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一世一双人》carefree

22、第二十一章

　　刚回到穆宅的三个月，傅雅娴一直在静养。医生交待她必须等骨头长好之后再尝试着练习走路，她自然不敢轻忽，她还抱着一丝几乎不可能的希望。

　　傅雅娴曾尝试着和傅雅丽相处，她不说话还好，傅雅丽当她不存在，但她若是提及过去的话题，傅雅丽就变得狂躁，后来她不敢再提及过去，傅雅丽却见到她就发狂，再不肯让她近身。

　　穆华生没办法，只能让傅雅丽搬到了南苑。

　　肖成林带着太太来看望过傅雅娴，却被穆华生拒之门外。傅雅娴当时并不知道，后来听佣人谈起才听说，她不怨肖太太，而肖成林也很无辜。

　　晚上穆华生回来她主动提及了当年的事情。

　　“成林哥一心为我好，可是我不愿意离开，我始终相信你还活着，我想留在离你最近的地方等你的消息。我不告而别，是怕拖累了成林哥，没想到他竟然担心了这么多年，我听佣人说你把他送去了先锋营，幸好成林哥没出事，现在还建功立业成了亲。”

　　“其实现在想想，如果不是肖太太的车撞了我，我们也不会这么快重逢，我不怨任何人，这都是命。”

　　穆华生不喜欢听傅雅娴说这些，把妻子抱在怀里不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最后还是答应傅雅娴以后允许他们来看望她。

　　之后肖太太送来许多国外的复建仪器，肖成林也经常过来看望她。

　　三个月后，傅雅娴努力的练习走路，但是再怎么努力，她也无法再像正常人一样走路，甚至稍不注意，就会跌倒。肖成林总是耐心的鼓励她，陪着她复建，讲许多国外励志的病例给她打气。

　　可是她知道她终归回不到从前了，她把手镯又摘了下来，锁进了首饰盒，她自己已经残缺，实在不忍心磕碰了它们。

　　晚上，穆华生抱着妻子抚摸着她的手腕，似不经意的询问妻子为何摘掉手镯，傅雅娴只笑笑，没有回答。

　　她变得自卑，不再出门，整日窝在房间里，只面对穆国平时还有些笑模样。

　　穆华生依旧很忙，但每晚不管多晚，一定会回来抱着妻子睡，傅雅娴从没有说什么，只是她却习惯了早早关灯后躺在床上，直到听到丈夫回来的汽车声才闭眼。

　　傅雅娴把自己的心锁了起来，穆华生无奈，却没有办法。他曾尝试着带她出去，可是哪怕路人随意的视线都会让傅雅娴变成惊弓之鸟，然后更深的把自己锁进壳里。

　　傅雅娴每每看到脚踝上丑陋的伤疤都会自惭形秽，她不再穿裙子，长年穿着长裤。

　　三年时光转瞬即逝。

　　刚过完新年，傅雅娴又有孕了。这个孩子来得很意外。重逢之后，穆华生不是不想亲近妻子，但傅雅娴起初还好，后来变得很抗拒。

　　那天晚上，穆华生喝多了，被顾退之送回来，一直嘟囔着“我妻子给我做了好多衣服，我好喜欢。”“我真的很喜欢她，可是她不喜欢我了。”“我好想她，她跑哪里去了。”

　　傅雅娴泪如雨下，她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在穆华生吻上她时用力的回吻他。这三年她从没动过针线，从没为丈夫做过哪怕一件东西，更何况衣服，但是他的身上贴身穿着的却始终是她从前为他缝制的衣物。

　　再次有孕，傅雅娴看得出来穆华生很高兴。他说他要尽可能的陪在她身边，一直到生产。

　　傅雅娴一边很高兴，一边却很茫然，这几年，穆华生出席各种宴会活动，都是带着傅雅丽。傅雅娴当然没有反对，毕竟她的跛足实在见不得人。外面的传言，傅雅娴也听说了。无外乎穆华生宠爱小妻子，甚至连妻子的姐姐都照顾有加等等。

　　她不是不在乎，只是没有力气在乎。她的心像是被蒙了层纱，她不知道到底什么是真的，又有哪些是她能抓住的。

　　二月的某一天晚上，穆华生没有回来。她一夜未阖眼。天亮后，她听到佣人说，穆华生和顾退之都留在南苑了，因为雅丽小姐。

　　上午10点左右，肖太太上门来访。傅雅娴当然记得她，虽然这三年她很少来看她，通常是肖成林独自一人前来。

　　当她端茶过去的时候，对方注视着她的跛足半刻钟后，却语出惊人。

　　“我决定和肖成林离婚了。”

