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宠玉人》曦媛

3、试探

　　少卿和玉桐她们玩过小狗，便让阿桃带着玉桐去针线上的人那儿量体裁衣。少卿目送两人出了院门，便转头问红叶道：“这玉桐是谁给的人？”
　　红叶回道：“是老夫人身边的许娘子带来的。”
　　少卿道：“她和那二房（少卿叔父沈福恩那一房）可有关系？”
　　红叶道：“应该没有吧？郎君担心那玉桐是二房派来打探情况的？”
　　少卿道：“这玉桐不是二房的人最好，若是二房的人那也好。”
　　红叶道：“郎君你说的奴家听不懂。”
　　少卿道：“以后你便懂了。”
　　红叶道：“郎君你可知，你之前说了一句要收玉桐的房，那阿桃听见都要嫉妒死了。”
　　少卿道：“糊涂。”
　　小半个时辰后，玉桐阿桃两人回了来，少卿又命红叶找出了一对鎏金步摇、一根玉簪子，赏了玉桐。
　　玉桐接过首饰谢了恩，红叶笑道：“这些原是郎君的姐姐，容大娘子的物件，指明要给郎君要紧的人。如今郎君给了你，你可得爱惜。”
　　玉桐听这话里有话，想到之前少卿说让自己做“房里人”，不免很是好奇，什么是“房里人”，想想这富贵人家的用语自己竟然不知，一定要找个机会问清楚。又见这步摇极其繁复华美，便问红叶道：“好妹妹，这般贵重之物，不知应收在哪里？”
　　红叶笑道：“姐姐你就戴着吧，往后还有好的呢。”说罢便为玉桐将步摇插于云鬓之上，又道：“姐姐也该上些妆容。”遂拉了玉桐坐于几案前施粉黛。
　　只见红叶边为玉桐敷粉，边道：“姐姐一点胭脂水粉都没带来吗？”
　　玉桐道：“奴家家贫，实无余裕去购买这些东西。”
　　红叶道：“那你先用我的吧，等哪天咱们去集市，再好好采买。”
　　玉桐只觉得敷在脸上的粉清香扑鼻，便道：“这粉好香。”
　　红叶笑道：“这是宫里传出的好东西，叫迎蝶粉，是用粟米混了多种香料制成的。”
　　傅完粉，红叶又打开一个小瓷盒，粘取胭脂为玉桐上口红和腮红。又为玉桐描了眉，画了凤稍（凤稍即眼线）。
　　少卿见打扮过后的玉桐明艳非常，好似画中人物，便笑盈盈的在旁边抱手靠墙看着。玉桐望着镜中的自己，也诧异自己竟是这般好看。
　　立在一边的阿桃见众人的焦点都在玉桐身上，便道：“郎君，奴家想去园子逛逛。”
　　少卿道：“你去吧，晚饭前记得回来。”
　　阿桃领命而出，一时进了园子，阿桃便来到池边，捡起石头狠狠的往池水里砸，又摘了好几朵花，撕成碎片乱扔。
　　这时忽然有位娘子走了过来，说道：“阿桃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阿桃回身一看，此人是少卿的庶妹沈宁。阿桃不好明说自己受不了少卿宠着玉桐，正在生闷气，便低身福了一福，道：“回娘子，奴家没甚事，不过是天太热，闷得慌而已。”
　　沈宁道：“原是如此，那咱们别在这日头下站着了。”说着便挽着阿桃往园门口走，边走边道：“我听说哥哥房里新来了一个丫环？”
　　阿桃道：“是的，今早刚来的。”
　　沈宁道：“那定要去瞧瞧了。”
　　一时两人进了少卿正屋，只见少卿正在东侧书房里写功课，玉桐在一边磨墨。
　　那沈宁蹦蹦跳跳的跑至少卿身后，伸掌轻按住少卿双眼，道：“猜猜奴家是谁？”
　　少卿笑道：“还有谁，小宁子是也。”
