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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宫中再遇 ...

  •   这日是约定好了的进宫日子,五更天蒙蒙亮的时候,小双就端着铜盆温水把尚在睡梦中的顾长歌叫了起来,细细的给心不甘情不愿还耷拉着一张脸的随行小姐擦洗一番,办拖半就的废了好一番力气才安置到梳妆的铜镜前。
      “小姐,进宫不比在府里,一言一行穿着打扮都是代表了咱们顾家的脸面,当然是要格外慎重,莫让其他人说了闲话去。”小双一面梳着顾长歌柔顺如墨的长发,一面嘱托。
      “好好好,我保证今天乖乖的。”顾长歌倒也配合,笑嘻嘻的举了双手做投降状,心下倒是也明了进宫总是庄重的,这么想着,那些困意也消失不见了。
      不过总归顾长歌还未及笄,此次也是去后宫探望,小双便给挽了一个寻常官宦人家女儿常见的元宝髻,清清淡淡的打一层胭脂水粉,描上蝴蝶唇。顾长歌向来是不盛装繁饰,挑挑拣拣选了件湖水蓝的对襟上衣,搭上更浅色的百褶长裙,看了看怕是太过素净,抽了一支红梅银簪別在发上,又戴了一对配色的红玛瑙耳铛。一身装扮,虽无艳丽颜色,然而只消看上几眼,便是一番小女儿的活泼灵动,宛如一株含苞待放的水莲,亭亭净植,香远益清。
      收拾好了自己,照例去给母亲请了早茶,共用了早膳,这才出了府门,一顶红骄子已是等了多时,轿子通体呈红,轿顶坠着明黄色流苏,显出天家身份尊贵,四角挂着福袋,也是讨个吉利的好彩头。轿子由马拉着,顾长歌定睛一看,骏马膘肥体硕,虽不是什么万分难得的名马,然而宫中洗马精心,一看便是得到了精心照顾与驯服。安然念挂着长歌,派了近身领头太监前来接人,张炳忠人也机敏,见了顾长歌,跨步上来问安,又伸了胳膊,主动搀扶。顾长歌此时倒是像个贵家小姐样子,端得住架子,也不失亲切,虚虚搭上手,言到:“公公辛苦,我行事懒散,误了时辰,让公公好等。”“小姐这是折煞奴才了,娘娘惦念小姐,嘱咐奴才好生接应,娘娘小姐看重奴才,是奴才的福气,哪来辛苦一说。”张炳忠赔上笑脸,带着宫中特有的世故圆滑。顾长歌被搀扶着上了车,其中软塌精致,绣着缕缕金线,随手拿了个软垫靠在身后,马车徐徐开动。天已经是大亮了,街道上渐渐热闹起来,早点铺子的老板小二的身影忙碌着,或悠闲或匆忙的行人三三两两,顾长歌在轿子里,随着马车的行进,耳铛碰撞出清脆的声音。
      入了外宫门,穿过长长的主路再拐个弯,走上一炷香的时间,马车便停了。长歌素手掀开帘子,张炳忠作揖到:“小姐,前面便是上林苑的宫门,按规矩马车不能进入,奴才安排好了步辇,还请小姐移步。”顾长歌定睛一看,朱红大门前还站着两个宫女,其中一个年长些,打扮也更为华贵,便是安然身边的首领姑姑。另一个年纪轻,穿着普通的末等宫女装扮。看着,那姑姑便上前,道:“奴婢良妃娘娘宫中从六品首领姑姑李月明奉娘娘命令,来此迎接小姐。”顾长歌搭着张炳忠的手臂下了车,给小双个颜色,小双即心领神会的从袖口摸出一锭银子塞给张炳忠,后者便半推半就的收了,行礼感谢后领着轿子往内廷司方向走了。顾长歌这才上前,服了还屈膝行礼的李月明,心中必然明白这是安然姐姐的心腹,也不做多言,只道一句:“有劳姑姑了。”便乘了步辇越过上林苑的大门,向里走去。不多时,御花园的一角已是在眼前,葱葱绿树嫣嫣百花好不热闹,顾长歌被美景吸引,执意下了车一路游赏过去,照例还是给抬步辇的公公一些碎银,便在李月明小双的陪同在漫步向安然住的饮绿轩走去。
      行了没几步,便是一方清湖,湖水澄澈如碧玉,微风拂过,泛起点点涟漪,依稀可见其中锦鲤游动,摆动红黄鱼尾。“鱼是吉祥兆头,代表丰衣足食年年有余,宫里总是偏爱一些好彩头,这湖便名为千锂池,同音千里,还有长长久久的寓意。”李月明看顾长歌对这湖颇有兴趣,出言解释道。顾长歌也是沉醉美景,点头认同:“果然好名字,天子脚下,宫中禁地,着实是天下奇珍云集,倒是我少了见识。”“小姐身份贵重,自是当得起天下名宝精品”
