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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陈氏酒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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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水缓缓倒入茶杯,一股白雾随之升起。
贺清坐在多年前坐过的角落里。清风拂起她的发丝,她环视四周,忽觉感慨万千。
“为什么偏要来这种地方?”蔡元看着墙角堆满的灰尘,嫌恶地皱了皱眉,问,“我们今日如何安排?”
“先去那酒厂看看有什么线索。”贺清夹起一只馄饨,“如果没有的话,去周杞老家看看。”
贺清来这之前做了详细的调查。周杞的父亲是个木匠,周杞在前往京城前也做过一阵子木工活。如果找不到线索的话,就只能把云台所有认识周杞的人问一遍了。
小菜上桌,三人围坐在一起吃了起来。
“我们为什么要这么折腾,大老远跑到这里来?”蔡元并不喜欢这种小城镇,这一趟坐了一天马车,让他浑身不舒服。
“总要了解一下情况吧?”洪路正忙着给贺清添菜,“我们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总得出来看看啊。”
“有什么好看的?”蔡元皱了皱鼻子,“这边尽是一群好吃懒做混日子的贱民,翻得出什么风浪来?我看那周杞也不例外,无非是用了些手段往上爬而已。真想让他认罪,有的是办法,真没必要折腾这么多。”
“蔡大人不要总是拿着贱民骂,贱民的日子不好过的。”贺清抗议道,“何大人这次交代我们把事情查清,容不得半点马虎。”
“你可真会做人。”蔡元忍不住朝她翻了个白眼。
“几位的翠玉馄饨。”店小二捧上几碗汤水碧绿的馄饨,好奇问道:“诸位是外地人吧,是为了什么来这里调查?”
“我们住在这附近。”贺清说,“我们来云台是想看看这边的酒。”
“这边的酒?那您是来对地方了。”店小二爽朗笑着,“云台缺什么,就是不缺酒,我们这边的酒厂生意常青呢。”
“真的?”贺清说,“是近几年的事吧?”
“有些年头了吧。听说有几家酒厂,现在常往京城运酒,给京城那些贵族呢。”店家说,“尤其有个陈氏酒厂,红火得很呢。”
那正是贺清要前往造访的地方。
“您喝过陈氏酒厂的酒吗?”贺清问。
“陈氏酒厂的酒我们可喝不起。”店小二说,“那都是给些官老爷喝的。尤其是那云台火,可是云台最有名的烈酒,一瓶可要花上几十两银子。”
云台火?
作者是起名废吗?
“才几十两银子就喝不起。”蔡元又翻了一个白眼,嘀咕道,“果然是些翻不出风浪的贱民。”
贺清:“……那的确贵了些。”
店家热情地上菜,贺清看着那桌子渐渐被摆满,对一旁的二人说:“二位大人,不妨趁着吃酒菜的机会,和贺清讲讲朝廷的事情吧。”
“能有什么事情可讲?”蔡元明显对桌子上的酒菜不怎么感兴趣,“说来说去不就那些事。你是出来查案的,该多关注些手里的案子。”
“既然如此,那就给我讲讲周杞的事情吧。”贺清说。
“周杞的事情也没什么好讲。”洪路说,“他嘛,不过就是早年间跟对了人,来了京城没两年就被那时的陛下给看上了,之后大部分时间都待着军队,有机会建功立业,这才能有今日的。”
要说能跟对人也不容易,说到当年,其实整个皇室最被看重的还是那位年少有为的平野王。在长隗、怀臾先后来犯的紧要关头,这位平野王本被先帝钦点出兵拒敌,却不知怎的因过量饮酒,忽的大病一场,错失了抗衡长隗的良机,使得长隗军长驱直入,扰得边陲几个城镇不得安宁,险些危及京城。多亏彼时的陛下迅速酬得军费,拉拢老将,重用新人,先是安抚了被战火危害的几个郡,又派手下参战,在与怀臾的抗衡中取得大捷,这才使得他在朝中的名望得以与平野王相抗,这都是贺清在何家便听过的故事了。
几个人唠唠叨叨了半天没唠叨出个结果,便起身前往酒厂。
陈氏酒厂看起来年岁不浅了,外表看起来像是一座没什么人去的破旧院落,大门没有上锁,谁都能进。贺清推门进去的时候,还能听到大门吱呀响的声音。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前院,却见到这个院落也种着着在那小酒馆门前盛开的花朵,在那花朵当中立着一座高大的宅子,似乎就是酒厂本体。
蔡元平时最注意衣衫整洁,看到这尘土飞扬的样子,便皱着眉毛往后退,一个不注意,踩在了洪路的脚背上。
洪路:“……”
贺清见到洪路一张脸都憋的红了,蔡元则明显没有进去的意思,只能自己提脚进入。
这地方空空荡荡,只有一些瓶瓶罐罐散落在四周,气氛阴森地有些诡异。贺清正觉得头皮发麻,忽然听到有人问:“是谁?”
贺清一回头,见到一个身材消瘦的老头儿正坐在楼梯下,脚边全是散落的罐子,有些开着口,里面流出些叫不上名字的液体来。
“在下贺清。”贺清拱手敬礼,她犹豫了半晌,并没有从腰间抽出令牌,“听闻陈氏酒厂的酒工艺独特,特地慕名而来。”
老头微微睁了睁布满皱纹的眼睛,从头到脚打量了她一下,表情不悦:“是谁让你来的?”
