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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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渝长泯世家出身,见多识广,聊起天是一把好手,一路上拉着苏卿说个不停,两人之间时不时爆发出笑声。
江绿水一个人坐在马车另一侧,手支着头无聊的看着窗外黑黢黢的街道,心里吐槽这个见色忘友的朋友。
马车吱吱呀呀的停在一扇好大的朱门前,门上挂着气派的匾额,上面是龙飞凤舞的“渝府”二字。
渝长泯和苏卿先下车,刚一落地,就有一个人影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
那人是一见渝长泯身边站着苏卿,脸色更加焦急了。
“二少爷不好了,大少爷他回来了。”
渝长泯呆住了,明明快要入夏,背后却升起一阵寒意。他们俩是一母同胞的兄弟,渝府正正经经的嫡子,母亲死的早,父亲又常年征战在外,因此在他人生的前十五年里,他的哥哥都是又当爹又当妈,对他管教甚严。这几年哥哥大了,随父亲历练,他才敢出去玩儿。
这次他哥哥是跟北国打了胜仗回来的,按消息还要一个月,不知为何回来的早了。
想到自己的哥哥最讨厌自己去风月场所,每次知道都要家法伺候,这次在他眼皮底下把人接回家,还不被打断条腿。
想到这里,渝长泯汗如雨下,连忙把苏卿推回车里。
“江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求你什么都不要问,带着卿卿去你那里吧。”
江绿水见渝长泯一脸恳求,便不再多问,看向苏卿,“不知苏公子意下如何,我那里庙小。”
苏卿只是关心琴谱,住哪里倒没有那些穷讲究,遂点了点头。
“卿卿,我一有空就去找你。”渝长泯握了握苏卿的手,便吩咐车夫往江绿水住的客栈去了。
车轮又一次转动起来,江绿水挑开窗帘往后望去,渝长泯鼓起勇气跨进家门,背影在灯笼微弱的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凄凉。
“他哥哥,是个什么样的人。”
江绿水看着渝长泯可怜的背影,不自觉地问了出来。
苏卿似乎想笑又不敢笑,憋了半天才缓过来,给江绿水解惑道,“他哥哥倒是个好人,只是极度厌恶自己弟弟出入风月场所,尤其是找男人。”
江绿水挑起一边的眉毛,这样的人他见过,大多是思想迂腐的道学家,觉得这也伤风败俗,那也万万不可的。这样的人,好没意思。
“他倒不是讨厌我们这些人,只是不许自己弟弟去罢了。似乎是有什么隐情。”
听了这话,江绿水略一沉思,猜测大概这人是被某个青楼男子伤了心了。作为一个善解人意的风流才子,江绿水心里不禁感慨万千,同情起渝长流来。
接着江绿水又拉着苏卿请他讲讲乐都的事。
中原是一片很辽阔的土地,上面有大大小小数十个国家。这些国家很多都很小,大国就只有北国和南国。南国占据中原南面的大部分土地,这里土壤肥沃,气候宜人,因此国力强盛。北国则统一了中原北面的十三个小国,占地面积最大,善练兵,对于南北边境侵扰不断。西南面有一些不成气候的小国和部落,大多选择向南国北国朝贡换取庇佑。东面靠海,南北国均有海军镇守在海面上。
江绿水要苏卿讲的,不是这些书上就能读到的东西,他更感兴趣的是这乐都势力如何分布,官员之间关系如何。青楼,往往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以公子的才学,这场恩科倒是十拿九稳。”苏卿意味深长地看着江绿水。
“好奇而已。”江绿水摆摆手,“不瞒你说,我一来就惹了骆嚣。”
“如果是惹了那位骆公子,就只有渝公子能保你了。”
苏卿细细道来。本朝皇帝信奉无为而治,手底下文官武将权利极大,文官分六部十三省,另立学士阁内阁自不必说,武将虽不能直接参与朝政,但手握兵权,其实给自己的家族带了了极大的权势。其中权利最大的武将就是四大将军,对应的就是乐都渝、骆、敖、齐四家。其中渝府和敖府是一派,骆府和齐府是一派,两派各处都互相较劲,明枪暗箭不可开交。
“最近骆府靠着皇后和太子的势力,整个家族权势如日中天,很有一家独大的意思。渝府是皇室血脉,家主封忠国侯,家族势力稳固。”
