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一支碧玉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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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杞，你说韩文嗣杀死他的未婚妻，可有证据？”皇帝端坐在书房的檀木椅子上，问。
周杞点点头，伸手递上一支笛子。
那笛子通体透碧，一看就是上好的天水玉制作的，下面坠着细长的流苏，流苏上方有一块小木版，木版上刻着方方正正的一个“韩”字，一看就是韩文嗣的贴身之物。
而贺清等曾经历过莽怀战场的人，早就领教过这支笛子的威力，夜夜萦绕耳边的“梅花落”早就烙在了他们心里。
“这好像是韩丞相的东西。”礼部尚书孙书杰也来了，“韩丞相当年要做一批乐器，来问过本官。本官记得，这玉颜色虽然好看，可质地特别脆，拿来做乐器，奏出来的声乐过于激昂，劝他用兽骨做，可他老人家就喜欢这东西，本官也很是无奈。”
看来，这玉笛和他韩家一样，外强中干。
贺清偷偷侧脸，惊讶地发现韩老丞相他本人居然也在场。
能让已经年逾八十，非必要不出门的老爷子兴师动众来到这里，也只能是因为宠爱的亲孙子了。
再仔细看，皇帝的书房里，这次挤满了平时她几乎见不到的人，其中不乏许多在朝堂中负有盛名的长者们。
唯一没有出现的，却是这次案件的受害者的家人，林氏的人。
这次没人会为她发声。
“韩家是钟鸣鼎食之家。”韩休的胡子一抖一抖，“韩氏重礼仪，和你们这些只会衣锦绣的人不同，礼乐是我们的脸面。”
说罢，还刻意扫了一眼孙书杰儿子孙朝毅脚上那双金光闪闪的玉鞋。
“这支笛子被发现在林婉笙的尸体旁边。”周杞说，“林婉笙和韩文嗣大婚之夜，二人来到酒楼隔间，韩文嗣将妻子奸杀，期间将自己的玉笛留在那里，这就是案件的经过。”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你之前不是说，是林婉笙的侍从杜文心怀愤懑将她杀害的吗？”贺清高声问。
“杜文有十足的动机，可当场并未留下线索指向他。”周杞说，“韩大人可不一样。贺清，当年你我都在怀臾战场，你什么时候见过这支笛子离开过韩文嗣的身上？”
贺清想要将陪酒女茉莉的见闻说出来，可韩文嗣却拼命地向她使眼色，示意她帮自己隐瞒。
贺清长呼一口气。
只能换个思路了。
按照茉莉的说法，韩文嗣当夜和周杞何子裕等人饮酒作乐时将自己的贴身玉笛丢在一旁，之后便喝得醉醺醺不省人事。
次日，这支笛子被发现在林婉笙的尸体旁。
这期间，一定有人做了什么手脚才对，拿走韩文嗣的簪子，并将它丢在了林婉笙的尸体旁。
这个人，恐怕要么是酒楼的人，要么是当晚和韩文嗣一起饮酒作乐中的人之一，最起码也是知道韩文嗣当夜整了这么一茬的人。只可惜，依靠现在的信息，她还不足以锁定这个人的身份。
眼下最好的选择，恐怕只有兵行险计，先保住韩文嗣，为自己再争取更多时间了。
“贺清，怎么样，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周杞望着她，“如果你还没有更多要说的，我提议现在就将韩文嗣收押结案。”
一旦韩文嗣真的被当成罪人收押，整个韩家恐怕这辈子都抬不起头了。
“当然有。”贺清敛了神色。
“你要说什么？”周杞问。
“杀害林二小姐的，不是韩大人。”贺清说，“而是另有其人。”
“那个人是谁？”周杞问。
“你。”贺清笃定地说。
一瞬间，书房里所有的目光全部聚焦于二人脸上。
“我？”周杞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不禁气笑了，“我和林二小姐几乎没说过话，你倒是说说，我为什么要杀她？”
“为了掩饰你的秘密。”贺清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本账本，递给周杞。
周杞接过那本账，哗啦啦随手一翻，便立即合上，脸色微变。
“那是什么？”一直在旁边冷冷看着的皇帝，这时却开口了。
“醉云斋这半年的流水账。”贺清说，“每个月都有朝中勋贵在醉云斋成婚，或者举办加冠礼。每到这时，醉云斋的酒水和饭菜，都比平时翻了十倍。”
“那又能说明什么？”一旁听着的孙大人不禁发出疑问。
“韩大人成婚那日我们都有出席，吃的不过是寻常饭菜。”贺清说，“那日的酒水中，最贵的也不过是玉堂春酒，虽然名贵，却也不可能如账单上所写的，到五十两一壶的地步。”她神色微凛，“除了酒水饭菜和宾客接待以外，醉云斋还有一大笔收入，一笔上不得台面的收入。”
“什么收入？”何子裕也不禁露出疑惑。
