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莫恨》镜影

3、第三章

　　妈妈，这是我画的画……
　　妈妈，这是我写的字……
　　妈妈，这是我的手工课作业……
　　妈妈……
　　妈妈……
　　小家伙折腾了半晚，终于睡了。风姨望着睡在兰明怀内的小余，泪珠又“叭叭”落下，“这个孩子，真是高兴坏了。平日十天的话，也没有这半天的多，唉~~”
　　兰明靠在老旧沙发的靠背上，凝视着胸前的漂亮小脸，小家伙哪能怕是在梦中，一只手犹紧紧抓住她的衬衫下摆呢。
　　“这孩子，因为不爱多话，性子又孤僻……前两天幼稚园的智力测试，老师竟然告诉我……他智商低于正常人……”
　　低于正常人？兰明骤然仰眸，眸底已是一片暗色。“小余儿自己知道么？”
　　“我请老师不要告诉他，可是，也不知怎么地，那些以前叫他小孤儿的孩子们，最近竟然开始叫他小傻子……我……明明，我知道，你才回来，我不该告诉你这些，但这个孩子实在太让人心疼了，你不会走的话，不是骗他的吧？不是吧？”
　　兰明紧紧抱住怀中小人儿，身子轻抖。她的儿子，她的儿子，今后，她要保护的儿子。“我会找老师谈这件事。如果需要，我们可以转学。”
　　风姨喜泪又流：“你真的不会走了？”
　　“如果还是会走，我就不会出现在宝宝面前。”恁多年的不归，正是知道自己的不会停留，不想在一个不合格的母亲标签上，再添一个“恶劣”的标注。如今归了，便是不会再走。“明天，我送宝宝上学。”
　　“你才回来，好好睡一觉，不急这一日两日……”
　　“风姨，您替我照顾了宝宝这么多年，需要好好睡一觉的是你呢……嗯？”
　　风姨面色猝变，一把将小余从她怀里抱出，急迭迭奔进洗手间，“这孩子又是白天坐在台阶上太久，拉到裤子里了！”
　　兰明后脚跟去，却被兰姨推出，“你不要管不要管，我来就好……”
　　“呜哇……呜哇……”
　　“小余儿，哭什么，又不是第一次拉肚子，婆婆给你弄干净就好了啊……”
　　“小余儿脏，小余儿笨，妈妈又不要小余儿了啦，妈妈又不要小余了啦，小余儿好脏，好笨……哇哇，妈妈……”
　　“宝宝！”兰明心脏已被这哭声揉成了一团泥泞，冲去抱过哭得滂沱的小家伙，抽了纸巾拭着那个脏脏的小屁股，“妈妈怎么嫌宝宝脏呢？妈妈也不会不要宝宝……别哭了，妈妈给宝宝擦干净，吃了药养好小肚肚，就不会再脏了对不对？下一次，可不能再坐在凉凉的台阶上了哦……如果再犯，妈妈可会打小余儿的屁屁哦，因为宝宝肚痛，妈妈会心疼哦。”
　　“妈妈，妈妈，妈妈……”两只小小的细膊，搂上了兰明脖颈，泪和着抽噎，烫上兰明的修长脖颈，“……小余很乖……很乖……”
　　“好，妈妈知道宝宝很乖，每次婆婆都在电话里夸宝宝哦……嗯，清理干净了，妈妈拿热水再给洗洗，然后妈妈抱宝宝去睡觉好不好？”
　　“妈妈不要走……妈妈……”
　　兰明嘬唇，在小家伙泪涔涔的颊上啄了一记，“妈妈答应过宝宝和婆婆，不会走就是不会走，不然婆婆也会打妈妈的屁屁哦……”
　　“妈妈亲宝宝？”哭声陡歇，泪汪汪的大眼忽闪忽闪，为落在脸上的那柔情一吻，“妈妈亲宝宝？”
　　“怎么，宝宝不让亲？”兰明板起脸，又使力连啄，“妈妈偏要亲，偏要亲！”
　　“妈妈~~”小家伙忽害羞起来，苍白小脸浮出两抹赧红，“妈妈多亲几下没关系，宝宝让妈妈亲，宝宝很喜欢的……”
