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帆过尽》一枚溪米

8、她有多久没见到他了

　　他大概知道她去了哪里。

　　吴皮的死对她的打击就这么大吗，就这么难受吗，难受到连自身安危也不顾，大半夜一个人在墓地晃悠。

　　吴皮的死应该是最好的安排了，纪夜沉却开始后悔，他舍不得她这样难受。

　　他声音有满满的无力感：“她心情不好，还请陈小姐多陪陪她，带她到外面走走。”他顿了顿：“告诉她累了就放手，不死心就别放弃。”

　　别放弃追查凶手，别放弃……站在他的对立面。

　　乔溱从早上睡到了早上，她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么长时间的觉了。

　　乔溱第二天很早就去了警局，调档案，翻资料，查疑似与纪夜凌有关的几次贩/毒活动。尽管这些东西她已经看了无数遍，乔溱疯了一般的想找出纪夜凌的疑点。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怎么会没有！一个人犯了罪肯定会留下蛛丝马迹，不可能会做的这么干净。可为什么还是找不到与他有关的证据？

　　自从乔墨出事以后，想是事情闹得太大，纪夜凌也安分了起来，这几年他没有再大张旗鼓的违法犯罪。

　　而且这些年来纪氏霸占黑白两道，纪夜凌主管灰色生意，而……纪夜沉近年来在商场上大放光彩，叱咤风云，纪氏已经成为B市重要的经济来源，就是政界也要礼让三分。

　　这样下去，如果纪氏完全洗白，想抓纪夜凌就更难了。

　　“乔溱，我想给你放几天假，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趁这几天纤橙工作还没定下来，你们两个找个地方出去旅游散散心，一切都会想通的。”陈定邦想了想，“有句话不是这么说来着吗‘正义也许会迟到，但从不会缺席’我向你保证，在我退休前一定抓到纪夜凌。”

　　乔溱听了陈队的话笑了。她是真心感谢他，这几年来工作上他手把手的教她，关怀她，包容她，不论是作为叔叔还是上司都极为负责。

　　“说不失落是假的，可我也早就想通了，好事多磨，正义到来的路程总是艰难而漫长的，等待得过程更是煎熬，我也不过是想早点见到正义到来的那一天。陈队放心吧，我知道什么该做，怎样才是最好。”

　　“关于假期，再过些日子吧，我也想和纤橙出去走走，可她如果想在S市工作的话，想必也有一堆事要处理，等她的工作落实好再给我放假也不迟。”

　　陈定邦拿乔溱没办法，只好由她去。

　　时光悠长，日子一天一天从指间溜走，乔溱从那次后再没见过梁慕白，好像梁慕白从没在S市出现过。

　　她从不强迫自己忘记，也不提醒自己想起，可是浅浅意识中内心抵触的有些人，有些事是会自动沉没的。

　　生活波澜不惊，纤橙的工作也定了下来，一切都在漫不经心的自在安稳着。

　　可是乔溱知道，她并不是妥协了，无边无际的漫长等待并没有将她的耐心磨平，反而使她更加坚定，她像是蛰伏在暗处伺机而动的猎人，只为豺狼出现那致命的一枪。

　　这段日子还是比较太平安稳，唯一值得注意的就是S市市南新建了一座□□，说好听点是□□，其实就是酒/色/交易的情/色场所。

　　可以肯定的是□□背后的金主一定实力雄厚，它似乎在一夜之间没有征兆的拔地而起。

　　局里也开始盯上这座□□，但幕后人却很神秘，只知道是从其他城市来的，刚来没多久就合并收购了附近零零散散的娱乐场所，搞了一副大手笔。搞得陈队他们也很头疼，现在只希望不要给他们惹出大麻烦。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接二连三的闹出事来，S市的黄/赌/毒几乎全部转移阵地，新建的□□成了嫖/娼赌徒瘾君子的聚集地。

　　嫖/娼狎妓花样百出，层出不穷，接连几次闹出了人命。

　　上面下令要严整，其实也就是做做样子，象征性的抓几个人以儆效尤，色/情产业背后本来就有权力的保护，扫黄运动只是表明政府严厉打击的态度，真正解决问题还是要靠法/制。

　　于是这项任务就落到了他们头上。

　　时间定在晚上九点，正是夜间活动最热闹的时候。

　　局里派张耐领队执行这次任务，乔溱不参加，今天打算早点回家约好了纤橙去家里吃饭，爸妈也很长时间没有见她了，挺想念她。

　　收拾好东西刚打算离开却被张耐喊住：“乔溱姐，帮个忙行不行，我妈从楼梯上跌下来了，现在在医院，我不敢跟陈队请假，乔溱姐能不能帮我执行这次任务。”

　　乔溱想也没想就答应了：“阿姨没事最重要，你赶紧去医院吧，这次交给我就行了。陈队的脾气你也知道，他最痛恨违反纪律，你这么走了他肯定饶不了你，你实话实说跟他请个假，他是不会怪你的。”

