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酒水之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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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您七十大寿，贺清祝您福寿绵长。”贺清念着贺词，捧上一壶酒，递到何老将军面前。
“谢谢我们清儿。”何老将军笑着端过那壶酒，“可惜我年纪大了，喝不了太多。”
老将军年事已高，眉毛胡子都已花白，看着面前已经亭亭玉立的贺清，忍不住笑起来：“时间过得真快，我也这么老了，你也是大姑娘了，什么时候成家？”
“我更愿意待在何府，陪着您呐。”贺清笑着说。
贺清与父母已多年未见，她人生中缺失的父爱的一角，是确确实实由这位老将军来弥补的。
“不知我还能看你几年，只希望你有个能托付的人，我也放心了。”老将军看她的目光充满怜爱。
何子裕站在一旁看着二人说笑，脸上一丝笑意也无。
他不理解，为什么父亲要给这样一个无知的村妇她配不上的荣誉与宠爱。就因为她和他一样，也把天下大同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挂在嘴上？简直可笑。这个世界根本不可能大同，所有东西都是建立在刀枪和铁马之上的。
每当他回忆起父亲曾对他说，贺清有一日可能会改变何家的未来时，他总忍不住笑出声。
何子裕站在一旁，上下打量着贺清，忽然想，他真希望再也见不到她。
贺清敬完酒，又为老将军献上寿礼，聊了半晌。老将军握着她的手，如对亲生女儿般，叮咛了千万句，又交待要给她回礼，才肯放她离去。
贺清穿过人群，和何子裕擦肩而过时，他对她说：“交给你去办的事怎么样了？”
“陛下要找人审理周杞的案子。”贺清说，“大概会交给刑部吴海。”
刑部吴海也是陛下心腹。
何子裕歪头想了一会，说：“不能交给吴海。你去。”
“我？”贺清指着自己，“就算不给吴海，陛下恐怕也不会交给我。”
“你想办法。”何子裕说，“以吴海和周杞的关系，这桩案子给了刑部，必然不可能公正。”
贺清只得应了，整个人却不禁垂头丧气。
“贺清，你得接下这桩案子。”何子裕看着面前青涩尚未完全褪去的小姑娘，“把真相交给我。”他又特地加了一句，“我信任你。”
“你是不是想……”贺清犹豫中不知怎么开口。
“我只想知道真相。”何子裕说，“请你帮我找到真相。”
何子裕很少对她这么说。这阵子相处下来，贺清知道何子裕不喜欢自己。可他既然这么说了，贺清还是得完成他给的任务才行。
贺清一手拿着剩的半壶酒，一手提着裙角，迈出何家主堂，朝客房走去。
三日前，醉云斋老板娘窦氏以售卖违禁品被拿，被牵连到的还有这家店的常客，帝王心腹周杞。有线索表明，窦玉娘之所以能避开法律，持续不断地拿到这些货物，周杞对此有不可磨灭的贡献。
贺清听到这件事时，第一个反应就是，参与这件事的绝不可能只有周杞。
必然还有陛下。
陛下接下来的举动仿佛印证了她的猜想。和上次一样，周杞再次被刑部带走，继续上次没有完结的案子，审理他的人也没变，是跟随了陛下多年，忠诚不二的吴海。
这些年陛下对何家打压越来越狠，周杞作为皇帝的左膀右臂，参与的也绝不在少数。更何况，他还是大将军的直接人选，贺清的竞争对手。周杞行事谨慎，这次被翻出来的案件，对何家来说，却是个除掉他的大好机会。因此，贺清估计，何子裕应该舍不得放过这个机会。
可他却对她说，他想知道真相，这不禁让本来就对人情世故避之不及的贺清深深疑惑了。
先不管何子裕怎么想，她怎么可能让皇帝把这件案子的决断权交到她手上？
贺清走进自己的房间。房内未点灯，一片漆黑，她慢慢走到窗边，望着雕花窗棂外皎洁的明月。
时光竟这么快，何老将军已满七十了。
自离开信都城，贺清已多年未见自己的亲生父母，何老将军对她更像亲人。在何府的这些年，贺清得到了她前半生无法想象的温暖。如今，老将军已年至古稀，在战火纷乱的莽原已是奇迹般的寿命。老将军近日常常感叹，自己究竟还能存活多久。
不仅是老将军本人，这些年来，贺清早已对老将军产生了依赖，就连纪平询问她是否愿意嫁与自己时，她第一个想到的也是离开他该怎么办。贺清非常清楚，自己能走到今日，全凭老将军无条件的宠爱，她根本无法想象，假如真有那么一日，何老将军离世，她的生活将发生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贺清躺在榻上，各种纷乱的思绪在脑海里盘旋，忽然一股酒意袭来，头痛不已。
她果然是沾不得酒的。
贺清捂着脑袋难受了一会，忽然想到了什么，将手缓缓放下来。
她一定要和何子裕，这个何老将军的继承人打好关系，才能保全自己，也不辜负老将军对她的偏爱。
周杞这个案子，她一定要拿下。何子裕要真相，她就给他真相。不论发生什么。
次日。
贺清气势汹汹走在通往皇帝书房的路上，眼神里透露着和平时不一样的杀气。
这是一场战争！
战争的对象是那位帝王！
她正在脑海里反复记忆着即将面对皇帝的据理力争，“公正”与“不公”的辩论，还有熟记于心的一条条莽原律令，忽然和一个人相撞。
“走路怎么这么不长眼？”她听到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贺清抬头，对上了唐瑛那双瞪得圆溜溜的眼睛。
唐瑛和贺清认识没多久，贺清就听到他在背后说她坏话，并当场戳穿。从那之后，这唐瑛面对她就一幅“老子不装了”的架势，每次见到她就是冷嘲热讽。
