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莫恨》镜影

11、第十一章

　　“为什么没有去？”
　　风姨这一声陡然拔高的尖嗓，把兰明已夹在筷里眼看要收进嘴内的鲜笋吓掉桌上，风姨是长辈，不敢怎样。但为了哀悼摔桌成仁的鲜笋，她狠狠跺了一下脚，当然，很不小心地跺在了坐在自己右侧的男人脚面上。
　　“小鱼儿，这红烧鱼不能这样吃，爸爸帮你把刺拿掉。”男人面不更色，一手揽着坐在自己膝上的儿子，另一手用颊在修长指节间筷子灵巧地将鱼肉和刺分离，并递进儿子殷殷相待的小嘴里。
　　兰明奇怪啊：这人……真修炼成妖孽了不成？
　　“明明，你还没有答风姨的话，你为什么不去？”风姨肥短的掌扳过她的脸，“你别瞪阿逸，是风姨问阿逸今天你们去了哪里，才知道阿逸提出登记结婚你闹着不去。你这孩子，敢情那天风姨说的话你一句没听进去是不是？阿逸是个好孩子……”
　　“咳！”兰明被一口汤呛个正着，抽了一张纸巾，毫不客气的咳起来。
　　“你啊你啊，这么大了，还像个小孩子，动不动就呛着，和小时候一模一样……”风姨的胖手拍打上她的背，摇着头，念念不休。
　　“有些人就是无论如何也长不大。”某人适时凑来一脚。
　　“是啊，明明就是这样，唉，难怪她妈妈走得那么不安心，还不就是不放心明明吗？唉~~”
　　“风姨……”
　　“你闭嘴！”这个男人，唯恐天下不乱是不是？
　　“明明，别这样说话！”风姨沉了脸，“也就阿逸能包容你，你也不想想，你今年已经二十六岁了，不能总是拿以前的脾气为人处事是不是？”
　　“风姨，我的为人处事……”没有问题。看小余儿一对清亮的大眼里浮了惧意地望着自己，下面的话自动消音，“宝宝，为什么不吃饭？”
　　“妈妈在生气喔？在生小余儿的气？”
　　这小东西为什么总爱把别人的情绪归咎于自个儿？嗯……按近期从网上翻看的儿童心理学来讲，是因为……缺乏安全感？
　　兰明胸际泛开酸软，放了筷子，“宝宝，来，妈妈抱你。”
　　在爸爸的怀里，妈妈又要来抱，小余儿担心自己的幸福会不会太多。“妈妈没有生气啊？妈妈不会让小余儿到外面站一小时对不对？”
　　什么？兰明脸色丕变，还没来得及答话，男人的脸色已经黑得堪比某位青天大人，一双黑眸阴郁盯了过来，“你一生气，就会让他到外面站上一小时？”
　　“我……”哪有？兰明感觉自己比窦娥还冤。
　　“不是不是。”风姨紧着解释，“是幼儿园的……老师生气，就会让小余儿到外面站着……我以前也不知道，有一次到学校接小余儿，等了半天也没见他出来，一问才晓得他还在罚站……下课了，老师也忘了告诉小余儿……”
　　兰明颦眉：“宝宝，老师为什么会生你的气？”
　　“再生气也没有理由体罚！”欧逸俊脸上阴霾密布，“哪家学校？”
　　“我想，我先问清楚些比较好。如果是小余儿调皮，影响到了其它小朋友，我可以建议老师用别的方法。”尽管生气，兰明仍不想让事情扩大化，“告诉妈妈，小余你做了什么，老师会生气？”
　　“小余儿很笨……小余儿很笨很笨……”小余儿一颗小脑袋越垂越低，扎进父亲的怀里，哇一声哭了出来“……哇……小余儿好笨……老师不喜欢小余儿……朵朵也不喜欢小余儿……小朋友们都不和小余儿玩……小余儿没有妈妈，没有爸爸……哇……”
　　感觉到胸口的湿热，欧逸蓦然起身，抱着儿子掉头就走。
　　“你干吗？”兰明先是一愣，后反应过来冲上去拦在门口，“你抱着我儿子去哪里？”
　　“回家。”
　　兰明双眸大瞠，“你回家抱着我儿子？”