      李月明笑着回到,又是行上几步,远远地看见前面绿林当中掩映着一方六角朱漆木亭,檐角向上翘起,仿佛高飞的雁。一位华贵女子看样子已是等了多时,在身旁侍女的搀扶下婷婷站着,伸颈眺着外来的方向。顾长歌登时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去,顾忌安然有孕在身,堪堪在跟前停住,两人一时无言,只是热切的拉住对方的手臂,仿佛是哽在喉头千言万语无处可诉。只余多年深切情分和互相惦念,又仿佛从不曾分别般,虽是互相看着,已是盈盈泛泪。还是李月明心思通透,连言劝到:“娘娘许是占了许久了,如今顾小姐已是来了京城,多少话不妨坐下来细细说道。”顾安然这才恍然大悟一般,牵着顾长歌的手落了座。红亭临湖,亭中放置一方染红琉璃茶几,三足鼎立,桌脚雕刻着莲花纹样,几上摆着陶瓷茶具一套,白色釉底绘着红锂绿池,倒是应了这千鲤池的名头。顾安然抬手给长歌酌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才道:“我倒是还记得你自小爱喝这花茶,泛着甜味,我特许月明摘了着初开的桂花如茶,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顾长歌翻开茶盖,吹了几下,小饮一口,果然茶特有的苦涩少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丝丝甘甜,带着桂花独特的清香。“自小姐姐待我最好,还记着我这些微小的习惯。”“我们之间的情分自然不必多说,只是你一别京城四年有余,回来不知是否还习惯。”
      “唉,”顾长歌长叹了一口气,“回来京城束手束脚,规矩也多了,出趟门难如登天,要不是姐姐你惦记着我,叫我来解闷,我怕是要捂在府里发毛了呢。”长歌一番牢骚却是逗笑了顾安然,浅笑道:“京城自是不比塞北自在,不过你已经到了年纪,回来收收性子也好。”月明这面把沸水从炭火上取下来,倒入茶壶中,也是跟到:“娘娘自打听了消息就一直盼着小姐回来呢,正好小姐多来走动,娘娘心情也会跟着愉悦呢。”“她呀,可是个小机灵,以后常来,必要闹得我饮绿轩鸡犬不宁。”顾安然也调笑道,旁边侍女听了也是忍俊不禁笑起来。话虽是这么说,该斟茶的手也是一刻不曾怠慢,关切道:“从塞北归京一路风尘仆仆长途跋涉,你可是辛苦了。”“我自小皮糙肉厚,不辛苦不辛苦。诶,对了,要不是说到这,我这记性都要给忘了。”说着,回头结果小双肩上的包裹,小心搁到几上打开,几层锦缎细细包裹着,里面是一块未经加工的璞玉,然而看着玉质通透,毫无瑕疵,玉纹整齐有序,摸上去触感温润,光泽透亮,实属难得的佳品。“这是北境难乱,难民向我北夏涌入,哥哥前去守境时一位商人为了逃命供上来的,据说是产自南疆和田的玉,哥哥瞧着是个好玩意,又不肯占了百姓逃难的便宜,足足的付了银子买下了,想着让我带回来作为给姐姐迟来的贺礼。又想着北境荒僻,恐工匠愚钝坏了佳品,便只是一块璞玉,请姐姐找个宫中能工巧匠欢喜什么便做个什么物件儿吧。”顾安然抚着那玉,心绪却是难平,手指不禁有些微微抖颤。半晌才轻轻出声:“果然好玉,难为长…..顾少帅还记得我。”“那是自然,我们自小一同长大,虽是天各一方,然而情谊怎可轻易磨灭。只是我顽劣不堪,想着姐姐在宫中珍宝见了无数,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礼物来。还请姐姐记着我一路护送的苦劳,不要埋怨妹妹才好。”“你呀,真是鬼精灵,我怎会埋怨,你能回来就是给我最好的礼物了。塞北……一切还好吗?”“一切都好,我们却是没想到姐姐会入了宫,本来还担心宫中纷乱,姐姐受苦,如今见到姐姐有孕在身,又加封良妃,我真是打心里替姐姐开心。”“可不嘛,一早听说了这个消息,立刻传了书信到赛北去,说要让少爷和老爷跟着同乐呢。”小双在一旁听着,也插了嘴说道。“塞北……也知道了吗?”顾安然轻若蚊蚁般叹到,这声叹息氤氲在茶香里,就像那个深埋在心底里的秘密一般,葱白般的手指抚上了还未显形的小腹上。