　　傅雅娴惊讶的差点拿不稳茶杯，想问，却又不知道该问什么。

　　“不是因为你。”

　　对方似乎并不想听她说什么，摆了摆手，自顾自的喝茶，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淡然的好像两人只是随便聊天一样。

　　后来，对方也确实像闲谈一样，告诉她，她不爱肖成林，至多只是喜欢吧。

　　傅雅娴也不知为何，将从未诉诸于口的心声剖白。她说她从新婚第一面就喜欢上穆华生了，嫁给他8年了，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但是爱了就是爱了，弃不得丢不下，就好像枷锁一样，锁上的那一刻就是永恒了。

　　叶娴雅问她，为什么确定穆华生爱她？

　　傅雅娴突然恍然一笑，是啊，她确定穆华生爱她，为什么要因为他一晚未归辗转反侧？她不信任他吗？不，穆华生这样的男人，最是诚实，绝对不会因为同情或是莫须有的原因委屈自己。是因为自身的残缺少了自信吧。

　　傅雅娴最后告诉叶娴雅，“一个男人如果连睡觉的时候都念念不忘一个名字，那他一定很爱这个女人。”

　　送走叶娴雅，傅雅娴急着想见到穆华生，她想告诉他，她也很爱他，很爱很爱，从没有哪一刻放弃过。

　　不知道是下楼太急，还是跛足拖累，又或者是地毯拌了她，傅雅娴摔下了楼梯。

　　再醒来是在医院病房，护士告诉她，孩子没了。

　　穆华生从头到尾没有出现过，傅雅娴想出院回家，顾退之告诉她，雅丽小姐自杀了，先生在陪着她。

　　傅雅娴想去探望妹妹，明白自己之前误会他了，昨晚他一定也是在陪着妹妹。

　　她从没追问过妹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之前穆华生没有告诉她，她就告诉自己，他这么做一定是对妹妹好的。他既然不想让她知道，那她就不知道好了。

　　这次傅雅娴很坚持，并告诉顾退之她知道妹妹的事情了，顾退之不疑有他，直接告诉傅雅娴，傅雅丽自杀是因为有人给她下烈性春药，对方下药不成，恼羞成怒，把她当舞女时留存的艳照，寄了过来威胁她。

　　傅雅娴赶到南苑的时候，看到穆华生和傅雅丽坐在露台上，日落的余晖落在两人身上，看起来竟是那么美好。

　　她听到穆华生一遍遍的说，“雅丽，昨晚是我，不是那个人。你很干净，我很喜欢。”

　　傅雅娴感觉自己从云霄一下子落到了地上，明明上午的时候，她还信誓旦旦的告诉叶娴雅穆华生爱她。太阳还没落山，她就被眼前的现实打落谷底。

　　穆华生发现她的到来，没有一点被妻子抓到出轨的恼羞成怒或是愧疚，他冷淡的注视着她，让顾退之送她回去。珍而重之的抱起傅雅丽从她身边经过，没看她一眼。

　　傅雅娴坚持着不让自己倒下，明明双腿已经没有力气。她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力量硬是支撑着她坐到了车上，才彻底晕过去。

　　再醒来，她的身边只有8岁的儿子。

　　或许，她的以后只剩下他了。

　　“妈妈，今天是我8岁生日，我想你陪我吃蛋糕。”

　　傅雅娴恍然，她真不是一个负责任的母亲，儿子5岁前没见过父亲，这三年因为她的关系，两父子也像个陌路人，好像父亲这个角色天然不重要一样。而她这个母亲，儿子5岁之前，一直跟着她讨生活，从小懂事孝顺，不曾认真过过一次生日，生日蛋糕更是奢侈。

　　被接回来以后，因为她的自怨自艾，也从来没有认真帮儿子庆祝过。而那个名为父亲的男人，似乎也从来不知道这一天是儿子的生日一样。

　　傅雅娴是流着眼泪陪儿子吃完蛋糕的。她想起了小时候，因为妹妹的出生，母亲早早的去了，父亲对妹妹很不上心，所以妹妹的生日通常只有她和甄姨陪着，一碗简单的长寿面，还有她捏给妹妹的大寿桃。

　　那时候妹妹总是笑着问她，是不是以后姐姐所有的东西都可以让她先挑？她笑着回答，当然可以。

　　没想到，这一天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