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Friday （daw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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匕首一样的十字架插进郑浩然的胸膛，鲜血如同打眼的泉水一样涌出来，郑浩然一脸不可置信的低头看着胸口的伤口，又抬起头看着松开手里的十字架流着泪后退的俞映天。
“不要怪我……不要这样看着我……我只想活下去……我只想活下去而已……”俞映天像是要支持不住心中巨大的悲伤，泪水止不住的流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俞映天不断的道歉，几乎神经质的重复着一句话。
“俞映天！俞映天！你怎么了？快醒醒！快醒醒！”炎尤在大力摇醒说着梦话流泪的俞映天，那么失魂落魄的倒着谦的样子，就像一个被神遗弃的孩子，在悲伤的同时不断的忏悔自己的罪过。
被泪水湿润的双眼慢慢张开，俞映天望着一脸担忧的炎尤在。
“你吓死我了，做噩梦了吗？天没亮就又哭又叫的，我以为你又怎么了呢。看来郑浩然说你见到鬼了是真的。没事的，那可能只是你看到的幻觉，也说不定是尹真秀为了报复你故意吓唬你，别想太多了。”炎尤在安慰道。
“尹真秀他……找到了吗？”俞映天问，回忆起昨天晚上回到木屋就因为太过虚弱而沉睡了，完全没有之后的记忆。
“昨天晚上你回来没一会儿功夫他就回来了，好像是被徐珉玥找到的，可是回来的途中他又和徐珉玥吵架了，一回来就抱着郑浩然哭，之后徐珉玥也回来了。两个人不知道为什么吵起来了，郑浩然怕吵到你就把他们带到另一个房间去了，让我在这儿照顾你。”炎尤在回答，却发现俞映天压根没在听，而是一脸茫然的神游。
“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炎尤在用手在俞映天脸前晃了晃，俞映天才终于回魂。
“有听到，他们都回来了。”俞映天眼神呆滞的回答，思绪没有完全从梦境中抽离，整个人还沉浸于那种背弃之后的负罪感中，水滴的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转过头望向窗外，下雨了。
“山里的天气变化真是奇怪，昨晚明明还是晴空万里，半夜就开始下雨，真是诡异的离谱。”
“天，哭了呢……”俞映天低声说，炎尤在没有听清楚，回头询问的望着他，俞映天却又回归沉静。
“天，哭了呢……也许是因为知道，总有人会死吧……”俞映天在心中轻叹一声，闭着眼睛轻抚一下胸前的十字架。
淡金色的眼瞳记录了俞映天这个细微的动作，米迦勒不易察觉的笑了笑。
箭在弦上，枪已上膛。
“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郑浩然坐在椅子上对沙发上的徐珉玥说，肯定的语气。
徐珉玥苦笑一下，觉得这个时候隐瞒已经没有多大意义，所有人都在压抑着怀疑和杀机，剑拔弩张的气氛日益明显，每个人都在等待断弦的一刻，可以名正言顺将对手杀之而后快的时刻。不摊牌，是因为深处的暗涌还没有抵达表面。
只不过沙利叶打从一开始就有战斗的觉悟，为了让路西法复活而毁灭一切的觉悟。包括毁灭他自己。
只是不想让郑浩然知道，气氛早已到了快要失控的边缘，只是想维持的平和的假象，直到离开。不过现在看来，这不过是痴心妄想。
回头看看床上哭累了就睡着的尹真秀苦笑，本来还在庆幸尹真秀虽然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情对自己表现出明显的厌恶，但却没对郑浩然提昨天晚上自己做的事、说的话，但是郑浩然也不是白痴，最起码，不会任人摆布。
“现在的郑浩然不需要知道这些，，明天的路西法才有权知道。”徐珉玥玩起了文字游戏，心里清楚郑浩然一直不愿意承认自己的真实身份，所以故意以此来挤兑他。
“玉玻翼是谁？”突如其来的问句，没有任何征兆的从郑浩然口中吐出。徐珉玥猛然抬头，压抑着心里的震惊，尽量用漫不经心的语气问：“他不是你从小到大的朋友吗？我怎么会知道？”
