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津沙海》舒敏卿

5、忽闻踏青

　　“安安哥哥，安哥哥，安安哥哥，哥哥~”

　　齐康的闹钟换成了小伍的洗脑魔音，小屁孩对于他的小名念念不忘，颠来倒去，翻来覆去，玩得不亦乐乎，把叫哥哥起床变成早晨游戏，每天变着花样来。

　　主要是被子太暖和，手伸不出来。齐康小北方人，没有小伍小南方人耐南方的冷，对被子的抵抗力要小，改编一下文天祥的那句诗“臣心一片磁针石，不指铁床不肯休。”，就是他的心境。

　　从前早上向来起不来的小伍，自打被委以叫起床的重任，就充满了起床的动力。仿佛他不起来，安安哥哥就起不来，上课就要迟到，老师就要批评，家长就要去学校，天也要塌了。

　　新的学校，新的老师同学，新的邻居，新的小屁孩，齐康的新生活多姿多彩，唯一比较痛苦的就是没料到寒流从北方追过来，居然要他凭□□对抗。尤其是早晨，载着一个小负担，迎着料峭春寒，感到恶意的大自然拿着风刀子，一丝一丝地刮着他裸露的面颊，并不那么轻松。

　　还好小屁孩有时也充当一下小暖炉，小伍从背后抱住他的腰，下车后也挂住他的脖子，暖烘烘的气息萦绕四周，亦是可爱。

　　东风终于来了，拂拭江南的眉眼，散去冰凉与锋利，终于显出她楚楚的风情。

　　“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欲问行人去那边？眉眼盈盈处。”康妈妈一早就感知了春的到来，推窗望外，花蕾满枝，也就文绉绉地找了王观的这一首诗，念给孩子们听。

　　孩子们，孩子们呢？

　　两个没意趣的小破孩子，已然手拉着手跑出去了。

　　还有什么比春日踏青更吸引孩子们的呢？

　　班里一片闹哄哄的，伊尔碰了碰她同桌的手肘“哎，听老师说我们这次去府山公园哎”

　　此时齐康已经克服了南北普通话差异，很自然地就接上了话“府山公园？怎么？很好玩么？”

　　“据说当年打仗的时候，下面挖空了，建了一个防空洞呢”

　　“现在呢？填上了么？”

　　“没有吧，据说现在当储藏室，都拿来藏香蕉。”

　　老师走上了讲台，班里的杂音渐渐隐退。铃声很适时地响了起来。

　　“同学们都很兴奋啊，明天要是天气晴就要去府山公园旅游了是吧”

　　“是的——”

　　“好的，我们都知道府山公园是一座建在小山上的公园，有很多树林，亭子和塔，现在我们假设小明在A塔这里……”

　　数学老师迅速地在黑板上划了几笔，显出一个草图，开始了一天的课程。

　　左手把桌盖掀起来一点，右手迅速地伸进桌洞里，齐康又忘了提前把数学书拿出来，只好尽量不发出声音，凭感觉翻着。

　　“哐！”

　　他的技术有欠娴熟，这边还没找到，那边有没护住其他的文具和书本，铁质的铅笔盒重重砸到地上，又翻滚起来。

　　“哐当哐当，砰”

　　班里的同学一下子看向他，都被吓得一颤。

　　然后，就看见数学老师那只肌肉紧绷，骨骼纤长的手，捡起了他的笔盒，拿到他的桌子上。齐康一抬头，就看见老师严厉而尖锐的目光直直地看着他，叫他心里一抖。

　　老师又帮他捡了一本书，敲在他头上，然后不紧不慢地继续讲他的课。

　　“我们接下来看105页”

　　齐小公子缩了一缩，感到好委屈。伊尔很恰当地写来纸条“牛老师上课风趣，下课严厉，别难过”还很顺势地分享了自己的数学书，抚慰了齐小公子的小玻璃心。

　　下课，牛老师走到这边的位置旁，拍了拍了齐康的脑袋就往办公室去了。一旁的同学戳了戳了他，“老师这是叫你过去，快，去看看吧”

　　办公室里光线很漂亮，牛老师正在喝茶，他抬头看了一眼刚刚进来，没喊报告的转学生，低头又喝了一口茶。

　　“齐康是吧，最近刚刚来学校，我看你之前的作业都还好啊”

　　“嗯”齐某人低着头。

　　“但是要春游了是吧，心有点浮是吧，上课找书掉东西不算，看看你昨天的作业，怎么这么乱七八糟？”

　　他的本子被摊开扔在面前，墨黑的笔记之上，还有横七竖八的铅笔画。

　　“我说过多少遍要保持整洁，草稿不能写在答题部分，要写在草稿纸上，你看看你，还画画了啊？”

　　“那不是我……”

　　“行了，下次注意，回去吧，春游好好玩吧”

　　伍余个小兔崽子，很想被揍是吧？

　　回到班里，伊尔和他解释了：“牛老师以前说啦，他要学孙悟空的师父，敲悟空的头，悟空就会半夜去他那里，所以他刚刚敲你就是要你去找他啦。”

　　正说着，一只小白手就抓住伊尔，“一二呀”她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开始商讨最重要的事“我们春游一起组队吧，再加上小婷他们”

　　几个小姑娘围过来，讲她们的事，她们的外号。她们乃至他们，有六年的共同生活，共同的默契，早已熟稔地浑然一体，仿佛没有他的余地。那种被困在孤岛，没人理会的感觉，刹那又涌了上来。

　　他和这个班集体，和这个灿烂的小城，和这些明媚的时光的，深深地隔阂。

　　想一想别的事“小兔崽子，居然弄脏我的作业本，哼，想被揍是吧”

　　玻璃心齐趴在课桌上，有点乏力。

　　下课时间并不长，接下来就是活动课，今天就是讨论春游。

　　班主任卓老师很尊重大家的意愿，就组织大家自由分组，然而这对某些不知道去什么组的人，却又是一件尴尬的事。

　　小玻璃心看向伊尔那边，一小堆女生已经凑在一起，色彩鲜艳的一片。伊尔很仗义地想拉他一下，奈何人数到了上限。

　　林仑和马轻音在扯着什么话，两个人又笑又闹地没注意其他人。

　　“真无赖”他懒懒地想，缩在凳子上有点茫然，“哼，我干嘛要理他们呢？”“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孩子”

　　（齐康：你当年居然乱画我的作业本
　　伍余：那你现在要画回来吗？画哪里都可以┑(￣Д ￣)┍
　　第二天伍余脸上的墨水还没洗掉，不太想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