唐瑛从头到脚将她打量一番，哂笑道：“穿成这样，这是要面圣？”
贺清平时打扮随意，今日为了见皇帝，在装扮上也格外庄重。她不是很喜欢唐瑛说话的语气，但还是回道：“是啊。唐大人这是去哪？”
唐瑛翻个白眼，略过她往前走去。
简直就是无礼的极端！
贺清早就听说这人性格不讨人喜欢，只是他确实为人聪颖，最近又独得圣眷，才没人说什么。也不再说什么，继续朝着皇帝的御书房前行。
唐瑛往前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回看了一眼，正好看到贺清的背影。
他忽然暗暗笑了笑。
现在时候还早，回家之前，不如先和自己那位朋友聊一聊吧。
“陛下，醉云斋的事，已经在朝中传开了。”贺清跪在帝王下首，“贺清知道陛下需要有人为解这桩案子奔波，便自告奋勇前来。”
和上次毛遂自荐不同，这次的她虽然还垂着头，可已经能流畅说出自己的想法了。
皇帝打量着这位年轻姑娘，笑了笑，说：“好啊。”
好啊？
就这样吗？
贺清还没反应过来，皇帝已接着往下说：“醉云斋这一案，复杂的很，朕需要你多跑两趟。朕过阵子会派人给你凭证，让你得以出入刑部，往返于京城。把真相告诉朕，别让朕失望。”
贺清甚至在回来的路上都有点懵。
这位以脾气不好出名的陛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贺清想到来路上遇到的唐瑛，还有他那幅贼眉鼠眼，不知是什么得逞了的样子。
同为帝王心腹，唐瑛和周杞之间，恐怕也存在些暗暗的较劲。会不会是他和陛下说了些什么？
何子裕看着那块令牌，还是不愿相信贺清说的话：“你说，陛下没和你争论？就把周杞交到你手里了？”
贺清点点头。
“那可是周杞。”何子裕狐疑地盯着她，“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我也不知陛下怎么想的。”贺清说，“不过，既然这块牌子交到我手里，我便会查明真相。”
何子裕并没有把那块牌子还给她的意思，依然眉头紧皱，似在思考些什么。
最后还是贺清无奈从他手中拿回令牌：“我打算先去直接问问周杞，看他怎么说，再做后面的安排。”
“等等。”何子裕喊住她，欲言又止。
贺清停止步子，想听他怎么说。
何子裕想了很久，才说：“你不是周杞的对手，你一个人查这个案子不行。后面的行动，让蔡元全程陪同，又他来教你怎么做。”
明明之前才说信任她的！
“贺清。我了解你是什么样的人，才会把这件事交给你。”何子裕突然语重心长道，“你总觉得我喜欢把玩人心，可这件事情，无关乎利益，我只想知道真相，只想还莽原朝廷和百姓一个公道。因此，结果是什么样的，由你来定。”
贺清不由得愣住。她完全没想到何子裕会这么说，毕竟他们在这种事情上的看法常常背道而驰。
如果他能这么想，这是不是说明，全心侍奉何子裕这个决定是对的？
贺清想到这里，不禁展颜。
“贺清会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她说。
何子裕的担心的则是另一回事。
就在贺清回来前，唐瑛刚刚登门拜访，并告诉他，他曾在醉云斋楼上看到周杞与贺清秘密交谈的一幕。
“你说贺清和周杞有私交？”何子裕不肯相信，“怎么可能？”
“千真万确。”唐瑛信誓旦旦，“老何，你是不是没和她处好关系，她对你口服心不服啊？你后面还敢把案子交给她，这不是把整个何家都置于危险之地吗？”
何子裕沉默了一会，说：“她看起来不像是会这么做的人，更何况她素来不喜周杞的行事风格……”
“知人知面不知心。”唐瑛打断他，“什么喜欢不喜欢，人为了利益，是什么都做得出的。老何，你不能轻看任何一个人，对身边人不留心，这可不行。”
何子裕认真思考了很久。
“老何，你还记得当年和怀臾人那一仗？”唐瑛负手而立，“林氏出事后，韩文嗣被停职，纪平本来无心政事，咱们几个战场上结交的兄弟，现在只剩了你我二人。无论如何，我总是站在你这头的，我说的话，也希望你能听进去。”
“你多心了，我不是在怀疑你。”何子裕说，“我会好好试试她。”
唐瑛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端起茶杯：“等周杞被扳倒后，咱们两个再去喝一杯。”
贺清走出何家大门时，刚好和蔡元擦肩而过。他依然无视了贺清，从她身边昂着头走了过去。
这家伙和唐瑛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
蔡元是何子裕资历最深的下属，对何子裕向来忠心耿耿，随叫随到。但贺清并不怎么喜欢他，不仅仅是因为他从来对比自己年前的门客视而不见。她可还记得林二小姐一案中，这位蔡大人是如何挖坑诱导她，并在背后抹黑她的。
可毕竟他是何子裕的人，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要成为何子裕不能放弃的人，贺清还是得和他好好相处才成。
只是这次，贺清恐怕对他的一举一动保持警惕。
贺清准备直接前往刑部时，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贺姑娘，许久不见，韩某在此恭候多时了！”
这个声音瞬间把贺清的头疼放大了无数倍。
她转过身，人高马大的韩文嗣正牵着一头同样身材高大浑身雪白的马，站在何家大门口，笑着朝她打招呼。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酒水之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