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帆过尽》一枚溪米

5、她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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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这四年来，纪夜沉对乔溱的生活了如指掌。

　　他知道她用最短的时间拿到了警校的录取通知书，每夜的挑灯夜读，一身的乌青伤痕；

　　他知道在她拿到通知书的那日，乔母声泪俱下与她决裂，句句诛心，她该是以怎样的心情砥砺前行；

　　他知道她仅用三年就读完了所有课程，犯罪学，心理学，逻辑学，擒拿格斗，射击......没有一天不是遍体鳞伤，没有一天不是筋疲力尽；

　　他知道她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

　　他知道，这些他都知道。

　　陈纤橙早已忘记当初答应他，到底是为了保护乔溱还是想要靠近他，越靠近越难过，越靠近越知道，纪夜沉编织了一个多么蹩脚的理由,却骗过了两个人。

　　纪夜沉想知道她过得很好，没有他也很好，就算尝尽了辛酸困苦也还可以微笑着放过自己，到头来却发现她一路匍匐走的那么艰辛，这对纪夜沉来说是一种折磨。

　　陈纤橙又何尝不是呢，她一步一步的迎合他，只是证明了纪夜沉对乔溱的无法自拔。

　　熟睡的乔溱突然醒过来，惊断了陈纤橙的回忆，迷迷糊糊地说：“完蛋，我忘了给我妈打电话。”

　　乔溱拿起手机拨通号码：“妈，纤橙回来了，她难得回来，这几天我就在她家住下了，改天我带她去看你，你跟爸不要太想我啊！”

　　“去去去，别油嘴滑舌的，你照顾好你自己就行。纤橙回来了过几天带她来家里玩啊，总觉得很久没见这孩子了，怪想念的。”

　　乔溱笑，温温软软的姣好模样，好像刚才疼的张牙舞爪的那个人不是她：“好，过几天就带她去。”

　　挂掉电话后，乔溱瞪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陈纤橙：“求收留！我妈要是知道我受伤又要担心的天翻地覆不得安宁了，纤橙你会拯救我的对不对！”

　　“阿姨不是刚说了让你别油嘴滑舌的嘛，这么快就忘了？”陈纤橙试探的问，“阿姨，她原谅你了吗？”

　　乔溱从桌子上拿起一个苹果，云淡风轻：“嗯，时间久了，可能是死心了吧，她已经失去了一个那么优秀的乔墨。其实她当初反对我生我的气我完全能理解，她担心我怕再失去我。我知道是我不好，可我没有办法，爸爸当时因为妈妈选择离职，可我不能，我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我没得选择，哥哥他——”

　　乔溱顿住不再说话，她大口大口地嚼着苹果，吞咽的很夸张，试图将某种翻腾而来的情绪压倒最深处。

　　陈纤橙转移话题：“我做好饭了，再不吃怕是要凉了。”

　　乔溱嘴里含糊不清：“不用等陈队回来一起吗？”

　　“爸打电话说晚点回来。”陈纤橙一边收拾饭菜一边说，“对了，爸还问我你伤的严不严重呢。”

　　“啊呀，你有没有告诉陈队我蛮严重啊，说不定他责罚我就会轻一点了。”乔溱突然间又想起了什么，“对了，我吃完饭也得回一趟队里。

　　陈纤橙佯怒：“什么事这么急着非得要去，肩膀不疼了是吗？”

　　“的确是有比较重要的事，今天上午抓了一个很关键的人，我不亲自去看一眼不放心。放心吧，我去看一眼就回来。”

　　纤橙无奈：“自己小心点，回来的时候跟爸一起回来。”

　　乔溱吃完饭就匆匆忙忙赶出去了。

　　景庭，夜色弥漫，沉沉如水。

　　“慕白，我以为你会把人带到我面前。”男人手中把玩着一杯酒，摩挲着杯上缭绕的花纹轻轻晃动，深沉的眸子倒映出殷红酒色，转手将酒杯递给梁慕白。

　　“在见到乔溱之前，我本也以为我会把人给你带回来，毕竟你很少有事拜托我。”梁慕白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可是夜沉，你知道这对乔溱不公平，没有什么比给了人希望又让人绝望更残忍，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我们不能这样对她，我们都不能。”

　　纪夜沉何尝不知道呢，他比谁都清楚，乔溱多么渴望抓到这个人。

　　可是他有什么办法，乔溱离事实越近，就是离危险越近。纪夜凌不会放过她，纪氏也不会放过她，到时候他又该如何保全她。

　　这四年来他没有一日不在煎熬中度过，一边是纪氏和兄长，一边是乔溱，他在中间，是浴火般的折磨。

　　她说分手不再见他，他就可以四年不见她，尽管思念日日夜夜折磨他。可他还怀着痴心妄想，在等一个折中的好办法，能抚平她心中的怨恨，让他可以找回她。

　　知道吴皮出现在S市时，正在国外处理事务的他愣了半分钟，回过神来后给慕白了打电话，随后立刻飞回了S市。

　　坐在飞机上的纪夜沉心里有隐隐的期待，是不是吴皮的出现正好给了他来见她的理由。

　　好在他还清醒，先让慕白控制住吴皮，做这个决定时他很恍惚，可是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不是吗？

　　“她......她还好吗？”

　　“瘦了些，感觉更干练了，嗯，怎么说呢，很有警察的样子。”慕白笑，“不过还是很能打，吴皮那么狡猾的人也没能逃出她的手掌心。”

　　纪夜沉不自觉的笑了，他见识过她揍人的本事。

　　梁慕白起身，打算离开，走到门口，却又停住：“想来想去还是应该告诉你，她受了肩伤，但应该不是很严重。”