　　沈宁松手笑到：“哥哥今日没去盐庄啊。”
　　少卿道：“难得休息一日。”
　　沈宁转头打量了玉桐，问道：“这个美人姐姐便是新来的丫环？”少卿道：“正是。”
　　玉桐以礼见过沈宁，沈宁歪头望着玉桐笑道：“我要是也这般漂亮就好了。”又转头对少卿道：“哥哥，那少麟堂哥掌管旳几座盐庄还有绸缎行，生意可赶上咱们了？”
　　少卿道：“并没有。”
　　沈宁道：“爷爷已明说了，若是今年年底他们业绩再不赶超，便由咱们这一房继承‘盐籍’（官府发放的盐业经营许可），他们那一房继承绸缎行生意。只盼事情不要发生什么变化便好。”
　　少卿道：“放心吧，没事的。”
　　那沈宁又转头对玉桐道：“姐姐你都听见了吧，盐庄的营收要大过绸缎庄数倍，叔父那一房的人歪点子很多，都极想得到盐庄，咱们要小心呢。”
　　玉桐点头称：“是。”
　　少卿笑对沈宁道：“说你聪明你也太聪明，说你直爽你也太直爽，以后这些话，万不可放到台面上来说。”
　　沈宁笑道：“知道啦。明明咱们是长房，‘盐籍’就该咱们得，却偏偏还要去和二房争。”
　　少卿摇头笑笑不说话。
　　下午，沈宁留在少卿处吃了晚餐，而后两人便带着丫环去爷爷沈老郎君处请安。
　　一时到了沈老郎君主屋，只见沈老郎君沈律、老夫人林氏、沈郎君沈福禧、夫人吕氏都在，再加上各人的丫环仆妇，满满只一屋子人。
　　少卿、沈宁及随侍的丫环上前行了礼，那少卿便去坐在了他爷爷奶奶中间，沈宁则老老实实的坐于几案之尾。那老夫人林氏便道：“小宁子坐那么远干什么，快过来。”沈宁便也过去，坐至林老夫人身边。
　　玉桐和红叶、阿桃便立于几案之后的墙边。
　　只见是少卿之父沈福禧板着个脸，开声对少卿说道：“听说你今日没去上课，也没去盐庄？”
　　少卿道：“今日家塾师傅有事，让学生们各自回家做功课。”
　　沈福禧道：“各处盐庄你平日天天都去巡查，今儿个是怎么了？”
　　少卿道：“孩儿明日便会恢复以往。”
　　沈福禧道：“诺大的家业，你可别懈怠了。”
　　老夫人林氏道：“孩子才多大，日日上午读书，下午去盐庄、绸缎行，除了过年，没个休息，今儿个歇歇，也不为过。”
　　众人正聊着，忽而门帘响动，玉桐只见是一位四十多岁的郎君及夫人，带着众位丫环进了来。
　　红叶小声介绍道：“这两位是少卿的叔叔沈福恩及婶婶章氏。”玉桐点头。
　　沈福恩和章氏刚落座，沈老郎君沈律便道：“少麟今儿个回来不？”
　　沈福恩回道：“少麟去与家塾的同学一处温习功课，也就住在同学家了。”
　　沈老郎君笑笑，道：“离年底还有半年，春节一过，我就会定下盐号和绸缎庄的继承事宜，一切全凭业绩说话，并无半点情分可讲。”
　　沈福禧和沈福恩都立刻答道：“是。”
　　老年人多是远视眼，看近物不清楚，远物倒是清晰的，那沈老郎君早看见少卿带来旳丫环中有一新人，清丽非常，便对少卿道：“你也大了，该有个房里人了，可是学业、家业都不能耽搁，将来迎娶正室才是正经。”
　　少卿回道：“是。”
　　这边玉桐又听闻“房里人”这个词，不禁想起少卿上午赠自己贵重的步摇，便小声对红叶说道：“妹妹，这‘房里人’是什么意思？”
　　红叶望了望玉桐，笑道：“房里人就是妾的意思。”
　　玉桐一下子红了脸，明白了少卿的意思。正在这时，少卿也正好望着玉桐，两人四目相会，玉桐心有些乱了：这沈少卿是真的喜欢自己吗？还是个花花公子？怎么初见自己便动了心思。
