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咏絮之

5、吁嗟鸠兮

　　重阿宗的九城七十二帮数十万修士都配有弟子玉牌，但真正师承重阿的只有执法、赤炎、璇玑、回春、困龙、仓颉六堂不足千人，执法堂堂主化神的青阳道尊大弟子的拜师典自然是重阿的大事，赤炎堂堂主重阿掌教青澜子亲自到场，其余四堂并九城七十二帮个个少不的要有人来观礼，青霜峰执法堂一时间坐了满满一殿的元婴金丹。
　　青阳子坐于上首，依然是青白色道袍，因今日庄重，以银色蛟面蚕蚕丝绣了仙鸟仙兽祥云，青龙眼珠作的腰带扣，青鸾喙制的雪白发簪，俊美无铸，冷清出尘，眉眼温雅，黑眸中却似含了化不开的冰雪，越发像传说中上古的得道仙人了。
　　何途双膝跪于青阳子面前，下摆散开来铺在地上，脊背挺直白皙的颈子微曲，温顺中隐隐藏着风骨。
　　“谨记——常行善，不作恶，宁可抱道而亡，不可毁道而活。”青阳清清冷冷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他低头看着何途，便似春回大地，满目寒冰一夕化水。
　　“不敢或忘。”何途额头抵地，清脆答道。
　　“谨记——尊敬师长，拱卫重阿，不可恃强凌弱，不得恣扰凡人。”
　　“不敢或忘。”
　　“谨记——忠于心，诚于道，不得背离师门，不可亲近魔道。”
　　“不敢或忘。”
　　“何途从今日起便拜在我的门下，赐道号白虹。”
　　很久之后，何途还会回想起这段过往，她想一定是当时楚清晏满目寒冰化水太过壮观，或是他满目温柔实在醉人，也可能是他俊美如仙的容貌，清冷无瑕的嗓音惑了她的心神，当天她离镇魔塔不足百里，青阳图更是就供在执法堂大殿上，她就毫不犹豫地当着两大神器的面发着早就背叛了的誓言，出乎意料的理直气壮，可能还带了点视死如归的意思；然后不知为何直到最后那场大战这两大神器都一直对她视而不见，甚是宽容，以至于本发现了些许端倪的掌教青澜子都以为是自己过于多疑。
　　十九岁之后洛姝从未后悔，何途更是一心向前机关算尽，唯有那一日她真的觉得便是雷火加身，功亏一篑也没什么大不了。
　　桃花谢了填一池清荷，枫叶红了又一年雪落。
　　琉璃秘境开了。
　　琉璃秘境，只筑基修士可入。九十载一现世，一现世只九日。其中特有许多天材地宝自不必多说，今年更是与以往不同，重阿璇玑堂凤堂主欲复活爱女凤仙草已集齐只差活凤凰身上摘下的尾羽引火，平常的凤凰十分难以招架，非化神修士不能全身而退，可琉璃秘境中的凤凰虽也凶残但到底比外面的弱了很多，看似有了几分希望。
　　“阿途，待你归来正好结丹，我可以把青阳九剑教给你了。千万小心，琉璃秘境中的凤凰也不是好相与的，璇玑堂堂主有的什么是为师我没有的？你拿着我的牌子自去我的库中找便是”
　　何途抬着头，清晏的眉眼实在好看。
　　清晏越温柔，阿途越难过。
　　何途面上丝毫不显“清晏，昨日我送青澜师伯时她问了我一件事。”
　　楚清晏看着何途湿漉漉的眸子觉得青霜峰近来实在有些热，说出话来嗓音也有些喑哑“什么？”
　　“她问我——我们几时举办双修典，一定要提前告诉她，她好来观礼。”
　　“咳咳咳——咳咳。”楚清晏如玉的面上染上了一抹绯色，他神色略有些慌张，扭着头不看何途，一手掩口咳嗽，一手拉着何途的手似乎担心她跑了。“阿途，你听我说。”半晌，楚清晏终于喘匀了气，“双修典是一定要举办的，只是过早双修于你修行无益，至少要你碎丹成婴后，我本该早些告诉你，师兄真是——她——她本该知道的，作什么单独拿你打趣。”提到青澜子，他突然想起一事“昨日她找我其实是来送此物。”
　　何途看时是一对比目鱼眼手串。
　　得成比目何辞死，顾羡鸳鸯不羡仙。
　　“你戴上此物，若秘境中灵力枯竭，我便能知晓，我可以通过这一只手串为你输送灵力。”只是青澜似乎话里有话难不成当时正想着如何打趣我们。
　　何途笑意不减“哎呀！这么厉害。”她的长睫在眼睑打下一片阴影“可是我若不戴行不行呢？”
　　“你不喜欢不戴就是了。”
　　何途抬眼看着楚清晏，嘻嘻一笑“我很喜欢，我戴。”
　　“青阳道尊！你收的好徒弟。”青澜子握着一截比目鱼骨来找青阳时，他正看着腕上的手串，“你也说了，她是我的徒弟。给我。”
　　青澜子一捏，鱼骨粉碎。“我看，你就是想气死师兄我。”
　　青阳仍是冷冷清清的模样“给我。”
　　“没了没了。除了我没人知道。”青澜美目含怒“但是我告诉你我饶不了这个小妮子。”
　　“她回来了你不能动她，你也说了，她是我徒弟。”
　　“呵呵。”青澜冷笑“她要还敢回来，我自然不会动她。还用我动？霹不死她？”青澜看着师弟傻乎乎的样子越看越气“你一向傻人有傻福，既然你愿意假装自己瞎了我又何必做恶人？只有一样，她要解释不清楚便不许再入重阿。”
　　“她敢入重阿还用解释么？你若偏要赶她，我陪她就是。”
　　“镇魔塔在重阿，你长点心行不行？”
　　青阳依旧面无表情，袖中的拳却攥紧了。“她若当真解释不了，我会让她常住剑冢。”
　　青澜嘴唇抖了抖，却也知道多说无用，一甩袖子，出门了。
　　青阳修长的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阿途，我——
　　那比目鱼眼手串上分明笼着一层魔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