍于嘴里塞满了东西，一个字儿也挤不出来。
公孙凌渊抿了口茶，一餐终于开始，整张桌子都安静了下来。阮宁泽一面吃一面看他，不能说话也觉着有意思的。就比方说拿着筷子那双手的骨节，看了这些天也还是挪不开眼。
看着看着，下巴都忘记动了。
桌上东西一点点见少，背后突然有人仰声喊：“阿渊？”
阮宁泽心想，这名儿不错……就是听着有点儿耳熟？
一个人影斜在木桌面上，公孙凌渊突然应了声。阮宁泽条件反射一扭头，瞧见一个中年人，精气神儿十足的……就是看着有点儿眼熟？
“爹。”
“哎。”
阮宁泽打了个哆嗦。
要不是他捂住嘴巴，差点一个“爹”字也要从那张什么也兜不住的嘴里溜出来闪亮登场。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天晴，不宜出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