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津沙海》舒敏卿

4、同学初见

　　第一天上学不那么尽人意。

　　伍同学喜欢新来的小哥哥，玩着玩着过了大半个寒假，作业显然磕磕巴巴，有一页没一页，撕一页涂一页。当然，撕作业和涂作业这种先进的方法，还是安安小哥哥教的，嗯，就是效果不太好的样子。

　　比起伍同学可怜巴巴地站在老师面前，看着他那皱巴巴的寒假作业，齐康的情况就更复杂了。

　　想象一下，六年级下学期，某知名公立小学，班主任在开学第一天，带来一个鼻青脸肿，一脸中二病，乃至完全看不出美丑的，男生，然后表示他会和大家共度最后的时光。

　　淳朴小镇的同学们，心情比较复杂。

　　一个热情美好的班级，同学们可能会在下课的时候涌到转学生旁边，凭着好奇心，伸出友善的橄榄枝。然而，某安安那色彩斑斓的脸，那睥睨的小眼神，实实在在隔绝了同学们的好奇心。

　　安安的同桌很小声地和他打了个招呼：“齐康你好，我是伊尔”。这种看起来文绉绉的名字，在齐康心里留下的印象就是“1,2”。他不厚道地笑了一下，结果面部一阵波澜起伏，旁边的伊尔小姑娘，又有一点害怕，不敢看他了。

　　最悲惨的还不是老师同学这种礼貌生疏的态度，而是南方的寒风，俗称倒春寒。在北方长大的齐康小王子，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也是被北方暖气惯坏的大军之一。

　　过年期间气候有点反常，不显得那么冷，元宵一结束，寒潮放完假，也跟着南下了。

　　室外有太阳还好一点，室内湿乎乎，冷冰冰还阴森森，毫不客气地入侵他齐康的肌肤，骨肉，乃至肠胃。我们暴躁的小王子康，被不熟悉地敌人冻成一团，早年学的ABB短语全用来形容这个难捱的天气。

　　南方的同学比他有经验，衣服一层一层，袜子一层，手套一层，围巾一层，帽子耳罩一层，还有内衣、线衣、毛线衣、毛衣、棉夹袄、羽绒服等等。他完全是个作战经验严重缺失的小兵，更别提脸上的碘酒还在挥发吸热，简直整个人都不好了。

　　下午的时候，一排排同学站在班门口晒太阳，不知谁提议，一群人开始玩你挤我，我挤你的游戏。大家排一排，两边的人不断往中间挤，中间的人被挤出来之后再补充到两边，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权当抵抗寒气。因为到处都是伤，齐康被排除在游戏之外，他一个人懒懒地缩在阳光里面，用他的话来说：感到一点不同世俗的寂寞和冷。

　　上课打铃，笑着闹着的同学涌进教室，老师哒哒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齐康在恋恋不舍地离开暖阳，缩回到雪洞一样的教室里。他暗暗地啧一声：冷嗖嗖，惨兮兮。

　　班主任卓老师很快走上讲台，她微微一敛眉，台下就很安静了。而后，她的笑容又舒展开来：“同学们，早上的时候，我向大家介绍了新同学，齐康，当时快上课了，我就没有详细讲。我们的齐康同学，昨天见义勇为，拦住了行凶的歹徒，非常英勇，才挂了一点彩。大家鼓掌！”

　　之前班上各路人马，在下课、上课、厕所各种间隙中，对新来的暗搓搓的讨论，终于有了结果，并且如此与众不同，不禁一阵哗然。

　　“这么厉害”

　　“哇哦”

　　“原来不是小混混啊”

　　齐康虽然自封脸皮厚，此时也有几分赧然，他吊儿郎当的坐姿收了一收，像个好学生一样坐好。伊尔转头看了看他，觉得班里来了个神奇的人物。

　　“好啦好啦，以后，齐康就是我们的小楷模了，最后一个学期大家要好好相处，共同努力。还有，林仑你给我坐下，嗓门怎么这么大。”

　　“是！老师”林仑显然是个小油条，很滑稽地迅速坐端正，引得女生一阵笑嚷。他回头看了齐康一眼，很生动地笑了一笑。

　　丑丑的齐同学，没想到大家这么不以貌取人，那隐隐的隔膜，都消退了一点。

　　林仑是搭讪第一人，他小胖的身子挤在齐康课桌边，半身子压在课桌上，以至胖臀顶到了隔壁的桌子：“齐康，你说你是北方人是吧，哎，那以后这边可能吃的东西会比较辣，你要小心咯。”
　　“以后有什么麻烦就找我，我是班里的班长。”

　　旁边伸出一只白嫩嫩的手，把林仑挤到了伊尔的课桌边：“齐康，我们班比较有意思，班长有好多个，我也是，我是马轻音。”

　　马轻音顺手就又翻了伊尔的桌盖，逼得林仑从上边跳下来“看你，老是坐我们伊尔的桌子干嘛”
　　林仑有口说不出，一时就打闹起来。

　　齐康渐渐插一两句，觉得好新奇。小姑娘欺负人毫不留情，小少年又好像乐在其中，伊尔咯咯地笑，这么样的氛围，仿佛使他也融入集体。

　　待到下午放学，林仑已经很自来熟地和齐康勾肩搭背了，乃至伍余啪嗒啪嗒地冲过来，看到新的小哥哥，都有点好奇。

　　接送小屁孩的重担落到齐小哥哥身上，伍家那辆带个后座的自行车已然给了两个孩子。齐康有点怀疑自家老妈是不是心太大，不说才认识半个月的两家人怎么这么亲密，老妈你怎么放心十二岁的人载着八岁的孩子来回呢？伍家叔叔阿姨怎么放心呢？

　　后来发现家到学校也没多远，伍爸爸骑车送孩子，纯粹是伍小宝贝想赖床，爸爸心疼他。对于这种时时刻刻仿佛在秀爸爸的节奏，齐康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一些眼热，对于接替伍爸爸送小伍的工作又仿佛有了某种神圣的责任感。

　　“小伍以前都是爸爸送的，以后我来负责，岂不是我当家长”，最后，齐康小家长欣然接下了这个任务。

　　“哥哥哥哥，我抱紧你哦。”

　　“放心，抓牢，我是老司机。”

　　“哥哥你的腰怎么有点细？”

　　“别把脸贴我背上，坐正！”

　　“哥哥我今天被老师骂了，你说的方法一点用都没有！”

　　“那是你技术不好”

　　“安安哥哥，我同桌今天带了漫画到学校，老师没看见，居然没有没收！”

　　“哦，扶稳扶稳”

　　“你说老师怎么这么不公平呢？上次我的就被没收了”

　　“下次藏好一点”

　　吵吵嚷嚷一路向北，摇摇曳曳的影子融入大街，夕阳西下，学子归家。

　　是以他们都没注意到，伍爸爸骑着一辆电瓶车远远地缒着他们，做一个小小的守护神。

　　（齐康：所以我当年给你当家长咯
　　伍余：没，是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