“玉玻翼是我从小到大的朋友没错，因此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不是普通人，但让我知道他和路西法有关联的原因，是这个。”郑浩然从口袋里掏出zippo打火机。
“一个打火机能说明什么问题？”徐珉玥看到仍然不打算承认。
“我没说和打火机有关系，这么急着承认，心里有鬼吗？”郑浩然抬起眼睛看了徐珉玥一眼，只此一眼，徐珉玥就清楚的知道，瞒不过去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沙利叶决心不再隐瞒，直截了当的问。
“沙利叶，能封死尹真秀的五感吗？”郑浩然点燃打火机问，火苗在他的眼中点燃了火苗，他静默的看着火光，问沙利叶。
“能。”沙利叶不自觉的回答，就像以前每次战斗之前路西法问他能否能胜任的时候一样的回答。这是郑浩然第一次称呼他的原名，却像是称呼了数万年一样顺口，其实郑浩然也早已有了身为地狱之王的自觉。
沙利叶挥一下手，将手里散落的月光洒在尹真秀身上。
室内因为外面的雨水已经显得昏暗了，但郑浩然还是站起身拉上窗帘，滑动了打火机的火石。火光把他的身影拉的长长的，映在墙上。接着郑浩然把点燃的打火机放在面前的桌子上，火光依旧，但是身后的影子却发生了变化。纯黑的倒影仿佛在一瞬间苏醒的夜魅，身后伸出了五只巨大的羽翼，仿若灵异的出现的神明。
“只要打火机和我的身体有接触影子上的翅膀就会消失，这种现象是在俞映天被攻击之后发生的，但是这个礼物是我爸给我买的，只不过，挑礼物的是玉玻翼。”郑浩然说完拿起打火机，影子上的羽翼蒸发一般的消失不见。
“那你又为什么会认为我会知道他是谁？”沙利叶不甘心的问，觉得自己已经掩饰的天衣无缝，却还是被郑浩然看出了端倪。
“沙利叶从来不做没有意义的事情。在PUB唱歌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和尹真秀单独出去是为了怕他会对我不利，想杀死俞映天是为了让我对人界不再留恋，和炎尤在结盟是因为知道以单枪匹马的力量无法彻底保全我。而你那天坚持和玉玻翼一起出去，在某一方面也暴露了他的身份，不同凡响。”郑浩然有条不紊的分析，原来他已经悄然观察了自己这么长时间，而身为被观察者的沙利叶却浑然不知。
“告诉我，他是谁？在我身边潜伏这么多年到底有什么目的？”郑浩然问，眼神已经接近冷酷。
“他是你最信赖的下属，贝利亚。”沙利叶不再隐瞒，既然已经相信路西法的判断力，只要直截了当的回答就好。
“他现在去哪儿了？”郑浩然停顿一下，虽然早就对玉玻翼的身份有过各种揣测，但是真正听到他不是人类的消息，还是有点不适应。
“他回到地狱去取回路西法的身体。”
“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午夜之前。”回答完之后沙利叶就静静的站在那儿等待郑浩然的下一个问题，郑浩然却坐下来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仿佛沙利叶根本不存在一样。沙利叶只是一言不发的挺直腰板站着等待。
郑浩然看了一眼沉睡着的尹真秀对沙利叶下达命令：“离开的时候，把他带去地狱。”
“没问题。”沙利叶回答，两个人早就心知肚明，在天界早已没有了拉结尔的立锥之地，只能把他拖进地狱。
又过了好久，郑浩然突然问：“我回到地狱之后，我现在的身体还会留在人界吗？还是会消失？”目光却还是没有离开打火机。
“如果到时候争夺太激烈的话，恐怕这个身体会保不住。”
“确定会有多少人参战了吗？”
“未知。”郑浩然抬眼扫了沙利叶一眼，低头继续问：“你有多大把握让我重返地狱？”
“100%。”沙利叶回答，游刃有余的笑笑。郑浩然这次连眼都没抬，只是唇角勾起了好看的弧度，他明白沙利叶的意思。
他们都是宿命的赌徒，孤注一掷只求一个目的。
要么生存，要么死亡。永远没有第三种选择。
“那好，明天午夜。我们返回地狱。”郑浩然笑着说，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炎尤在时，米迦勒借由炎尤在的身体喊出那句“回你来的地方去！”笑容有了一秒的僵硬。
“我就要回到我来的地方了，可是……我走了以后，你会想念我吗？炎尤在。”
