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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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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报卖报,打仗了,打仗了…”
听到动静时,傅雅娴正在帮着旅馆老板娘收拾桌子,老板娘被吓的丢了手上的碗,傅雅娴拍了拍老板娘的手,出门买了份报纸。
这真是一座安逸的城市,哪怕前几年东南和西南两军打得不可开交,这座城市也没有受到多少干扰,各行各业依然繁荣。
只是好不容易平静了几年,竟又打起来了。
傅雅娴迫不及待的打开报纸,赫然“南北交战,我军节节败退”的字样印入眼帘,她的心底竟隐秘的浮现了一抹希望,她不敢说出口,却是一目十行的快速把文章看了一遍又一遍。
上面没有提及任何和穆家有关的信息,傅雅娴有点失望。如今南北交战,她肯定是回不了东北的。她行李里的钱已经不多了,主动向老板娘打听哪里招会做衣服的人,老板娘说南方的女人大多喜欢订做旗袍,这样的铺子满大街到处都是,她可以帮着问问。
很快老板娘就带回了消息,说城里生意最好的锦衣坊正在招人,工钱高,对用人的要求也高,她如果有自信可以去试试。
第二天傅雅娴就穿着自己裁制的一件改良式旗袍去了锦衣坊,向伙计说明来意后被请进了后堂。掌柜的随后也到了,问她身上的衣服是否出自她手,傅雅娴点头之后就被录用了。
傅雅娴有点惊讶,但没表现出来,随后表示她要带孩子,只能带着布料回去加工,掌柜的也没有意见,商定两日后她过来拿料子,按件给她付工钱。
回去后老板娘听说她被录用了也很惊讶,但看见她身上的旗袍后又不惊讶了,连连追问她的手艺是哪里学的。
应付完老板娘,从老板娘那里抱着儿子回到了房里,傅雅娴看着儿子白嫩的脸蛋突然有点怅然,她不知道穆父穆母和妹妹现在怎么样了,甚至也无能为力为他们做点什么。
“你叫穆国平好不好?娘希望国家早日平定,这样娘就能带你回家乡了。”
傅雅娴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五年,南方终于打赢了北方。
辗转带着穆国平回到久违的家乡,傅雅娴不禁热泪盈眶,她离开了五年,不知道穆父穆母和她的妹妹是否还好,他是否回来了?
站在曾经的穆宅前,她突然却步不前,穆宅看起来似乎没有变化,庭院里还种植着穆母喜欢的栀子花,远处的别墅亮着灯,就像以往她每次回家时一样。
“娘,这是哪里?”5岁的穆国平摇了摇母亲的手,好奇地看着远处的大房子。
傅雅娴没有回答,她捂着唇拉着孩子后退,却被突然开过来的车撞了一下,一下子倒在了地上。司机下来询问,她费力地站了起来,摇头表示无事,却一眼看见了车内的女子,那是她的妹妹,虽然长大了许多,但模样还是认得出来。可是对方只是淡淡的瞟了她一眼,就移开了视线,好像不认识她一样。
右脚脚踝处的扭伤提醒着她这是事实,可是她的妹妹怎么会不认她,司机看她无事已经转身上车准备把车子开进去,傅雅娴追了一下,却摔倒在地。
她不愿离开,她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除了傅雅丽刚刚乘坐的车子进了穆宅,穆宅的门再也没有打开。不知为何,她竟也不敢上门去问。
天彻底的黑了下来,穆国平乖乖的靠着傅雅娴守在穆宅对面,可是他好饿,肚子都咕咕地叫了起来,傅雅娴才反应过来,领着儿子离开。
临时找了一个旅馆,穆国平贴心的端来一盆热水想让母亲泡泡脚,她的脚踝肿的老高,她自己却没什么感觉。
哄睡儿子,傅雅娴躺在床上想着下午的事情,她决定明天再去一趟穆宅。
天亮之后,傅雅娴买来一些吃食,嘱咐穆国平留在旅馆里等她,听到儿子乖乖地答应下来,她才提着包离开。
她的脚踝已经不肿了,只是有点疼,傅雅娴只得叫了黄包车准备去穆宅。她不敢带儿子过去,怕穆宅里面的情况不好,一路胡思乱想,也没注意对面开过来一辆轿车。当轿车快撞上黄包车时,车夫竟把黄包车扔下了,自己跳到了一旁。
幸好轿车及时刹车了,但黄包车被车夫一扔,竟歪倒在地上,傅雅娴滚落在地,只觉得脚踝处一阵钻心的疼痛,人便晕了过去。
她再醒来,是在医院里。雪白的病房里坐了一位漂亮知性的夫人,对方看见傅雅娴醒过来忙起身道歉,说她的车子撞伤了她,她愿意支付所有医药费用,但是造成的伤害还是无法弥补,羞愧的请求她原谅她。
傅雅娴听得一头雾水,她记得自己摔下了黄包车,并没有被车子撞到。可是这位夫人为什么一副十分对不起她的样子?
直到十分钟后,傅雅娴才明白发生了什么。护士来给她换药水,嘱咐她右脚不要用力,断掉的筋腱虽然接上了,但是因为被车轱辘碾压过,骨头碎的太彻底,以后恐怕要行动不便了。
傅雅娴呆若木鸡,无法相信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病房门突然被打开,肖成林急忙的走了进来,原本目光是往自己太太身上望的,余光却扫到了傅雅娴,一下子站住不动了。傅雅娴沉浸在打击中,视而不见,肖太太却是莫名其妙,走过来推了一下丈夫,朝门外努了努嘴,把丈夫连推带拉的拽了出去。
“成林,我的车撞了人,怎么办?她的腿恐怕废了,我也没想到会这样,明明车子已经及时刹车了。”肖太太抓着丈夫的手一顿摇晃,她自己也是怕得要死,幸好丈夫来了。
肖成林顾不得安慰妻子,丢下一句他还有事就离开了。
穆华生出现在医院门口时,下车的步子都不稳了,顾退之急忙伸手扶了一把,他摆了摆手大步朝着病房走去,步伐又快又大,几乎小跑了起来。
到病房门口,他却止了步,双拳松了又握紧,他竟不敢推开那扇门。他们分开了这么久,他错过了孩子的出生,错过了她整整五年七个月又八天,她会不会怪他?
当年,他一个人穿梭在沼泽林里,天不怕地不怕,坚信自己一定可以在她生产前回到她身边,可是天不遂人愿,他斗不过老天。他出了沼泽林,却比预期的日子晚了五天,局面彻底失控,他无法再在东北露面,转身去了南方。
穆华生知道,只有他足够强,敌人才不敢轻举妄动,他的家人才能获得一线生机。
他花了三年才把穆父救出,母亲和外公都去了,他不敢过分悲伤,马不停蹄的忙碌着。他没想到当年孙七的一个玩笑建议竟然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他原本很安心,妻子和孩子好好的在美国等他,等他打下这片江山。可是一年前,肖成林却出现在他面前,告诉他他们没有去美国,妻子丢了。他打了肖成林一顿,还不解气,把肖成林丢进了先锋营里。
可是刚刚,肖成林竟然告诉他,他妻子的车把傅雅娴的腿撞残了,他千辛万苦寻找的人被撞了,他感受不到一丁点重逢的喜悦,巨大的恐惧压在他头顶上,他竟然差点失去了她。
颤抖的手终于推开了那扇门,他看见他的妻子呆呆的坐在床上,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屏住了呼吸,慢慢的走进病房,生怕惊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