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军行》龙怡

46、琉璃宝马

　　“韩大人。”贺清转身向他行礼。
　　经历了之前未婚妻死亡、被捕入狱、停职等一系列的事情，韩文嗣消沉了一段时间，只在纪平的婚礼出现了一次。但现在韩文嗣站在宝马旁，虽然不复从前的意气风发，可看起来却精神饱满。
　　韩文嗣牵着马走到她面前，笑道：“贺清，来和琉璃打个招呼。”
　　“琉璃”想必就是这匹白马的名字了。
　　贺清仔细打量着琉璃。琉璃身材高大，通体雪白，仿佛一块浑然天成的白玉，站在晴空下格外潇洒。
　　“这是……照夜玉狮子？”贺清对名马见识不多，但也认得出，这是价值千金的西域马匹。
　　韩文嗣点点头：“对，它可以日行万里，还会给人带来好运。下个月的赛马，我也会带它去，到时候还请姑娘出席。”
　　“真的？我可以摸摸吗？”贺清的眼睛里放出震惊的光彩，她一直以为日行万里的马只有传说中才存在。在得到肯定后，贺清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摸它的马鬃。
　　“待我复职后，假如有机会，再乘琉璃，和姑娘一起出征西域。”韩文嗣笑着说。
　　贺清有些被他说的话打动，点点头：“好啊。”
　　正在贺清对这匹美丽的马爱不释手时，韩文嗣忽然牵着马，往后撤了一步。
　　“贺清，这匹马我花了五百两才买到，不是拿来送给你的。”韩文嗣表情忽然严肃，“我们还没到那种程度。”
　　贺清：“什么？”
　　“你长得美这不错，但有一点我得说清楚，我父亲不会让我娶平民出身的女子的。”韩文嗣说。
　　这话题来的也太突然了！
　　贺清的脑回路已经跟不上了。
　　韩文嗣避开她的目光，递给她一个黑色盒子，“这个才是给你的。”
　　贺清接过盒子，只觉得沉甸甸的。她打开盖子，看到里面躺着一把黑色檀弓。
　　“老将军托纪平给你寻一把好弓。”韩文嗣说，“纪平找到我这来了。我们韩家的武库里确实应有尽有，我和纪平在里面精挑细选过的。”
　　贺清接过那把弓，仔细看着上面的花纹。
　　“多谢你们了。”贺清说，“还麻烦你大老远过来。”
　　何老将军每次有喜事，从来都没把她落下过。
　　“你和韩某客气什么呢？”韩文嗣说，“纪平已经有家世了，不方便走动，就叫韩某来一趟，正好也答谢你之前对韩某的帮助。举手之劳。”
　　别的不说，韩文嗣对于财物确实慷慨，这点贺清是佩服的。
　　“多谢韩大人了。”贺清想了想，“对了，韩大人了解周杞的事情吗？”
　　“周杞？他不是因为醉云斋的事被刑部带走了吗？”韩文嗣十分疑惑，“你要了解什么？”
　　“我在查醉云斋的事情。”贺清说，“你对周杞和醉云斋的关系了解多少？”
　　“陛下让你去查？”韩文嗣十分惊讶，“陛下那么看重周杞，却让你接手此事，贺清你可真是了不得，韩某看你步步高升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你想从哪里开始听？”
　　“从我来到何府之前。”贺清说，“我要了解全部。”
　　韩文嗣把贺清拉到了墙角。
　　“陛下登基前，周杞就已经跟在他身边了。”韩文嗣说，“因为先帝更看重平野王，当时所有人都猜测他才是未来的主君。陛下能有今日，功劳一在何家，一在周杞。何家靠自己的军功和名誉为陛下拉拢人脉，周杞则为陛下忙前忙后，处理各种棘手的问题。”
　　贺清专心地听着。
　　“周杞是陛下阵营里唯一平民出身的人，性格又不太好，和陛下其他的追随者相处有时并不融洽。陛下曾把周杞安插在军队里，一开始是为了探听消息，以巩固自己的势力，后来则让周杞随林将军等人出兵平叛。这周杞在军队里一待就是很多年。”韩文嗣说。
　　“后来陛下登大宝殿，平野王败退西南一隅，里面无处不有周杞的功劳。”韩文嗣说，“林将军命丧沙场，何老将军年高致仕，周杞很有可能是陛下心中的大将军人选。他一旦上任，就是莽原迄今为止最年轻的大将军。朝中人许多原本看不起周杞出身，得罪了他，现在只得转过头来和他交好，没想到他是个记仇的，油盐不进。”
　　周杞如此油盐不进，恐怕不仅仅是他记仇的原因。作为陛下的耳目，周杞需要监控其他官员的一举一动，恐怕他压根就没有和那些官员交好的可能。
　　“所以就是如此，子裕兄一直走文官路线，唯一一次上战场也是因为救急，朝中也没有什么可以和周杞抢位子的人，一直到何家推你出来，恐怕都没什么人能撼动周杞的位置。”韩文嗣说。
　　“即便是我也撼动不了。”贺清说。
