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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正是,日始之乐 ...


  •   翌日,公孙凌渊日上三竿了也还睡着,就是管家也觉得自家小少爷睡得格外久。

      每日都要来公孙府上给小少爷梳头的一个绣花丫头按着之前约定好的、推迟过的时间叩了叩大门,听管家说小少爷尚在睡,也是很稀奇地睁大了眼睛。

      管家略想了想,客气地问:“那要不莲姑娘先回去,一会儿小少爷醒了我再去找你?”

      这个“莲”呀就那绣花丫头的名字了,以前原本是没有的。只是这姑娘绣花功夫好,一位客人拿着成品衣服,看着上面的莲花愈发喜欢,还想着再做一件,想指名这姑娘动手,于是遥遥指着这位姑娘同老板说。因为不知道姓名,只能磕磕巴巴地说着“莲……那个姑娘”什么的。之后为了方便,大家也都这么叫她了。

      莲姑娘心灵手巧,编头发也是一把好手。

      刚来浥城时,无论是先生上门授课还是有客人来访,公孙凌渊基本都披散着头发,最多是不凌乱不炸毛,嫌热的时候或许会找一根黑漆漆的布带随便束一下。起初管家还一直怀疑那根布带是公孙凌渊从床幔上随手顺来使的呢。

      为了自家小公子人前人后的形象得以保持上佳,管家四处打听后,把这位莲姑娘出钱请了过来。
      还好公孙凌渊对此不大抵触,平时不好好给自己扎头发纯粹是因为懒得动手。

      那姑娘摆手接道:“不碍事不碍事,今天没活儿,闲得很,还想在你们院子里坐坐哩,可以不可以呀?”

      “当然可以,请进来吧。”

      管家侧身让了道儿,前院池边空地的一角有一组石桌石凳,客人用的比主人次数还要多得多。莲姑娘一蹦一跳地就打算奔那儿去。

      没想到,一日不见,院子里竟然多出个不认识的人在空地处练剑。

      莲姑娘绕了一大圈闪开了好远的距离,贴着墙根摸到了石凳处坐下,撑着脑袋看,却看不出什么名堂。只知道这个年轻的哥哥身上穿的衣服不算好,虽然比自己身上的剪裁缝纫讲究点,但料子实在不好。转念一想,好料子娇贵,或许手上有功夫的人摸爬滚打损耗得快,这才不穿的。

      她当然看不出什么名堂,也是因为阮宁泽根本就没耍出什么名堂。直刺、横劈,一招一式都朴素得不能再朴素了,传说中的什么剑气剑芒啊更是连个影子都没见着。别说是莲姑娘这种外行人,就是内行来了,也不会多瞄两眼。要是别人问起来,或许会冷淡答一句:“基础剑法,练得凑合。”

      小姑娘瞧了一会儿就觉着无聊了,宁肯扭头去看被风吹着飘来飘去的柳枝也不看阮宁泽吭哧吭哧地挥剑。

      管家大约也是闲得慌,这时候带了两杯茶水,来同莲姑娘一起坐着等公孙凌渊睡醒了。他看见阮宁泽朴素地练剑很久了,根本也没比家里的侍卫好,前一日没有把阮宁泽打一顿扔得远远的真是一时不慎铸成大错,现在悔得直哼哼。

      好在莲姑娘说说话,把他的注意力转移开了:“管家,怎么好久都不见鱼啦?”

      “养一养就要死,少爷说算了。”

      “鸟也没啦。”

      “一样的,要不就是飞走了吧。”

      “不过也没有虫子和老鼠,真好呀。”

      俩人一言一语地打发时间,阮宁泽偶尔竖个耳朵听一听,反正基本功也就是图个肌肉记忆,听闲话的功夫还是很有的。

      昨夜说的办法他是没有想出来,不过只要拉着公孙凌渊出门几日,至少能知道那群小鬼说的是不是实话。唯一的问题是这些小鬼似乎可以随意来去,那商量目的地的时候最好是选个光天化日的地方,省得被他们听去了粘上来要跟着一起走。

      接近午饭时分公孙凌渊终于衣着整齐地现了身,推开门时愣了一愣,驻足看了片刻。整个儿的门框刚好框出一幅画,阮宁泽练剑的画。

      公孙凌渊从日日走的帘子遮住的长廊来,脚步声虽轻却也被阮宁泽的耳朵抓住了。原本一板一眼的基础练习立时变了模样。剑影残光微亮,即便仅仅是一柄普通的铁剑管家也没法嫌弃了。舞剑之人招招相连,动作行云流水,有时旋身凌空,衣摆也搅起轻响。阮宁泽为了方便,所着衣衫袍袖较窄,却劲气十足,正是少年侠客该有的英气。

      阮宁泽算的刚刚好,大半程的耍帅都耍在了公孙凌渊的眼前。

      虽然剑仙吧,好像是要仙一些的人才像的。

      不过莲姑娘可没那么多想法,舞剑的小哥耍了个花的,立刻就胜过了柳枝,赢了一串清脆的掌声。

      其实在阮宁泽心里,公孙凌渊驻足门前时他就已经赢了,再耍了一会儿便见好就收,归剑入鞘。他未理会一边好似没看过瘾的小姑娘,只往房门口走了两步,背后沐浴着阳光,绽开一笑道:“公孙小公子,你终于醒啦。”