　　张耐抱拳作揖，强扯出一抹笑：“谢谢乔溱姐，我现在就去向陈队请假，大恩不言谢，以后唯乔溱姐马首是瞻！”说完急匆匆的走了。

　　乔溱还在纠结是在这一直守到九点呢还是回家一趟吃完饭再回来，新来没几个月的小姑娘赵晓蕾凑过来：“乔溱姐，今天晚上是你带我们吗？”

　　乔溱看她一脸兴奋的样子，笑着问：“是啊，你张耐师哥家里有事，看来是我带队了，不过我怎么看你这么期待？”

　　小姑娘还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当然兴奋了，我还没去过那种地方呢。”她越说越兴奋，全然没注意到对面的乔溱脸色越来越难看。

　　“而且，听说我们这次去的‘靡丽’会所奢华无比，好似人间天堂，我也想见识见识。再说了，这可是我第一次出任务——”她突然顿住，看着乔溱姐似笑非笑地打量她，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

　　“你还记得你出任务啊，我还以为你忘了呢！我都以为你忘了你是个警察了！”乔溱声色冰冷的说。

　　赵晓蕾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内疚无比，她忘了乔溱师姐虽然平时看着温柔和气，做起事来也是雷厉风行的。“乔溱姐，我错了，作为一个警察我不应该说这样的话，以后不会再犯。”

　　乔溱脸色缓和：“晓蕾，并不是要刻意责备你，只是看似繁华似锦的温柔窟又埋葬了多少鲜活的生命和无名的英雄，我们是执法人，信念绝不能动摇。”

　　“乔溱姐，我知道了。”

　　乔溱说：“好，先去准备准备吧，过会儿我们就出发。”

　　乔溱想着还是不回家了，这次只能失约了。

　　乔溱拨通妈妈的电话：“妈，我今天晚上有点事，就先不回家吃饭了，你和爸吃了饭早点休息吧，不用等我了。”

　　妈妈叹了口气：“要出任务是吧，不用瞒我。”紧接着又说道，“明天早上记得回家吃饭，别忘了。”

　　乔溱心里难受，她的妈妈是多么细腻又狡黠的人啊，她担心女儿却又不敢说出口，生怕她的担心成了谶言。

　　回家吃饭却是比注意安全更温情更让人泪流满面的字眼。

　　“妈，我知道啦，明天早上做好早餐等我啊！”

　　乔溱扣掉电话给陈纤橙打过去。

　　电话接通：“纤橙啊，我今天要失约了，队里突然有任务，所以不能和你回家了，改天一定补上。”

　　她不知道陈纤橙此时也是心事重重。她从周愈口中得知，□□背后的人就是纪夜沉。

　　周愈喜欢她，陈纤橙早就知道。他没勇气告白，她也乐得其所不点破。算是仗着周愈对自己的喜欢吧，她逼问出纪夜沉今晚在“靡丽”谈事情。

　　她想去见他，不动声色，不打扰，只是看看他。

　　她补了一下妆，说：“没事，今天晚上我也有点事，那就改天再拜访叔叔阿姨吧。”她把补妆盒放到包里，想了想叮嘱道，“你自己注意安全。”

　　“嗯，我知道，先不聊了，我应该要出发了。”乔溱挂断电话，看了看表已经七点半了，也该出发了。

　　陈队从办公室走出来，对乔溱说：“本来女孩子是不适合去那种地方的，但既然做了警察也就没什么好避讳的了，一队二队已经集合完毕，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不过你还是自己小心点。”

　　“嗯，我知道了，陈队。”

　　乔溱闯进“靡丽”的时候，几乎一瞬间就愣住了。

　　她有多长时间没有见到纪夜沉了呢？

　　四年？抑或更久？

　　总觉得是很久，要更久一点，梦里也没有见到过了。

　　那些曾经在一起的日子似乎是上辈子的事了，已经久到好像他们从未在彼此的生命里出现过。

　　可是现在，他就坐在她面前。隔着碰撞迸裂的音乐喧嚣声，迷离闪烁忽明忽暗的灯光，浓烈到醉人的酒香，性感狂放的劲舞女郎。

　　人声喧嚣，人潮拥挤，那个人，现在就在她眼前。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半袖，一朵暗红的绣线玫瑰从肘处蜿蜒到前胸，诡异而妖娆。

　　手中的高脚杯轻轻晃动，绛红色的酒液窜到杯口处又绕回杯内，形成的小小漩涡，快要将人吸附进去，与他白皙修长的手形成强烈的颜色对比，愈发妖艳分明。

　　坐在他对面的中年西装男子在絮絮叨叨说着什么，他只是静静的听，唇边有淡讽的笑，却不答。

　　哄哄嚷嚷中，他甚至连头都没有抬，可是乔溱知道，他知道自己现在就站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