　　“不，贺清，你要有自信。”韩文嗣摇摇头，“此事韩某只可私下与你说，这朝中利益关系错综复杂，希望你登上大将军之位的，比希望周杞坐上这个位子的，只多不少。就算他们总在背后嘀咕你是女子，你柔弱无力，不成气候云云，他们心里也更希望你能当上大将军，因为周杞的位子越高，他们越得不到好处。韩某之前和你在战场上的时候也看到了你的实力，你背后又有何家撑腰，如果有机会，你的赢面其实不小。”
　　韩文嗣说的这些贺清倒还真没想到过。莫非是她太妄自菲薄了？
　　贺清想到唐瑛，问道：“陛下这么宠爱周杞，没有什么人想要和他争宠吗？”
　　“怎么会没有？”韩文嗣说，“想要和他竞争的多了去。只是周杞的性子你也知道，要想把他挤下去，可不是那么容易的。除非……”
　　“除非？”
　　“除非，这个人十全十美，叫陛下挑不出一点毛病。”韩文嗣说。
　　那不就是唐瑛在陛下面前的样子吗？
　　天资聪颖，忠心耿耿，灵活变通，又擅长和人交往，身世不至于高到让陛下忌惮，又没有低到被人嫌弃。除了长得不大顺贺清的眼，几乎没有一点是不在陛下心坎上的。
　　贺清没等到韩文嗣继续往下说，问：“没了？”
　　韩文嗣点点头。
　　“你也没提到醉云斋的事啊？”贺清说。
　　“因为韩某压根儿就不知道醉云斋有什么事啊。”韩文嗣说，“韩某的婚礼虽然在醉云斋，但也不是自己操办的，还没你对他们了解。”
　　贺清：“……”
　　所以他们到底聊了半天的目的是什么！
　　韩文嗣停下来想了想，说：“不过贺清，你提到醉云斋，韩某倒是想起一件事。韩某听闻周杞刚到京城时一穷二白，就是在醉云斋落脚的，给那里的老板娘做过一阵子的活，后来又去做过木工，这期间才被陛下看中，收到府里做随从的。”
　　“还有这么一段？”这确实是贺清不知道的。
　　看来周杞和醉云斋渊源已久，贺清之前怀疑他和醉云斋之间存在不干净的勾当，现在看来这个想法大有可能是真的。
　　“是有这一段，已经是陈年旧事了。”韩文嗣说，“你要是想了解这些事，不如从周杞来京城时所发生的事查起。”
　　“他刚来京城的时候？”贺清灵光一闪，“我知道了。多谢韩大人。”
　　周杞老家是云台县，紧邻着贺清所在的信都城，又离京城很近，如果要查起，对于贺清来说并不难。
　　现在有了切入点，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
　　“都说了不必跟韩某客气。”韩文嗣摆摆手，“有什么需要韩某帮忙的，韩某在所不辞。”
　　贺清又向他道了声谢。
　　“韩大人，纪平婚后你去看过他吗？”聊完了工作，贺清拿着手里的弓箭，想起了纪平，“他和惠月二人还好吗？”
　　自从上次被惠月误会她想破坏林二小姐的名声草率结案后，贺清一直都没能找到合适的时机和他们说上话。
　　“他们很好。”韩文嗣说着，不由得露出了一抹羡慕的神色，“韩某这两日去见过他们。舒平这次……真的是找到能够陪他一生的人了。”
　　贺清看着韩文嗣的神情，心中忽然百感交集，不知道是为这对新人高兴，还是因为曾经喜欢过纪平，差一点也就嫁给了他的自己到现在还独身一人而怅惘。
　　何老将军寿辰上说的那些话又回荡在她耳畔。假如真有一日，何老将军离去，还会有人愿意留在她身边吗？
　　“也别光说他了。贺姑娘，你什么时候也能找个如意郎啊？”韩文嗣朝她挤了挤眼睛。
　　贺清仰头望着他，说：“你看我还有机会吗？”
　　“怎么会没有？你这么年轻漂亮，多得是人追慕你。”韩文嗣说，“你别急，我在京城里帮你看顾着，只要遇到合适的，肯定优先想着你。”

　　贺清怀着复杂的心情来到了刑部大牢。
　　周杞见到她的时候，明显不怎么高兴。
　　正巧贺清此刻也心情不好，省去了所有寒暄，她坐在他面前，直接切入正题：“周杞，你知道醉云斋的酒里面掺了什么东西吗？”
　　周杞瞥了她一眼，冷冷说：“我怎么知道啊。”
　　“你天天在醉云斋喝酒都不知道？”贺清翻了翻手里的账本，明白过来：“你在那里一杯酒都没点过啊？”
　　他一杯醉云斋的酒都不喝，不是更说明了这酒有问题吗？
　　“喝酒对身体不好。”周杞说。
　　“周大人，你是云台人，醉云斋每个月都会定期从云台采买一批酒水。”贺清继续问，“你知道这件事吗？”
　　“醉云斋只要从云台买酒，就和我有关系了？”周杞说，“你们信都还给皇商供应木材，那前些日子大殿屋檐漏水，也是你贺清的问题了？”
　　他说的贺清还真无从反驳。那批采买酒水的人贺清盘问过，还真没有证据证明这批酒水和周杞有任何联系。
　　看来，贺清只能亲自走一趟云台，到这批酒水的源头去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