      公孙凌渊听了不太用力地瞪了他一眼,随便嗯一声当是回答,就向莲姑娘比了个手势,带人进了屋内。阮宁泽跟着迈过门槛,靠在门框上略是有趣地看着公孙凌渊挑了一本书后就站在房间中心等着。

      莲姑娘一进门就熟门熟路地从角落里掏出一只圆凳,塞到公孙凌渊屁股底下。小姑娘个头不高,圆凳偏矮,公孙凌渊的脑袋正好只快到站着的莲姑娘的胸口,正是下手极为舒坦的位置。

      莲姑娘摸了摸,从兜里找出了一柄檀木梳子,刻了花描了色的,姑娘家会喜欢的那种。

      公孙凌渊翻阅书前把前夜睡前拆下来的发带取出来放在膝头,只等莲姑娘要。

      莲姑娘一边简单地梳顺公孙凌渊的一肩长发,一边带上了思考的神色。十指灵巧地翻来覆去,手里就捏上了三条精心编制的细辫。她正愁手指缝儿不够用,碰巧瞥到一眼候在门口看美人的阮宁泽,顿时有了主意。

      “……你来一下!”莲姑娘不知道阮宁泽是谁,喊“喂”貌似又太不客气,抿了抿嘴,只简单指挥似的说明了自己的意思。

      阮宁泽在一旁看着就觉得好玩,早就心痒难耐。一听有人叫,立马凑到公孙凌渊另一边去薅起了一把头发来。

      莲姑娘一看就知道不对,大男人笨手笨脚的真是天生的没用。

      一声尖叫响起来的还是晚了,公孙凌渊嘴角朝下,眉毛跳了跳,肯定是扯痛了。莲姑娘一小巴掌拍在阮宁泽结实的手背上,不带恶意地训道:“放手放手!头发这么宝贝的东西,全要给你拽断啦!”

      阮宁泽傻笑应对,赶紧松了手。

      “你站到这边来!”莲姑娘再不敢大致说说了,一步一步拆开来讲,脚尖还点了点位置,就怕阮宁泽又坏事,“捏好这个,不许散了;要是再扯痛了公孙公子,我就对你不客气,哼!”她递出手里的发辫,又摆弄着阮宁泽的手,给他固定好位置,反复叮嘱他不准动。

      公孙凌渊也把目光从纸页上挪到了阮宁泽脸上。

      阮宁泽立刻把目光黏上公孙的。嘴上笑嘻嘻地问莲姑娘,其实是在同公孙说话:“怎么个不客气法?”

      “你要是弄痛公孙公子一次,我就生拔你一根头发。公孙公子痛了,你也跟着一起痛,是不是很公平?”莲姑娘自豪地哼哼说着。

      阮宁泽从善如流,笑嘻嘻地应下:“公平,确实公平。”

      他是练剑之人,当然自信手上稳当,丝毫不动。然而莲姑娘说的宽泛,若是这话一直作数,来日方长,待回公孙府让莲姑娘逮着算总账,阮宁泽怕是要被旁人误认作是和尚。

      只是现在时候尚早,一切将将开始,谁也不拿这话当回事。

      公孙凌渊像是想要翻白眼,又自己给忍了下去,静了静心又埋首字句之中。

      莲姑娘和阮宁泽换了个位置,站在了公孙凌渊的右侧,惦记着小少爷刚被扯痛,当下就放弃了对称地盘点辫子的打算,否则头皮总也不会太舒服吧。主意一拿定手里也利索起来,松松地挂下一道曲线,与另一边的发束在脑后交汇在一道。

      “今天不大热,就不一起束高啦。”莲姑娘满意地绕到正面看看,自顾自点点头。公孙凌渊总是不会提出异议,这次也只是轻轻回了一个“嗯”。

      阮宁泽也学着模样端详了一阵,又围着公孙走了两圈,眼睛都舍不得眨的样子。最后突然击掌夸道:“好看!”很是自豪的样子。

      莲姑娘哼了一声,告辞离去。

      公孙凌渊等人走后也一哼:“你得意什么?头发又不是你收拾的。”

      “可是我也有帮忙啊~”

      阮宁泽一个人也不知道在乐些什么,公孙凌渊面无表情,直接转身窝到自己常用的太师椅上。阮宁泽很上道地把圆凳藏回原处,巴巴地又粘到公孙腿边。

      “公孙公子,浥城的茶有名,一定也有好茶楼吧?”

      “嗯。”公孙凌渊不看阮宁泽,嗯一声已经算是给面子了。这种话唠,换个别的什么人他早就一脚踹出去了。

      阮宁泽眨巴着眼睛,无辜地钓鱼似的带着话题跑:“你看,昨天夜里我也帮上忙了,今天白天我也帮上忙了,所以我很有用对不对?”

      公孙凌渊这回不说话了,斜一眼阮宁泽,心想,我看是你玩得比较开心。

      “你请我喝茶呢,我就跟着你,走到哪儿都能帮忙,有没有很安心?”

      “……”公孙凌渊噎了一下,“去跟管家问路,告诉他我同意支钱给你。”

      “一个人喝茶有什么意思!”阮宁泽原本蹲着卖萌耍赖,这会儿噌的一下站了起来。他是要拉人出去,又不是真的喜欢喝茶!

      公孙凌渊微微歪头想了想,正色道:“挺有意思的。”

      阮宁泽突然丧气地想,自己是不是得躺在地上撒泼打滚才有用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正是,日始之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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