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Sin 原罪 ...
-
郑浩然出生十八年来第一次这么害怕，首次面对自己如此亲近的人因自己而受伤，自责与愤怒打压着他，难过到近乎窒息。
俞映天正在急诊室里接受抢救，郑浩然坐在外面，看着手上因为抱他过来而沾染的满手猩红。早上明明还是那么安详那么有朝气的样子，不过一会的功夫却成了自己怀里苍白到气若游丝的受伤者，仿佛全身的血液都要流光了一样，那带动生命律动的鲜红色液体流的几乎干涸。
那一刻郑浩然想到了死亡，也许面前这个与自己一起上下学，跟自己吃饭打闹，陪自己哆哆嗦嗦看恐怖电影的人，会死。那让郑浩然害怕的手脚冰凉，只能扣住双手微微发着抖的逼自己冷静。
米迦勒站在对面看郑浩然，正午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但他却在发抖，无法压抑内心的恐惧，米迦勒知道他的担忧全因那个正在被抢救的人，在那个人被抢救回来之前，他无法思考任何事情。所以米迦勒只是安静的等待着，并在等待的间隙悄悄藏起自己的右手。
等手术室的红灯终于熄灭了，郑浩然刚忙站起来向刚刚出来的医生询问俞映天的情况。
“背部都是出血的伤，肋骨断了三根，还好没有伤到内脏，右腿骨折，有轻微的脑震荡，不过手臂上却没有受伤。”医生回答，郑浩然却咬着下唇忍着泪，俞映天在保护的是那一双手，那双永远也不想失去钢琴的手。
“那现在可以去看他吗？”郑浩然着急的问，虽然不忍心看到俞映天的惨状，但是仍旧想看到他现在安全。
“明天才可以，病人刚进病房，还需要休息，也需要进一步观察伤情。”医生也有点动容，本以为是少年们斗殴造成的伤害事件，但看这个人的态度却像是遭人陷害。
“谢谢医生。”郑浩然说完，鞠躬目送大夫离开才转过身冷淡的望着米迦勒说：“现在，告诉我，你是谁，这是怎么回事。”询问的话却是命令的语气，米迦勒苦笑一下，面前的人就是路西法，那个骄傲到天界也容不下的堕落天使。
详细的给予郑浩然解释，关于圣战，关于路西法坠入人间的灵魂，关于自己被贬人界灵魂被分割成两半，只是漏过了加百列那一段。因为确切的知道那个酷似加百列的俞映天只是个人类而已，因此不愿多提，只怕提起，自己会开始憎恨面前正在沉思的人。
“为什么要帮我？按你所说的你应该是和我誓不两立的敌对关系，那你为什么还要就我和俞映天，你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郑浩然突然望着米迦勒质问，仿佛可以从米迦勒的眼中一直望进他心里。
“是啊，我为什么要帮你呢？我们还曾经是敌人呢。”米迦勒他起手挡住眼睛无奈的笑，一个曾经在圣战中把路西法打成重伤的人现在却说自己是因为旧时的情谊而帮助他，岂不是太矫情了。
“你的手怎么了？”郑浩然拉过米迦勒的右手，打开来看手心时是触目惊心的鞭伤。伤口深可见骨，白森森骨节的仿佛是对郑浩然怀疑的嘲弄。更诡异的是伤口没有流一滴血，因为伤口的边缘已经烧焦了。
“为了止血烧得，看你在担心俞映天的伤，一直流血也不太好，就烧了，能止血。因为我的灵魂不完整，天使之力不能完全发挥才不能完全接下沙利叶的攻击的，没关系的。”米迦勒想抽回手却被郑浩然抓住手腕拉去包扎。
那天的那个时候，很多去医院的人都看到一个场景：一个有着纯黑色头发的男孩略带怒气的拉着一个有淡金色头发的男孩四处挂号、包扎、打针、取药。而那个被拉着的男孩却始终微笑着，温柔而宠溺，甚至带着一丝丝的幸福。
两个男孩，一个左手扎着绷带，一个右手扎着绷带，像某种誓约一样。
在米迦勒心里认识路西法是件极端奇迹的事情。
第一次圣战之前，伊甸园完工之前，甚至亚当诞生之前，他和他就认识了。
那时候他们是天界的传说。
纯黑头发纯黑瞳孔的路西法被称为“西界武神”，手中的神枪天下莫敌；淡金色头发淡金色眼眸的米迦勒被称为“东方战神”，手中的十字剑无人能敌。
于是在外人的推波助澜下第一次交手，以平局告终，没有如他人想象的那样成为劲敌，而是成了推心置腹的好朋友。一起打闹一起笑，一起不像两个无敌于天下的天使，就像两个少年，自由自在，任意洒脱。
一向争胜骄傲的路西法甚至对人说：“我最大的骄傲就是米迦勒。”米迦勒听到，一样要强嗜武的他笑笑回答：“对我而言，路西法比十字剑还要重要。”
“那一切即使他都回忆不起了，但灵魂总会因此留有一丝痕迹吧？”晚上回家的时候米迦勒坐在摩托车后座向又把郑浩然的腰搂的更紧一些。
高大的身影在人流中矗立，经过的女孩们都惊叹的指指点点，偶尔有胆子大的女孩那手机偷拍他，他也只是看着，然后无比谦和的笑笑就足以让女孩们小鹿乱撞。
直挺的鼻梁，温柔而带着淡淡笑意的黑色瞳孔，他安静的站在那儿，安静的等待他认为要等的人。明明与人群如此接近，却仿佛遥不可及。
“喂，雷米尔，你人气也太旺了一点吧？刚才那个有胆子走过来的是不是要电话的？也真难得，你身上的死亡气息这么重都敢靠近。”身后的人挂在他的身上说，他回头去看，那个人有玫红色长发，大大的眼睛带着狡黠，丝毫不掩饰自己艳丽的红瞳，自由到近乎放肆。