“这个问题，还是让周大人来解答吧。”贺清微微抬起眉毛，“周大人，那天在酒楼，你和窦老板娘说了些什么？”
“……”周杞见情况不妙，也抱起了臂，换上一副微笑。
“随便聊聊罢了。”周杞说，“贺清，你也不能因为醉云斋的酒水卖的贵，就认定醉云斋有隐形收入吧？”
“这倒是。”孙大人在一旁插话，“贺清倒不如直接说说，这笔隐性收入是什么？”
“酒水。”贺清说。
“……这岂不是跟没说一个样子。”孙大人说。
“醉云斋的这笔隐性收入，就是酒水。”贺清说，“大家还记得自己在大婚那夜，喝过醉云斋的酒吗？味道怎么样？”
“有印象，味道相当不错。”何子裕说，“喝多了非常容易上头。”
贺清仔细盘问过那夜陪酒的姑娘茉莉，茉莉说，她分明记得，几个人没喝多少酒，五个人加起来也就喝了不到两小瓶。
而就是这两小瓶酒，却把五个大男人都喝倒了，甚至韩文嗣直接醉的昏睡过去，直到第二日凌晨才醒。
其他人贺清不清楚，但纪平、周杞二人的酒量，早在莽怀站着开始前几人在酒楼小聚时，贺清就领教过了。
回忆起那时的情形，贺清忽然，隔壁的包间因为多喝了几坛酒，险些送走一条命。
“韩文嗣说他请客，孙朝毅就净要些贵的酒水，周杞拦他也不听。”唐瑛在醉云斋是这么与她说的。
“那日的酒，当真好喝得异常。”纪平同她说这话时，眉眼都笑得弯弯。
只可惜，她并不能被少年的美貌打动，只是感到困惑，甚至有些惊悚。
考虑到周杞和醉云斋老板娘暧昧不清的关系，每次他看到酒水时下意识的沉默，还有，最重要的，账本上光是他的名字，一个月就出现了十次左右……
贺清很难不把他和这本怪账，还有那家酒楼联系在一起。
只是，这些对于本想用证人为韩文嗣洗白的贺清来讲，也不过是孤注一掷的赌局罢了。
“周杞，醉云斋老板娘窦玉娘，和你明显相识。”贺清说，“那里的店招待也都认得你。大婚那夜，你与韩文嗣离开得最晚，你若与醉云斋勾结，可轻而易举用有问题的酒将韩文嗣灌醉，再从他身上取得玉笛，栽赃于他。”
“贺清，你这些全是胡诌的。”周杞的脸都要扭曲了，“我为什么要杀林婉笙？我和她根本没见过面！”
“根据林婉笙的贴身侍女白瓷的说法，林婉笙在婚礼当日曾因为酒水沽价与醉云斋的老板娘有过争执。”贺清说，“林婉笙大概是在那时发现了什么。老板娘和你商讨之下，你于是决定杀人灭口。”
“简直太荒唐了！”周杞格外愤怒。
贺清也知道周杞杀害林婉笙的这番说辞略有些牵扯，但无奈那韩文嗣硬是不让茉莉出现在众人眼前，也只能先用这招扰乱众人视线，为韩文嗣多争取些时间：“周杞，还记得你曾在醉云斋说过什么吗？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林婉笙在你眼里是弱势一方，阻碍了你的道路，你便想要杀了她，很合理吧？”
“韩文嗣大婚那日的酒水，恐怕是有些问题。”孙书杰说，“老夫也记得，那日一杯酒下肚后，整个人都头昏眼花。”
“如果醉云斋的酒水当真有问题，此事非同小可，需陛下明鉴。”何子裕在一旁说。
周杞被众人围攻，颇有些无奈，回头看了身后的皇帝一眼，似乎在求援。
这一个细微的动作，却让贺清心中警铃大作。
窦老板娘把账本交给她时那样云淡风轻，贺清当时便想过，有没有一种可能，老板娘背后的人不仅仅是周杞，而是皇帝。
此时皇帝在他的位置上一言不发，这让贺清的心越来越沉。
“何爱卿所言甚是。”皇帝在沉默良久后终于发话，“此事必须明察。贺清，将你手中相关证据交给刑部吴海，配合有司调查。至于周杞，暂时收押。”
贺清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至少，她还有时间为韩文嗣翻案，又少了一个会阻碍她查案进度的竞争对手。
这时，她又听到皇帝继续说：“至于林二小姐一案，既然真相即将水落石出，也不必再追查了。贺清，你将铜牌交出，此时预备结案吧。”
贺清的心一下子由天上摔到地上。
“陛下，还需要继续搜集证据……”贺清努力为自己辩驳，却被皇帝打断：“关于此事，林二小姐的家族并未要求追查，其实并无必要花如此大的力气。此案讨论得越多，便越伤及朝中勋贵的感情。既然已锁定嫌犯，后续的事便由刑部来处理吧。”
贺清目瞪口呆，怎么能就这样结案呢？
“陛下，林家请求追查此案。”这时，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林家重视林二小姐一事，请求贺姑娘帮忙搜集证据，一定将事情的全部经过还原，请陛下聆听林氏的心声。”
全场人齐刷刷转过头去，只见一身纨素的林惠月和难得严肃的纪平正站立在书房入口处。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一支碧玉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