　　她，受伤了？

　　乔溱走后，陈纤橙拿着手机一直在纠结要不要问一下他是否来了S城，虽然她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最终下定决心拨通他的电话。

　　嘟——嘟——嘟——

　　没有人接，心下松了一口气，她并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就在她准备挂断的时候，

　　“——喂”

　　“纪先生，是我。”

　　“嗯，我知道。”

　　“你......来了S城吗”

　　那边久久没有回应，她以为他不会回答她了。

　　“乔溱......她的伤严重吗，包扎过了吗？”

　　陈纤橙的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多年的委屈和隐忍终于决堤，因着夜沉对乔溱受伤的询问，那样忐忑又瑟缩的试探和担忧，她这四年从未见到过。

　　他真的来了S城，她早就料到。她难过的想大吵大闹，她恨不得告诉纪夜沉“我很喜欢你，比乔溱要多得多的多的喜欢，就像......就像你爱乔溱那样”，然而最后她只能安静地说：“已经包扎过了，伤在左肩，好在不是太严重。”

　　他声音低沉：“嗯，我知道了。这几年，麻烦你了。”

　　好像突然一切释然了，因为那句“麻烦你了”。

　　陈纤橙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变得这么容易满足，最可怕的是，她在暗恋里变得越来越卑微却仍甘之如饴。她好像陷进了一个名为“纪夜沉”的深渊里，爬不出来也不想爬出来。

　　那就这样吧，再让她多喜欢他些时日，在他找回心心念念的乔溱以前。

　　乔溱赶到警局的时候被陈队抓了个正着。

　　“乔溱，你进队里的那时候你答应了我什么。”陈队脸色铁青。

　　乔溱低着头：“绝对服从你的指挥。”

　　“那你今天为什么没有听我的话？”

　　“事有轻重缓急，况且我一样抓到了他——”

　　“按我的指示一样能抓到他！”陈队发怒，音量提高了一倍，他瞧着乔溱胳膊上的伤，“这就是你引以自豪的‘一样能抓到人？’”

　　“陈队，万一你们还没来他就跑了呢，万一他被纪夜凌的人先一步带走了呢，万一呢？世上有这么多万一，可每一个都不是我能等的起的。”她目光炯炯，有火苗燃烧，丝毫没有退让的样子。

　　陈队无奈，这个孩子的固执这几年来他是见识过的。

　　“乔溱，你不仅是我的手下，还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我深信一个警察都要做好随时牺牲的准备，可人总归是有私心的，我不愿意你出事，不然我真的没法向老乔交代。”

　　乔溱笑：“陈队放心吧，我一定尽全力的保护好自己，我不会有事的。”

　　“还有一件事，我希望您能答应，我希望对吴皮的审讯交给我来做。”

　　陈队皱眉：“乔溱，审讯不能交给你，你违反了纪律在先，理应受到处罚。最重要的是，你和这个案子有太多的纠葛，审讯时容易动个人感情，这不利于案件的进展。不过你放心，这案子我亲自来审。”

　　乔溱急了：“不，我越是在乎，越是会谨小慎微，因为迫切想拿到口供，我越是会公允绝无私心，陈叔，我多么看重这件事你不是不知道。”

　　沙哑了声音：“陈叔，我拜托你。”

　　陈定邦震惊，乔溱这几年来从未喊过他陈叔。有时候陈定邦会想，乔溱会不会在怪他和老乔，怪他们没有保护好乔墨。

　　可她从没表露过，一个是父亲，一个是家里多年的好友，她把一切都埋在了心里。

　　也罢，也许乔溱说的对，太在乎也是件好事，在乎就更谨慎，或许乔溱是审讯最合适的人选。

　　陈队叹了口气：“明天准备好开始审讯吧。”他又看了看乔溱的伤，“这几天就先别回家了，小橙还在家等我们吧，一起回去吧。”

　　“嗯！谢谢您！”乔溱激动地点头。

　　乔溱和陈队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多了，进门果然发现纤橙还没睡在等他们。

　　“爸，你们回来了。”陈纤橙扑倒陈队身上。

　　陈队乐得哈哈大笑，陈纤橙的妈妈在她很小的时候得了肺癌去世，她对妈妈的印象并不深。陈定邦着实疼爱这个女儿，尽管从小没了妈妈，但陈纤橙一直过得很快乐，父女俩感情要多好有多好。

　　陈定邦脱下外套交给纤橙，边走边说：“姑娘，这次回来我没去接你，不会怪老爸吧。”

　　陈纤橙打趣道：“怪，怎么不怪，我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你都不去接我。不过呢，我一想到从今往后能都留在家里，可以天天吃到你做的饭，就不怎么怪了。”

　　陈定邦疑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不打算回B市了吗”

　　“爸，你这是什么反应啊，难道你以后每天都能看到我不高兴吗？”

　　陈定邦一向尊重闺女的决定，笑的脸上的皱纹堆到一起：“怎么可能不高兴！换个环境也好，我闺女到哪都吃香，以后我要是生病受伤了，你还能亲自给我医治！”

　　陈纤橙听了后恼怒道：“什么生病受伤，你再这么说我真的生气了！”

　　陈定邦马上道歉：“不说了不说了，累了一天了，吃饭睡觉咯，你跟小溱聊吧。”

　　乔溱站在一边跟着笑，眼里的落寞却躲藏不及。她一直都羡慕纤橙与陈队的相处模式。工作中的严厉认真和生活中的可亲可敬形成巨大的反差，让她心里涩涩的。

　　乔溱的父亲像中国大多的父亲一样，坚毅沉默，严苛沉稳。本来这也没什么，可当一家人把所有的关注都放到一个人身上时，乔溱也会觉得委屈。她不嫉妒哥哥，因为哥哥本来就优秀的让人挪不开眼，可她也会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