“贺清只是自己想要前来,买一坛酒回京城献给朋友。”贺清毕恭毕敬,“您是这酒厂的主人吗?”
老头换上了一副轻蔑的表情:“去去,我这地方,不是小姑娘你能随便进来的!”
贺清莫名其妙被赶了出来,站在酒厂门口,觉得有些茫然。
“被赶出来了?”蔡元在一旁笑道,“看来他们不怎么欢迎我们呢。”
贺清不想放弃,继续敲了敲门,却不再有回应。她瞬间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下去,只得说:“我们走吧。”
几个人断了线索,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在云台县里乱转。
“洪大人,看来这一次,我们可能要空手而归了。”坐在街头的大树下乘着凉,蔡元满满的幸灾乐祸。
贺清盯着大街上来来去去的人流,目光不自觉地略过街对面的糖葫芦摊,心中不断回想刚刚在酒厂的对话。
“是谁让你来的?”为什么那酒厂的人要问她这么一句呢?
这个酒厂肯定有古怪,可对方不让进,她也不好强压。
“贺姑娘,我们接下来要去哪?”洪路问。
“实在没有办法的话,就在这周围打听打听关于那酒厂的情况吧。”贺清说。
她刚要起身,忽然就和从对面跑过来的一个小男孩撞了个满怀。
蔡元不合时宜地发出一串爆笑,贺清低了头,看到一串粘在自己身上的糖葫芦,不禁噤了声。
这次出来为了掩人耳目,她可是找何家的侍女门特地借来的衣服,到时候还要还回去的好不好!
小男孩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贺清嘴角抽了抽,最后还是忍着说:“没事的。”
毕竟,谁小时候没有顽皮过呢?贺清已经是十足乖巧的人了,小时候还因为把墨水溅到绿熏的裙子上而支支吾吾不敢和她说话呢。
贺清拔掉粘在腰带上的冰糖葫芦准备扔掉,却发现那小男孩的目光牢牢地焊在她的手上。
贺清疑惑了半晌,举起早已是一片狼藉的糖葫芦,问他:“你想吃这个?”
小男孩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都脏成这样了还想吃!“这个已经吃不得了。”贺清无奈道:“实在不行,我去对面的小摊上你买个新的吧。”
“贺清姑娘。”蔡元在一旁早就等得不耐烦了,“我们是来调查案子的,不是来逛街的。”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小男孩,“你刚才不是说要打听关于周杞的事情吗?你为什么不问问这个小男孩,反而要跑去买零嘴呢?”
“我倒是想问呢,可他这么小,哪里知道那些事啊?”贺清说。
“你说的是周杞哥哥?”小男孩突然仰头,“是那个当莽原将军的周杞哥哥吗?”
贺清一怔,她没想到这小孩居然真的知道周杞的事。“你认识她?”她问。
小男孩点点头,“他以前给我买过糖葫芦呢。”
这句话一出,贺清的好胜心突然就被激起来了。“今天这个糖葫芦,我请客了。”她说。
蔡元和洪路负手站在一旁,看着贺清和糖葫芦的老板言笑晏晏,接着贺清从他手里接过一把糖葫芦,递给小男孩。
小男孩高兴地伸手去接,贺清却突然把手抽走,说:“你一下子吃这么多会闹肚子的。一根一根地给你。”
小男孩瘪了瘪嘴,说:“好吧。”他从贺清手里接过一根冰糖山楂,咬了一口,露出一个满意的表情。
“这真是我参与过的最无聊的案子。”蔡元在一旁打起了哈欠。
小男孩观察了下贺清的表情,仿佛抓住了她心中什么想法似的,说:“如果是周杞哥哥的话,是不会这么小气的。”
“少来这套。”贺清板起了脸,低下头,问:“你对周杞哥哥很了解吗。他除了给你买过糖葫芦以外,你还知道什么关于他的事吗?”
“知道,他还给我买过绿豆糕。”小男孩仰着脸,诚实地回答。
贺清:“……”
怎么事情的发展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啊!
贺清还没来得及扶额,只见小男孩已经掰着手指头报起了菜名:“还买过糖瓜,还买过烧饼,还有一次是桃,但是是青的,不好吃。”他完全无视了一旁贺清黑成一片的脸色,继续说着,“哦,还有一次是酒,但是他说我太小了,不给我喝。”
“酒?”贺清捕捉到了关键字。
“嗯嗯。”小男孩点点头,“他自己做的酒呢。”
“他还会做酒?”贺清疑惑问,“他在云台的时候是个木匠吗,为什么会做酒?”
周杞前往京城前子承父业,跟着父亲学木工活,这事在京城也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不过,要说他会制酒,这事还是头一次听说。
“我不知道,他说是他做的呢。”小男孩摇摇头,“有人教应该就会吧。”
贺清突然想到了什么。
“教他做酒的那个人,不会姓陈吧?”她问。
陈氏酒厂。
老头儿正无所事事地在几个大缸前巡视。他忽然听到有声音,一扭头,却看到时别不久的贺清正站在那。
“你怎么又来了?”老头儿的脸色一下变得很不好看,举起一旁的小树枝准备赶人。
“阿伯。”贺清试着缓和下气氛,见不管用,只好单刀直入:“您刚刚问我是谁让我来的,我没反应过来。我这就告诉您,让我来的人,是周杞。”
听到这句,老头的手慢慢停在了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