“乐都一向是非多,公子这样的人物,要多加小心。”
江绿水一开扇子,不以为意,“只要留我一条命在,掺合是非不失为一件趣事。”
“你倒不像那些读书人,不是小心经营,就是满腔抱负。”
“国家如何,天下又如何,都不如自己开心来的实在。”
说话间,车已到客栈。两人下车休息,暂且不提。
渝府,一阵风暴刚刚结束。
“长泯怎么样了。”说话的人看样子二十出头,嘴唇紧抿,神色冷峻,最妙的是一双眼睛,不是黑色,而是通透的褐色,映着室内的烛火显得暖暖的,倒是跟这张冷冰冰的脸不搭。
“刚刚上了药,已经睡下了。”管家垂着手恭恭敬敬道。
渝长流点点头,“这次跟长泯鬼混的是谁。”
“听雨阁的头牌苏卿公子。”
“怎么又是他?”听到熟悉的名字,渝长流眉头一皱,渝长泯是越来越不记打了,上次才为找苏卿给他上了家法,这次又去找。
“大少爷莫怪我多嘴,二少爷对苏卿公子,可能是真心喜欢。”
渝长流冷笑,“明天告诉我苏卿人在何处,我要亲自会会他。”
江绿水在客栈有两间房,小杉住一间,他和苏卿住了一间。早上小杉打好洗脸水送进江绿水房间时,被床上另一个俊美的公子吓得说不出话来。
苏卿睡的比较浅,小杉一进来就醒了,不像江绿水一副雷打不动的样子窝在被子里呼呼大睡。
苏卿醒了之后也不说话,就那么坐在床上,懒懒地斜靠着,眯着眼睛瞧小杉,有如实质的气势向小杉压过去。小杉是老实孩子,从未被人这样瞧过,吓得腿都在抖,最后终于撑不住,哇的一声跑了。
铜盆咚地掉在地上,上下弹了几下,门外又传来人跌倒的声音,然后是小杉的惨叫。江绿水终于从梦中惊醒,揉着眼睛坐起来,只见门口的地板上满地狼藉。
“怎么回事?”江绿水疑惑的问。
“我很可怕吗?”苏卿也很疑惑。
担心公子没有水洗漱的小杉最终还是又打了一盆新的水,颤颤巍巍的回来了。
“公……公子。”小杉小声叫到。
此时江绿水和苏卿都已经穿好衣服,两人自然的开始用小杉带来的水洗漱。小杉在旁边期期艾艾的看着,眼睛一会儿瞄向江绿水,一会儿又偷偷看苏卿。
“这是苏卿。”江绿水想了一下怎么介绍,最终说,“我的朋友。”
苏卿有点惊讶,看向江绿水,正好对上对方的笑容,温暖舒适,让他感觉一阵从胸口漫出的热意蔓延了全身。于是苏卿也带着微笑点点头。
小杉松了一口气,“太好了。”
原来是公子的朋友,他还以为公子去了趟听雨阁找了个男妲己回来,从此江府就要家破人亡了呢。
江绿水自然不知道小杉在想什么,他今天教苏卿《啄木》,因此让小杉拿来早餐之后,就吩咐他自己出去玩儿,今天都不必听调遣了。小杉蹦蹦跳跳地出去了。
两人一弹起琴就浑然忘我,一直弹到下午,错过了午饭,等到肚子咕咕叫才从音乐的世界回过神来。
渝长流带着人破门而入的时候只有江绿水一个人在,苏卿说要他尝尝乐都有名的吃食,出去给他买了。
惊疑不定的站起身,江绿水抓起手边的扇子,这扇子是特制的钢骨和金丝扇面,绣了山水,既可做装饰也可用来防身。
姓齐,还是姓骆。在这乐都,他称的上得罪的,只有这两家。双眼紧盯着来人,江绿水与其对峙着,看着看着心思却转了个弯,这人的眼睛是褐色耶,好好看。
“苏卿住在这里?”渝长流语气冰冷,单刀直入。
“是。”江绿水一愣,是来找苏卿的?
渝长流打量起面前的人,看到他眼角画了一抹红色。想起自己看的画像,那里面的人也是有这样一抹红色的,便认定这就是苏卿。
他蹭的一下拔出自己腰间的剑,在江绿水反击之前哐的一下插进了桌子里。
“离开我弟弟。”渝长流冷冷地说。
“你弟弟是谁?”江绿水莫名其妙。
以为江绿水在装傻,渝长流眼睛一眯,薄薄的嘴唇崩成一条直线,一字一顿的说,“渝长泯,你好自为之。”
说罢拔出插进桌子里的剑,扔下两张银票准备走。
此时苏卿回来了,跟渝长流打了个照面。渝长流一见苏卿愣住了,一个劲地盯着对方眼角的红色看。
“在下苏卿。”苏卿被瞧的不自在,自我介绍道。
“在下江绿水,渝公子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此时江绿水也跑出来说道。
渝长流看看苏卿,又看看江绿水,好像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
原来,那红色是早上苏卿硬要给江绿水画着玩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