　　“我的儿子，我当然要抱回家。明天我会送他到幼儿园，你上午九点准时在园门口等我。”
　　“……干吗？”
　　“难道，你不想让他们知道，小鱼儿的爸爸妈妈都健在？”
　　“我……”
　　“难道，你不想以父母的身份，与这家幼儿园的老师谈一谈？”
　　“我……”
　　“难道，你不想对家幼儿园的教育水准提出质疑？”
　　“我……”
　　“难道……”
　　“打住！”去就去，哪来这么多的“难道”？“明天我会抱着宝宝在园门口等你，你把他给我就好……”
　　欧逸薄唇勾出冷厉弧度，“我不会再把儿子给一个俨然不合格的母亲！”
　　不合格？她……他……兰明必须承认，就这一点，自己委实理亏。“宝宝需要妈妈，现在，他每天晚上都要我抱着才能睡，是不是，宝宝？”
　　“……是，我要妈妈……”
　　兰明得意地向男人挑起一边眉毛：哼，看吧……
　　“……也要爸爸。”
　　欧逸冷瞥一眼眼前这张垮下的巴掌小脸，“你听清楚了？”
　　“……那又怎样？宝宝也要我啊，难道你没听清楚？”
　　还真是死性不改！这份赖皮的劲头，欧逸不想承认自己不争气的怀念着。“既然如此，你如果想厚脸皮的跟着，我不反对。”
　　……什么？“姓欧的，你不要欺人太甚哦……”
　　“好了好了，门口是过风的地儿，你们别站在这里吵，明明，给你。”
　　风姨递来的东西，兰明下意识接住，但接在手里却愣住：“风姨，这是什么？”
　　“你的换洗衣服，还有牙刷牙膏……哦，你看我，老糊涂了，牙膏可以不用带的……，化妆品带了总没错吧？反正，什么都全了，快走快走！”
　　走？走去哪里？被风姨这气推着赶着，兰明不明所以，“风姨，您等一下……”
　　“等什么等？不要等了，回去好好哄哄小余儿，如果他没吃饱，一定要给他做个蛋羹，他爱吃那个！”
　　等被风姨圆胖的身子推出屋门、大门，直到欧逸的车门前，兰明才明白：“风姨？！”
　　“叫那大声干吗？风姨我人老，但眼不花耳不聋。”风姨老神在在，对着欧逸一笑，“我家明明不懂事，阿逸多让着她点。”
　　“看在风姨的面子上，我会。”某人淡然说。
　　“他们母子两个，你要好好照顾。”风姨说着，有几分泫然欲泣。
　　“我会。”
　　这是哪一出？难道是自己在国外呆得有点久，对中国的戏剧生疏了？兰明眨着眼，闹不明白事情怎会演变到这一步。
　　“上车。”
　　哦，上车……兰明拉住车门把手，先把手里的行李放进去，再侧身……什么啊？兰明一下跳了出来，“谁要上车？”
　　已坐上驾驶座的男人面色平淡，“如果不上，就把车门关好，我和儿子要回家了。”
　　儿子……“妈妈，这是爸爸的车哦，爸爸的车好漂亮，妈妈快上来啦！”小余儿在后座滚爬着，小脸泪痕犹在，小手却摸着真皮座椅，整个人儿欣喜若狂，“爸爸，这真的是你的车喔？”
　　“是啊。”转向儿子时，某人已一脸暖笑。
　　“是爸爸的车，我可以天天坐吗？”
　　“如果小鱼儿喜欢。”
　　“喜欢，喜欢啊，我好喜欢，小余儿好喜欢！”
　　陌生的柔软情绪撞击胸壁，忍不住，欧逸在儿子额上一吻，“你喜欢的，爸爸都会给你。”漾笑的眸在投向犹站在车门边的女人时，清冷依旧，“你上不上车？”
　　“妈妈，上来啦，上车啦，是爸爸的车，快来嘛！”
　　砰！兰明将前车门甩上。
　　这个女人……欧逸咬下去的牙还未紧，后车门已被豁然拉开，兰明已跩兮兮坐进来，“想把我儿子拐走，没那么容易，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