挡雨刷有节奏的反复刷洗着挡风玻璃，雨水被冲刷下去又有新的淋上来，炎尤在坐在副驾驶座上，从后视镜里看着床边用手支着头闭着眼休息的徐珉玥；旁边是一直没醒来过的尹真秀，此刻正枕在徐珉玥腿上继续熟睡；另一边的俞映天也像徐珉玥一样用手支撑着头小憩，只是脸色却比早上惊醒的时候还要苍白上几分。
轻轻的叹了口气，炎尤在的视线小心的落在身边正在开车的郑浩然身上。完美的侧脸弧线，眼睛专注的直视前方，手臂灵活的操纵着方向盘，眉头严肃的皱紧。
那时连郑浩然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小习惯，一认真起来就像生气了一样的皱眉，让四周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出。虽然很可怕，又让人很喜欢，欲罢不能的吸引力。
炎尤在时常会坐在郑浩然身边偷瞄他，因为总是在郑浩然认真做事的时候所以从来没被发现过。炎尤在偶尔也会想，在从前那些自己不知道的岁月里米迦勒是否也像自己偷看郑浩然一样在一旁默默注视着路西法。想了想就立刻摇了摇头，连圣经都写得清楚，米迦勒和路西法是誓不两立的存在。
炎尤在想着想着，索性侧过脸看着郑浩然发呆，直到郑浩然一个急刹车，车轮因为打滑而不稳的冲力使炎尤在猛然向前倾，磕到了头。
“看什么呢？不好好看着前面的路，遭报应了吧？”郑浩然回过头恶意的对炎尤在说，炎尤在一边揉着磕疼的地方一边抬头想反驳，看到郑浩然却愣了一下。就这一愣的时间，后排的三个人已经全部清醒。
徐珉玥懒洋洋的把头探过来问：“怎么了？怎么突然停车了？”郑浩然指指前面，徐珉玥顺着郑浩然的手指望去，山体滑坡所带动的巨石已经封住了道路。
“你和我下去看看吧。”郑浩然对徐珉玥说，之后两个人就下车了。后座的俞映天和尹真秀也醒了，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下雨的原因，两个人一改往日的活泼好动，安静的起身，坐在那儿一言不发。这种时候通常都是由一向鬼马的炎尤在带动气氛，但此时的炎尤在没有多余的空间去调解沉闷到几乎压抑的气氛，只因为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抬头看到的画面，郑浩然眼角一瞬间浮现的纯黑色羽毛，华美而堕落。
“天灾还是人为？”郑浩然和徐珉玥两个人都没有打伞，只是站在淋漓的雨中，任由雨水落在身上，从发丝上滴落，从眉睫间滚落，从手指尖滑落。
“你应该问是恶魔为还是天使为。拉贵尔，早就知道你来了，躲着不出来可不像是你的风格啊。”沙利叶抬起手向雨幕中挥出一鞭，习惯了先发制人的当机立断。
银鞭过处仿佛被什么阻断一样，返回沙利叶手中。
雨幕中走出一个人，纯白的双翼被雨水打湿而没有张开停在身后，古银色的头发凌乱的披在肩上，棕色的双瞳根本没看郑浩然或者徐珉玥，他的目光只是锁死在后面的车上。虽然看上去狼狈不已，却有着无法遮掩的冷漠和杀意。
“这么多年，“冲动是魔鬼”这个道理你还是没有参悟啊。仅凭一时冲动就来攻击我们，你不觉得太草率了吗？”沙利叶调笑着问，眼神却如同他片刻前的鞭子一样凌厉。
“手下败将也敢言勇？我今天不是冲着你来的，我要杀的人是拉结尔！”拉贵尔话音刚落就已经出手了，从右腕的黄金手镯里急速飞出的光翼鸟笔直得向车里的尹真秀飞去。
根本来不及阻拦的速度，沙利叶还没能出手，米迦勒还没能反应，郑浩然还没来得及举步，俞映天还没来得及伸手，尹真秀还没来得及尖叫出声。一阵飓风突然包裹住光翼鸟把它甩回拉贵尔身边。光翼鸟在空中一个回旋稳住身形，又扇了扇翅膀就蒸干了刚刚落到羽毛上的雨水，落回拉贵尔肩头。
“果然是拥有了拉斐尔的风之元素的力量吗？拉结尔，你真是厉害啊，随便换个血都能换出自保的能力。我早就提醒过他不要相信你，你连那个人都敢出卖，这世上还有谁是你不能背叛的？”拉贵尔冲着已经走下车的尹真秀大吼，恨得不杀之而后快的表情。
尹真秀只是一脸惊恐的看着拉贵尔，完全搞不清楚现今的状况，自己为什么被这个素不相识得人莫名其妙的指责。只是在听到对方提到拉斐尔这个名字的时候，胸口有隐隐的钝痛，就像是遗忘了生命中最绮丽的风景一样空虚，唯有伸手触摸耳朵上的宝石蓝晶体才能得以缓解。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尹真秀怯生生的望着拉贵尔，脸上的红枫禁制也随之显现。
