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咏絮之

7、日之夕矣

　　剑冢孤寒失主宝剑的怨气戾气千年不散，方圆七百里常年冻土经年飘雪。这一日难得艳阳高照，嶙峋石梯上一个绯色身影与周围的苍凉破败格格不入，她身形轻灵，好像丝毫感受不到剑冢的压力，龙行麒步，十分潇洒。到了传送阵前，有执法堂的弟子押送犯戒的弟子，那弟子被搜去身上的法器符箓推入阵中。
　　执法堂的弟子一转身，正看到身着绯色长衫的倾城少女正抖落火红大氅上的雪，雪沫纷纷如碎玉与那少女的柔荑比却少了几分细腻。“少主青出于蓝，当年堂主来此地历练时已是元婴。不知再见少主时属下是否能讨杯喜酒沾沾灵气。”
　　何途一笑容色愈发动人心魄：“师兄客气了，借师兄吉言。”
　　何途报了道号堂口，看守传送阵的弟子不曾怠慢，还将可随时出入的玉牌送了何途一块。何途踏入传送阵暗暗叹了口气——怪不得青澜子头疼了，这也实在不算什么像样的惩罚。这些年看来清晏的运气直觉的确好的诡异，可这样的一颗赤子心依旧让人担心的很。
　　石洞中何途闭目打坐，面前一只信香明明灭灭，噗的一下火光大盛。“你当真要放我们出去。”这声音嘶哑苍老有些虚弱语气却难掩盛气凌人。
　　何途笑了笑难掩疲色：“你都醒了，看来大家都恢复的不错。”她张开眼睛，语气轻缓却坚定“再等等，待我往凡间去寻得混沌。”
　　“此事白虹真人甚是劳碌，大家都很感激，不论出去之后如何，我们都承了你极大的人情了。”这是个年轻却稳重的声音。
　　“承我的人情？那要不要也承魔尊的人情？如今前途未卜——你家老爷子知道你瞒了他竟饶了你么？”
　　“白虹小友多虑了，我们这些老人家本就当避路。”
　　场面话说的好听，不过大多因为已上了贼船不得不顺水推舟罢了。可那也没什么，她的初衷不过是图自己痛快罢了。
　　“魔尊已有些急了，左右拖不过下一个千年了，举事之时，火光为号。”
　　洛姝修到魔主花了将近万年，何途二叩仙门将要结丹之时也用了几百年，修士的时间一向经不起计算，有时一闭关便是百年沧海桑田，十年不过是再短不过的流光；修士们个个过目不忘却也同样是健忘的，十年之后除了执法堂的门人“白虹子”已经很少有人提起了——如今重阿最吸引人的话题还要数死而复生的璇玑堂堂主的女儿凤可人，传说当年的引火凤羽是青阳道尊相送的，传说这凤可人是自火中重生的极有可能暗合那青阳图涅槃火的救世预言，传说凤可人如今前尘皆忘还在回春堂修养不过言谈见解十分不俗足见与众不同。
　　在回春堂的凤可人此刻正抱着玉简背诵“常识”，接受了已到异界回家无路的事实如今前世在梦里也出现的少了，可叹她对奇经八脉一窍不通，修真界的种种更是闻所未闻，平日里时时小心生怕漏了马脚被那雷火霹了。她好歹是那凤老头的独女，虽然私下里她总觉得那老家伙居心不良，可托那老家伙的福其他人对她还算恭敬，在回春堂这些日子少主也时时来探望。这回春堂少主生的极为艳丽对她也算和善，可她总觉的这些修士骨子里都有些高高在上让人难以亲近，偶尔她会听她的侍女翠心说说八卦来消磨时间，说到翠心其实也来头不小听说本是凡间的某国公主被掳上界来做了侍女，眉间长了一点朱砂痣，容貌清丽。。
　　“修士们的确大都傲气的很，所以温和的青阳道尊才显得格外不同啊。而且不是说当年他还特地为您取了凤羽么？”
　　“翠心你怎么总提他，说的——我都有点儿好奇了。你不会——不会是对他动了心。”
　　“我不过蒲柳之姿哪里配的上仙人，我想到的都是小姐啊。”凤可人与翠心随意交谈不觉有异，其实翠心的言谈已算的上十分放肆了。
　　凤可人本来就对听说活了几万岁的青阳道尊有些好奇，加上翠心反复说着他如何如何俊美，如何如何一身正气让魔修忌惮，心里也痒了起来。
　　“你要见青阳道尊？”白衣华服的青澜子打量着凤可人，璇玑堂堂主不争气寿元将尽，少主之位空悬，这小丫头还搞不清状况，让一个凡人侍女哄的团团转。还要见师弟——去看看也好，青阳图镇魔塔没什么动静，白虹之事说不定是自己过于谨慎，若没什么事端不若还是让小丫头回来。
　　青阳道尊身着青白道袍，手里把玩着一个巴掌大的装丹药的玉葫芦，的确如传言所说俊美无铸，出尘似仙。可凤可人浑身发凉没空欣赏，她的心砰砰直跳却是吓得。
　　事情究竟是怎么发生的呢？殿外翠心还笑着在她耳边嘀咕救命之恩不能以身相许拜他为师侍奉左右也不错。
　　当时掌教扫了她们一眼，凤可人想到修士绝佳的五感只是有些不好意思。
　　然后入了殿，青阳子起身与掌教见了礼，掌教突然就说翠心出言不逊但她不好动手问青阳道尊的意思。翠心当即抖做一团，凤可人想当时她一定是想求饶的但是口不能言，就想已经蒙了的凤可人发觉自己当时在威压下也是一动都动不了。
　　青阳子只是用他的眼他的手一心一意地把玩着那玉葫芦，随口说：“去了她的珠子罢。”有不知哪里冒出来的执法堂的人摘下了翠心的驻颜珠。豆蔻红颜一夕化为老妪，无声的咳了几下就不动了，她眉间的朱砂痣还是红的，苍老的手滑落到凤可人按在地上的手背上，已经凉了。
　　后来那两人又说了些别的什么，青阳子就单手遮了眉眼说倦了。
　　凤可人被掌教拎回了回春堂，翠心也不知何时就不见了，大概就是所谓的仙家手段。
　　后来霖悠子告诉她六堂的堂主并少主从来没有侍从，那是联姻或供人消遣的小姐公子的养法，她想了想比起堂主独女还是做少主来的舒服，自此再没收璇玑堂堂主送来的人，却做了掌教青澜子的挂名弟子，给自己取了道号——溯洄。
　　青阳子将玉葫芦抵在额上低低的呢喃“阿途——”一室的落寞。
　　袖口滑落，腕上的同心结鲜红欲滴——与君结同心，生死两不离——阿途你的心大得很，我由着你折腾；可我的心也小得很，你不要想把我一个抛在这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