“不是，是星探，你走之后的第三个。还有，不是说好在人界你叫冷渊水，我叫韩江雨吗？怎么忘了？”雷米尔无辜的笑笑，把问题丢归去。
“凭什么呀！为什么你那么受欢迎我却连个女朋友都交不到？上一个还因为我长得比她漂亮而抛弃我，美丽有错吗？如果美丽也是一种错的话我就是错的离谱，而且宁愿一错再错，但是不能因为我长得美得像火星人就歧视我啊！”乌利尔拉着雷米尔问，雷米尔笑了笑，问道：“不是说买到电影票之后就去吃饭吗？你现在不饿了？”雷米尔笑的太温柔，眼神太宠溺，让乌利尔看得有点头昏，又想不出什么理由刁难他，只好任由他拉着自己走。
“真热闹，连冥界掌管者乌利尔和灵魂掌管者雷米尔都来人间了，沙利叶，你说这是巧合还是早有预谋呢？”一头紫蓝色头发的男孩问沙利叶，好看的凤眼玩味的询问。
“不管是巧合还是早有预谋，我都会把路西法大人的灵魂带回去。”沙利叶双手抱胸远远的望着渐行渐远的雷米尔和乌利尔。
“还是那么自信啊，但是你说这话好像是不相信我和玛门的能力了，我们可是撒旦大人专门为这件事指派的人啊。”男孩有些幽怨的眯着眼睛看沙利叶。
“利未安森，不是我不想相信，”沙利叶几乎无奈的叹了口气，“可是你说一个从到这儿就没离开过珠宝专柜的人怎么值得我信任？”说完指着不远处那个如同孩子见到玩具一样兴奋的挑着珠宝的，一头金发的男孩说。
利未安森前额上黑线三条，努力安抚沙利叶的无奈和轻微的怒气：“你也知道的，玛门就喜欢这些，好不容易来人界一趟，比较容易激动。”
“算了，你们先去这个地址吧，这是钥匙，今天晚上我不回去了。”沙利叶把自己家的钥匙和写有地址的字条递给利未安森，转身要走。利未安森在后面问他：“今晚你又想干什么坏事？”沙利叶回头邪恶的一笑，没有回答就走了。
“你走得到潇洒，留下我一个人来处理这个拖也拖不走的人，该怎么办呢？”利未安森看着远处热情丝毫不减的玛门，无奈的叹了口气。只能怪自己交友不慎，误交损友。
叹气的间隙，又想到了沙利叶。
那个心狠手辣却洒脱自由，融合了所有矛盾，连身为恶魔的自己都觉得歹毒的堕落天使。即使在干着怎样残忍的事情也可以保持天真的表情和优雅的步调，只不过当这些事情和路西法扯上关系，或者关系到路西法的利益的时候，就无法维持那种步步为营，而成了一种以疯狂作为代名词的显而易见的残忍。
“envy,是所有人都会犯得罪。看来撒旦说的没错，那个人必死无疑。”利未安森喃喃自语，因为在圣经中Leviathan就代表着envy。
“俞映天啊，我们想跟你谈件事情。”原本正打算出去打篮球的俞映天被父母叫进屋。
“什么事啊？”俞映天疑惑得问，刚刚到美国，一切都如此新奇，虽然语言不通但俞映天还是按耐不住兴奋的心情想出去玩，因而全然忽略父母之间日益疏离而压抑的气氛。
“爸爸妈妈，准备离婚。”母亲看看父亲，最终下定决心对俞映天挑明。俞映天愣在那儿，不哭也不笑，只是睁大眼睛看着母亲。母亲设想过俞映天的各种反应，大哭大闹，歇斯底里，甚至有可能因此提前进入反叛期，但是俞映天只是看着她，突然傻了一样。
“假的对不对？今天是愚人节吧？”俞映天错乱地说，眼泪却不由自主的流下来。
“这是真的，我跟你妈妈，要离婚了。”父亲望着俞映天终于下了狠心。
俞映天忘了自己是怎么回的房间，忘了自己是怎么钻进被子里，忘了自己一个人哭了多久又流了多少眼泪。
之后父母离异，之后和弟弟分开，之后疯狂的在外面打工。心上穿了个大洞，只不过谁也没有看见，在外人眼里，俞映天是个温柔多情的王子，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个乞丐王子。
高中的时候离开美国回来，认识了郑浩然。第一次在国内过年的时候没有人陪，郑浩然就带着他回自己老家，郑浩然的家人对俞映天很亲切，连看起来严厉的郑浩然父亲也在喝得微醉的时候对自己说：“把这儿当成自己家吧，寂寞了就和郑浩然一起回来，我会把你当我儿子一样对待的。”听到这些话后俞映天对郑浩然的父亲深深地鞠了一躬，直到对方走远了才哭着去找郑浩然。
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拥有一个家，一个完整的，有亲人温暖的家，而这一切的宠爱都是郑浩然给他的，都是那个时常沉默的做事，可以笑得深沉的郑浩然给的。
沙利叶盯着病床上还带着氧气罩的俞映天，不知道正在做什么梦，唇角有着幸福的笑意，那个笑容熟悉到让沙利叶觉得刺眼，因为以前路西法看到加百列的时候总会这样笑。
“再见了，俞映天。”纯银的瞳孔映着纯银的鞭子，这一次没有米迦勒的阻拦，直取脖子的鞭子，打中了，必死无疑。
但是鞭子却被刀刃轻柔的挡开了，沙利叶抬起头看过去，看见一双熟悉的黑色瞳孔。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Sin 原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