　　晚间回屋，少卿与众丫环在院子里吃冰镇瓜果，红叶随意吃了个两个樱桃，便起身拉着阿桃道：“咱俩先去沐浴。”阿桃极不情愿的丢开手里的果子，和红叶去沐浴。两人来到东厢浴房，阿桃皱眉赌气道：“我才吃了几个果子，你便将我拉来做甚？”
　　红叶道：“要给未来的苏姨娘腾地方啊。”
　　阿桃气道：“姐姐，我资历浅，没法子争，可你为什么就不嫉妒，你就不争？我觉得最有资格做填房的是你！”
　　红叶道：“有什么好嫉妒，有什么好争。这也是各人的自己造化。我只管做好自己的份内事。”
　　再说这边少卿靠在躺椅上望月光，玉桐坐在小凳上，两人吃着果子，都不说话。
　　半晌少卿坐起说道：“今儿第一日来我家，可还习惯？”
　　玉桐道：“郎君待奴家好，妹妹们待奴家也好，奴家甚是感激。”
　　少卿道：“不知你平日中意吃什么，穿什么，但说与我，以后好替你置办。”
　　玉桐望了望身边这位如玉公子，心想，这富贵人家的郎君，都是这般示好女子的么？他有几分真心？玉桐不敢贸然接受少卿的好意，只说道：“郎君待奴家如此之好，奴家不知该如何报答。”
　　少卿道：“你只管做你本我便可，别总想着报答之事。”又道：“或许你觉着我是轻浮之人，初见了你，便要收你做填房，但既然沈某有心于娘子，那便无需遮着掩着。时日长了你便知我的心了。”
　　玉桐道：“郎君甚好，只是奴家来贵府上做丫环，并未想过做妾之事，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少卿道：“莫不是娘子心中有人？”
　　玉桐摇头，道：“奴家并无心上人。”
　　少卿笑道：“那便得了，和谁终身相伴，是人生大事，若是我一问娘子，娘子便答应做我房里人，那可不成了轻浮之人了。时日长了，娘子便会知我懂我，到时娘子便知沈某是可以依靠之人了。”接着又道：“我爷爷之前说纳妾是小事，迎娶正室才是正经，但对于我来说，中意便是中意，我中意谁，谁就是重中之重，望娘子明白。”
　　玉桐不置可否。
　　少卿望了望玉桐脸，心道：“如此娇媚的女子，却毫无浮浪之气，也算我没有看错人。”也便笑笑不说话了。
　　又过了一会儿，红叶和阿桃洗漱完毕过了来，少卿玉桐也就不谈此事了。
　　及至晚间，众人回屋准备安歇，红叶笑对阿桃道：“今日你也没做什么事，晚上便由你来睡少卿外床。”转而又对玉桐道：“晚间郎君茶水起坐呼唤之事，皆由里间外床之人做，你我二人睡隔间的床。”
　　玉桐答应了。
　　原来少卿正屋了里间又隔了一层，最里面有两张床，一张少卿睡，一张供丫环睡，供丫环睡的那张床叫做外床。隔层之外又有一张床，也供丫环们睡。众嬷嬷婆子便睡西厢房南间。
　　一时灭了蜡烛，红叶与苏桐一起睡下，红叶小声笑问苏桐道：“头一日来这边，可还惯？”苏桐道：“沈府屋宇气势非凡，一众主子都很是奢华，我着实开了眼。”
　　红叶笑道：“这算什么，因为老郎君担心晚辈们太过浪费，咱们府中上下已然处处减省了。要知道原来光咱们院子就有近十个丫环呢。少卿郎君人好，将可以打发的都打发了，可以送回家的也都给路费送走了。”
　　玉桐心想，这少卿倒不是个心冷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