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咏絮之

6、风雨如晦

　　琉璃秘境是无主之物，各宗皆派了弟子前往。重阿六堂中赤炎堂少主早已结丹，璇玑堂少主凤可人不幸夭折，回春、困龙、仓颉三堂少主早何途数百年先后入门，已是第四次进入此处，前几次三人都在一处，回春堂攻击稍弱主修医道，困龙主修阵法尤善防守，仓颉主修符箓突然发难令人难以防备，三人一处让人不敢招惹。仓颉少主飞鸿子道：“带好传音石，此次璇玑堂可是大手笔求凤羽，我们冒次险，老规矩，四四二。”
　　回春堂霖悠子略蹙了眉：“凤凰难近身，难保最后不会一场空，实在冒险。”
　　飞鸿子斜睨着他：“怎么？回春堂的少主已经要靠秘境的天材地宝突破了么？可真是——安贫乐道。”霖悠子还是老样子听了这话也不动怒，只低头拢了拢袖口“回春堂实在苦寻我与恩师的机缘，我此次实在不敢冒险。”三人先后入门，霖悠子修为却一直领先，现在更是将要突破，如今连晚于他们三百年的白虹子也结丹不远，飞鸿子耿耿于怀久已，白虹子师从青阳道尊，本身又是杀神一般的剑修，他不敢招惹只拿话挤兑霖悠子“师兄若如白虹子一般自然可以任性而为。再说师兄怎知凤羽不是你要的机缘。”
　　正道的修士五术——炼、医、相、阵、符，修为尚浅之时便只专修一门，待元婴之后才涉猎其他。剑修与修五术的修士又不相同，白虹子看上去与他的师父似的温文尔雅，只怕也是一对千里不留行的杀神。
　　困龙堂秀潭子见霖悠被挤兑的实在可怜开口道：“霖悠的担心也在理，若白虹子能与我们一道是否把握大些。”
　　“那小娃娃不过百岁就算快结丹能有胆子挑战凤凰？就算她同意，我们又要分她几成？”
　　秀潭道：“得的少些总比得不到要好些，快到时辰了，我去探探她的口风。”
　　半晌，飞鸿子见她撇着嘴回来问道：“怎么？不敢么？也难怪，有个化神师父自然不必像我们这样奔波劳碌。”
　　“不敢？”秀潭压低了嗓音“她是——势在必得。”
　　“那怎么难道？”
　　“可不是？她是打着单挑凤凰的主意呢。”
　　霖悠只静立在一旁垂了眼，一言不发。
　　待入了秘境，霖悠便捏碎了传音石。他与师父都困着不得突破，如今他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耽搁了，只得放手一搏尽量集齐结丹的材料。他修为不低，人又谨慎终于平安了五日，第六日冒险去摘寒澜莲一时不查被伴生的雪妖伤了双目，绝望之际耳中听得一声破空声，便觉得面上有点点温热的液体洒落。一个清清冷冷的女声响起：“霖悠子师兄么？白虹有礼了”接着怀里被塞了个玉盒，神识一探正是寒澜莲。
　　“白虹子师兄留步。”
　　“怎么？”何途找了五日杂七杂八的东西得了不少却连根凤凰毛都没见到，见是回春堂的少主遇险想着日后好相见才出手却不愿多耽搁。可她本来就打算的是用凤羽换璇玑堂堂主手里的回春堂堂主的突破机缘，再用突破机缘换回春堂堂主炼制出的两颗神照丹。是以既然这长相艳丽的回春少主开了口，她就不能当听不见。
　　神照丹是扩大丹田的丹药，一颗能将丹田扩大一倍，自然是修为越高本身丹田越大越划算。回春堂堂主只在机缘巧合下炼出了两颗，一直没有服用。何途觉的这神照丹也只有楚清晏用了才不算浪费。
　　“说与师兄得知，我知道凤凰在何处。”
　　每九十年琉璃秘境中的兽族就要迎来机缘与风险并存的九日，而这一次的凤凰族人几乎要烦死了。本来修士决非凤凰的对手，过去都要退避三舍。小凤凰出生是人形，长到体内火种觉醒会焚尽人身回到凤凰母树下成为凤凰蛋，最后破壳而出才是成年的凤凰，成年的凤凰的尾羽才可引火，尾羽于凤凰类似头发于人类，就算没什么伤害，有人成群结队的闯入家里叫嚣着要拔头发实在不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情。
　　有一只凤凰刚刚赶跑了一群人保住了自己漂亮的尾羽，正寻了一处僻静的所在化作人形打算晒着太阳打个盹儿，却又感受到了一道令人厌恶的气息，无奈睁眼看去不禁讶然：“你这小家伙来这里做什么？”
　　何途霖悠二人没想到一向极为看不起人族的凤凰族人竟还有交谈的雅性，既然人家开了口本欲挥剑就上的何途也不好当着重阿门人的面失了礼数“想向前辈讨一只尾羽。”
　　那凤凰吃了一惊却不见生气，眼角还带了若有若无的笑意，他从地上爬起来，修长白皙的手理了理披散的鸦羽般发亮的长发“什么都没有开口就讨东西么？这是外面的礼数？”
　　“我带了一把剑。”凤凰族人一向目无下尘，何途觉得这只笑的很好看的和自己扯皮的凤凰有几分诡异。但她对凤羽势在必得，索性先下手为强。霖悠子在安全处准备着将回春术，涌灵术之类的法术丢在何途身上，却发觉剑修杀神之名果然名不虚传，何途单挑凤凰竟不露败相。
　　“咦。”那凤凰自觉不能取胜也吃了一惊，看了眼一旁的霖悠子眸中略过一抹暗色。侧身躲过何途来势汹汹的一剑，错身之际双手一分“我的涅槃火好不好看？”何途翻身躲过一团金红色的火，那凤凰的身形已在百里之外，却遥遥传来一道声音“这是给你的见面礼，可不许送给躲在后面的那怂包男人。”
　　何途接住飘落的凤羽装入玉盒，原来——涅槃火竟是这个。
　　别离近，最难堪。
　　回重阿的飞舟上，何途在静室中打坐，魔尊不可一世的声音想起“洛姝吾儿，重阿万般好，可不能忘本啊。”
　　何途似乎完全感受不到心脏、丹田、紫府处同时发难的禁制，声音平稳“要破镇魔塔魔火、丹火、凡火统统不行，我需得往凡间一趟，取得众生□□。”禁制平静下来，何途吐出一口血来，额上冒出细细的一层汗来，面色惨白，唇无血色，再看腕上的手串已笼上一层魔气。
　　最难堪，近离别。
　　换得神照丹，吩咐管事的直接存入青阳道尊的私库。管事的说着吉利话凑趣：“小君子师兄像极了青阳道尊实在是天作之合。”
　　恨别离，太难堪。
　　“阿途，可有受伤，秘境中鱼龙混杂一时魔气所伤也是有的。”
　　“我不曾受伤。”何途双目紧闭双膝跪在青阳面前，下摆铺开散在地上。
　　“阿途。”青阳子伸出手来“一生这么长，走岔了路也正常。我不问其他，你只需答应我绝不再犯。”
　　何途看着眼前的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她叩首在地“徒儿不肖，不求师父原谅。只求师父留徒儿一命，徒儿愿尽废修为，前往凡人界。”
　　青阳缓缓放下伸出的手：“你去剑冢，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