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莫恨》镜影

10、第十章

　　兰明抱住儿子软软的身子，在那样的刹那，倏然明白：她绝不可能把儿子让给任何人。
　　“宝宝，今天上学好不好？快不快乐？”
　　“快乐快乐，想着妈妈，就好快乐！”
　　这样的成就感，无与伦与吧？“宝宝……”
　　“妈妈，我可以叫那个人爸爸么？”
　　“……谁？”兰明回头，正撞进欧逸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蹙了秀长的眉，“你怎么还没走？”
　　“明明忘了？你说要带我来看儿子，没看完儿子，我怎么会走？”
　　明明？兰明还没从把自己叫得周身汗毛耸立的一声中醒过神来，已见那男人蹲下身去，张开修长两臂，脸上那是……笑？“小鱼儿，来。”
　　兰明怀中的小人儿一脸惊喜：“……你真的要抱小余儿？”
　　“是。”
　　“为什么啊？”
　　“爸爸要抱儿子，不需要为什么。”
　　“妈妈。”两只水汪汪的大眼抬起，“他要抱小余儿哦？”
　　“宝宝……”就这样想让他抱？一次是这样，两次还如此？那个男人哪里长了爱人肉了？可是，对着儿子那明显渴盼的小脸，拒绝的话在舌间打了几回转，硬是逼不出来。
　　“小鱼儿，妈妈已经答应了，还不过来？”
　　“妈妈答应啦？”小余儿脸上刹间的灿烂将当头的那顶烈阳比了下去，小嘴在妈妈颊上啄了一下，抽出身子便奔跃来，一下扑进虚位以待的怀内。那不同于妈妈柔软淡香的强硬臂弯，将小小心际的一处惶恐虚坑添满，“爸爸？”
　　欧逸一僵。他从来没有抱过这么小的身子，也从来没有想到过，有一日听到这样两个字时，会让他以为是天籁之声。那以为，那样的煽情只存在于小说与影视，与他无缘。
　　“爸爸，是妈妈带你回来的是不是？”
　　“……嗯？”欧逸情绪还存在于那巨大的震撼中，一时未领会怀里小人儿问了什么。
　　“妈妈回来了，爸爸就回来了，是妈妈把爸爸追回来的，对不对？”
　　欧逸聚焦黑眸，最近距离地看清了眼前这张精致小脸，“不对。”
　　“不对？”小余儿眼晴眨眨，脑袋歪歪，“不对哦？”
　　“不对，因为，是爸爸追着妈妈来的。”欧逸眸内聚满笑意，掀开线条优美的薄唇，“但是，妈妈跑得太快，爸爸自己追不上，需要小鱼儿的帮忙。”
　　“爸爸需要小余儿帮忙？”小余儿小脸爬满惊奇。
　　“小鱼儿想不想和爸爸妈妈一起住？”
　　小余儿吸气，眼珠儿瞪得更大：“可以么？”
　　“如果小鱼儿帮忙的话，就可以。”
　　“还要有风婆婆？”
　　“只要小鱼儿高兴……”
　　“欧逸！”兰明忍无可忍，这个男人还要卑鄙到什么地步？当着她的面肆无忌惮地利用她的儿子，是以为她当真拿他无可奈何是不是？“你如果再多说一个字，我不介意找上你的母亲话说当年！”
　　他用来威胁她的，是儿子，她也不介意拿他最在意的人着手，如果只求相安无事已断不可能，兰明又何曾是一只代表和平的纯洁白鸽来着？
　　欧逸将儿子小脑瓜按进颈窝，眼际笑意荡然无存，“正好，我们的婚事怎样也要向长辈说上一声，现在就去见我母亲你认为怎样？”
　　兰明冷笑：“欧逸，你母亲并不是个心胸宽大的人，她见了我会有什么反应你不会不知道，以阁下这样的孝子，忍心让你的慈母伤心？”
　　欧逸拿掌心摩挲着儿子略带几分卷曲的发际，投向她的眸却凌厉如锋。“我有我在乎的人，难道你没有？你可以试一下，你的行为，在一个曾任你拿捏的笨蛋与一个不是君子的商人两者中，所收到的回礼有何不同？”
　　真是精彩，这是上午差点注册了婚姻关系的两个人的对话？兰明粉色唇瓣扯出讥讽，“恭敬不如从命，我就来试试有何不同。试试是你这个不是君子的商人，和我这个足够自私的女人，谁在乎的东西比较少。”
　　“你——”欧逸黑瞳内的褐色加浓加深，在形成一片黝暗前——
　　“爸爸，你在生气哦？”贴在他胸前的小余儿仰出小脸，大眼晴牢牢盯紧眼前这张颜容，“爸爸在生小余儿的气？”
　　“……小鱼儿。”如此的纯净，如此的稚嫩，消弥了欧逸的怒意甚至戾气，他摇头，将儿子稳稳托住，慢慢站起身来，“没有，爸爸没有生气，就算是生气，也不是小鱼儿惹出来的。”
　　“哇——”小余儿忽然爆出一声欢叫，“好高哦，好高好高，爸爸好高，原来被爸爸抱住，会这么高哦！”
　　欧逸挑眉，猛地将儿子举过头顶，“这样，是不是更高？”
　　“哇——”
　　“这样呢？”欧逸问此话时，已完成了几个抛举。
　　“哇，妈妈，妈妈，爸爸好厉害喔，爸爸能把小余儿举得比朵朵的爸爸举得还高，比强强的爸爸还要高，妈妈，爸爸好厉害！”
　　“……”儿子语无伦次的表达，兴奋激扬的情绪，哽住兰明咽喉，再吐不出一个狠厉字符来破坏。
　　身后的黑漆木门，吱呀拉开，挤出了胖胖风姨。“欧家少爷，既然来了怎么总在外面站着？我正好多炒了两个菜，如果您不嫌咱们的菜样粗，就进来一起吃？”
　　兰明蹙眉：“风姨……”
　　“好！”某人快乐应声，“我正饿了，就怕风姨的饭做得不够。”
　　风姨笑不拢嘴，“够够够，我闷了整整一大锅，随便你吃，快进来，快进来！”
　　“谢风姨，小鱼儿，与爸爸比一下谁吃得多好不好？”
　　“小余儿能吃一大碗喔。”
　　“爸爸能吃两大碗，小余儿还要努力才行……”
　　“真的啊？爸爸好厉害！”
　　“那是当然……”
　　转眼间，巷子里就剩了兰明一个人。她朝老天吐一口气，又翻个白眼：您老人家在玩什么？
　　“明明，你傻站在外面干吗？还不进来吃饭？”
　　还好，风姨您记性没那么坏，把明明彻底忽略。
　　“妈妈，快吃饭啦，风婆婆做了红烧鱼哦……”
　　小东西，算你还有几分良心……
　　“明明，快来吃饭，你刚才不一直说饿了么？”
　　这个臭男人，能不能滚出她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