“路西法、米迦勒、沙利叶、加百列，我不是冲着你们来的，我的目的只是拉结尔，无关的人可以走开，只要不阻拦我，我就不会和他作对。”拉贵尔看看对面的人，那些无比熟悉得人。
曾一起在天使军团训练并成为挚友的路西法，曾在天使长选拔中对战的米迦勒，曾因为属性相反而暗地里较劲的沙利叶，曾在圣战中帮自己消灭过偷袭者的加百列。
“拉贵尔，天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导致你非杀他不可？”淡金的眼眸，米迦勒疑惑的望着拉贵尔。
“因为，”拉贵尔缓缓回答，肩上的光翼鸟仿佛得到命令一般腾空而起，“他杀了拉斐尔！”
愤怒的哀嚎，绝望的尖叫，像天空中不断降落的泪水一样，渲染了山河，悲凉了时空。
那个任由自己生气时发泄情绪，那个安慰自己难过时肆意癫狂，那个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那个叫做拉斐尔的天使，死了。被他最信任的朋友，拉结尔，杀死了。
光翼鸟张开翅膀，日光羽毛在空中变成翎箭向着尹真秀射去，上百只光箭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光墙，不是单纯的风就可以阻挡的绝对攻势。
“王八蛋！”沙利叶抛出自己的鞭子，但却因为白天的原因无法迅速散开形成保护壁而被光箭轻易穿过。
面对即将射入的光箭，尹真秀甚至没有时间闭上双眼，只有绝望的注视着眼前的光箭等待被洞穿的一刻到来。
白银的箭矢从天空中落下，极致到几乎超越光速的穿过，阻断了光箭的所有进攻。灰翼的天使微笑着缓缓落下，对着拉贵尔说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今天是阴天呢。”
拉贵尔看看他，再抬头看看天气，知道自己已经没了先机缺了天时失了地利也没有人和。只是瞪着尹真秀说了一句：“我早晚会杀了你。”就召回了警戒的看着来者的光翼鸟，离开了。
“你可以再晚一点，就可以荣幸的看到我们血溅五步了。”沙利叶看到拉贵尔走远，才收起鞭子。“不过这个天气也只对你有利。”
灰翼天使笑了笑，回过头，郑浩然还记得他，他就是那次俞映天生日的时候来拉小提琴的卡麦尔。
“我来其实是想告诉你个坏消息的，你的条件我不能接受了。魔界和天界同时对我下达命令要求我继续保持中立，旁观路西法的复活。”卡麦尔开门见山的说，米迦勒皱了皱眉头。沙利叶却无所谓的轻笑一下。
“早就猜到他们会这样，不过魔界的禁令到底是谁下达的，我倒很想知道。”没有一丝惊讶，根本没意识到眼前的危机一样，似乎还饶有兴趣的，沙利叶微笑着问，却让淋了许久雨水的卡麦尔忍不住颤抖。
“反正都是你们内部势力的问题，我怎么会知道。”可以避开一样，卡麦尔匆匆回答。
“内部吗……”米迦勒听到这样的话也忍不住若有所思起来，毕竟，在天界想至他于死地的人也不在少数，这次路西法复活之战正好是歼灭他的绝佳借口。前提是，雷米尔不在他一边。
“天使？恶魔？”尹真秀被眼前的一切弄乱了，头一疼又索性昏了过去，俞映天抱住倒下的尹真秀把他送回车里，看上去他该是最置身事外得人，但是却因为拉贵尔那一句“加百列”而陷入了沉思。
“你回去吧，无论是谁也不能阻拦路西法复活，因为无论阻拦的是谁，为了路西法，我都会碾平他。”聚集在沙利叶手掌心的月光变成了强大的打击力，损毁了路障般的巨石。之后沙利叶又无所谓的冲卡麦尔挥挥手，示意他可以回去了，卡麦尔耸耸肩，知道自己留下来也没什么意义。
如果在命运之夜里没有明确支持路西法，就没有资格站在沙利叶身旁。
“碾平吗？大概，连我也不例外吧？”米迦勒唇边浮起一丝不易警觉的冷笑。
“回家吧。”郑浩然突然说，没有追究这场闹剧一样的突袭，转身上车，潇洒的背影即使被雨水浸透却依旧放荡不羁。
挂档，油门，启动，一气呵成的动作，流畅的贯彻始终。
“那时候我听到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我知道，那是我们之间的牵绊断裂的声音。那声音在提醒我，总有一天，我们这些人会分道扬镳，反目成仇。而那一天，近在眼前。”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Friday （daw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