　　小家伙哦，你怎么能这样可爱？怎么能这样让妈妈后悔错过你那么多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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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你真的送我哦？”手牵手，已经向街头的幼稚园行进了一半，小余犹不能相信自己正在牵着妈妈的手去学校。
　　“嗯，宝宝不想让妈妈送？”
　　“不是不是。”小脑袋摇得煞是认真努力，“宝宝很高兴……妈妈，你会天天送宝宝上学吗？”
　　“妈妈现在还在休假，等工作了，如果太忙的时候，妈妈可能就要麻烦风婆婆送你，但是，妈妈会争取多陪宝宝哦。”
　　“没关系的，妈妈。”小余小手儿紧握住兰明的指，小脸郑重无比，“小余不会麻烦妈妈，小余很乖的，不用风婆婆，小余也会自己去学校。”
　　宝宝哦，你知不知道，你的懂事是在提醒妈妈有多失职呢……兰明俯下身，盯着这对洁净纯稚的大眼晴，“宝宝，妈妈告诉你，你不需要对妈妈太小心，妈妈爱宝宝，是天经地义，是宝宝应该得到的哦。”
　　“妈妈……”
　　小家伙脸上的欣喜掺了羞涩的笑容，要多可爱就有多可爱，兰明忍不住，又上去啄了一口。
　　“妈妈~~”小余儿扑进这个馨香柔软的怀抱，扭成一条小小蚯蚓。
　　“兰小余？”
　　“朵朵？”小余儿自母亲的臂弯里探出半张脸，望见同伴的同时，小脸当即黯了半边。而兰明，没有忽略来自儿子的这一点变化。
　　“兰小余，这是谁？”蓬蓬裙、蝴蝶结，公主头，望之即知被寄予公主厚望的小女孩，比小余儿还有高了半头，歪一张脸，打量着比自己身边的时髦妈妈要来得年轻的女子。
　　“我妈妈！”小余声音答得又快又亮，小脸竟然被激动染得红彤彤一片。
　　“你撒谎！”小公主撇起鲜红的小嘴，“谁不知道你是个没有爸爸妈妈的小孤儿，你是那个胖胖的老婆婆捡来的，你怎么会有妈妈？”
　　“我没有，这就是我妈妈，这就是！”小余儿忽地跳出，小小的个儿蹿得老高，大大的眸儿睁成一对铃，“这是妈妈，这是我的妈妈！”
　　朵朵小公主气极了，兰小余怎么敢这样对公主说话？“不是不是，你是小孤……”
　　“宝宝。”兰明抱起瘦小的儿子，亲亲他忿鼓鼓的颊，“不需要这样生气哦。”
　　“可是，妈妈是宝宝的妈妈……”
　　“妈妈当然是宝宝的妈妈，宝宝也是妈妈独一无二的宝宝哦，妈妈以前在美国工作，让小朋友误会宝宝没有妈妈，妈妈向宝宝说声‘对不起’，宝宝会原谅妈妈吗？”
　　“妈妈，没关系的……”小余儿又将头扎进妈妈胸前，小小声，“妈妈，宝宝好高兴，好高兴喔。”
　　兰明揉着儿子柔软的发，回头对着那位面有尴尬的时髦妈妈，“这位太太，小孩子被养成公主的外观和脾气都很容易，关键是要养成公主的教养吧。”
　　“呃？”时髦的太太一时未领会。
　　兰明一笑：“不用急，孩子还小，慢慢教吧。”
　　“妈妈~~”走离了那对母女，小余趴在妈妈颈上，小小唤了一声。
　　“嗯？”
　　“宝宝以前很喜欢朵朵，可是她不让宝宝喜欢，宝宝就不喜欢了……”
　　“没关系，宝宝以后喜欢妈妈就好了啊。”
　　小余点点小颌，嘻咧着小嘴，“嗯，宝宝只喜欢妈妈……”
　　“车蓝明？车蓝明，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