      深深宫墙之中,后宫最华丽的长乐宫里,榻上夫人半倚着,身上搭了件金丝绣的兔皮薄毯,呷了口茶,回味半晌,缓缓开口道:“听说顾家的小姐近日进了京,你们年岁相仿,应该常常来往才是,不要一味地往那些烟花柳巷里去,让人看见了像什么样子!”声不重,然而却是自带一番威严,细看这妇人虽未盛装,然而明黄服色绣着凤纹,却将其贵重身份暴露无遗了。底下坐着的,正是当今皇上第五子薛以筠。此时正是一副漫不经心的姿态,仿佛从未讲那些话放在心上,然而仍是端坐着,恭恭敬敬的行了礼,才道:“儿臣的事不劳母后费心,母后保重凤体要紧。”“你不必摆出这份懒散样子给我表明态度,我在你身上费了多少心血你不是不知道,这条路,你是无可回头。”虽仍保持着端庄姿态,然而声音里的愠怒已是遮掩不住。薛以筠看了榻上天下最华贵的女子半晌,那些哽在心里的话仍是无法出口,于是跪地磕了头,道别到:“儿臣还有些政事要处理,先告退了,望母后身体安康,福寿吉祥。”“哼,最好是政事。”皇后讽了一句,闭了眼睛,薛以筠也没再多做逗留,起身告退了。出了长乐宫门,便见薛以恒在门口守着了,却见薛以筠神情不悦,想着又是和皇后娘娘起了什么摩擦,一时无解,也只能插科打趣到:“五哥,莫再怏怏不乐,听说御花园的花又开了几种,我们一道去赏赏,顺便看看上次侍花的小宫女还在不在。”薛以筠听他这么说,换了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又恢复到了他玩世不恭的浪荡皇子模样,笑骂:“你啊你。”却也是一道向着上林苑踏去。
      皇后身旁的姑姑一面锤着腿,一面提到:“听说良妃娘娘近日邀了顾家小姐进宫,一大早便向内廷司要了顶轿子去接呢。”“是吗?”这才睁开了假寐的眼睛,扶了扶额头,对着姑姑道:“若雪,本宫突然觉着头痛难忍,听闻良妃娘娘最是有一手按摩的好记忆,去请了吧。”陈若雪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旋即想到了,良妃入宫以来圣宠不衰,如今又怀有龙嗣,更是地位稳固。想来良妃与顾家关系匪浅,如今顾远山镇守北境,地位无需多言,皇后却是要敲打一下良妃,莫要因着顾家小姐进了京,便觉得自己可以稳立枝头了。于是低眉应了,退出去请顾安然来。
      这面顾安然和长歌聊得热闹,听了这些话也不恼火,倒是有个小宫女沉不住气,忿忿道:“娘娘请了小姐来说话,怎么偏偏在这时候来传召。”李月明看了她一眼,小宫女也是意识到失言,乖乖噤了声。顾安然搭上长歌的手,也是愧疚道:“不想会有这样的事,倒是我考虑不周,怠慢了妹妹。”“不打紧,我自诩是姐姐娘家人,怎会不懂这点规矩。姐姐快去吧,别误了时辰又有了错处。”“我让张炳忠一会接了你去饮绿轩,你委屈你等上一会,我们一起用午膳,想着你爱喝鲫鱼汤,我让小厨房一早备下了。”又是一番嘱托,顾安然也是随着陈若雪带来的步辇向着长乐宫的方向去了。
      等了一炷香的时间,张炳忠也不知是被什么事绊住了脱不开身,迟迟不见回来。小双按耐不住,起身前去查看,如此,便只剩顾长歌一人,百无聊赖。饮了几口茶,也是坐不住了,起身对着园中湖旁的姹紫嫣红细细欣赏。不经意看见地上几只蚂蚁要搬一块碎了的蜜桃酥点心,一时入神,蹲下来看得入迷,却没注意背后走进的两个人。
      薛以恒从背后喊叫一声,登时把顾长歌惊了一下,跌坐在地上。脾气正要发作,薛以恒却是先发制人:“什么人,在这后花园里鬼鬼祟祟?!”这下便是顾长歌忍不住了,回头正准备骂他个狗血喷头,然而三人霎时都愣住了,顾长歌和薛以恒同时惊诧出声:“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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