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八章 ...

  •   屋子里留了一盏小灯,照着床头,给阿娣惨白的脸染了层昏黄。
      应禛瞧着床上人枯败的面容,心里头火气腾腾腾的烧起来,他探了探阿娣额上的温度,视线下落到她干裂口唇上,好看的眉眼皱起,伸手取过床边搁着的温水,给她喂了些许。确定阿娣被护得周全了,才掀起袍子走出堂屋。
      “怎么回事。”应禛云淡风轻。
      福顺却知道这是他家王爷暴怒的预兆,王爷越生气,面上的表情越冷淡。瞧这幅面容,恐怕是气到极点了。福顺往后退了几步,让出段距离,才唯唯诺诺的说明情况,“今年菊花开得极好,王妃便请了好些人来府里赏菊。阿娣姑娘本来躲在院里没出来,可王妃派了人来请,没办法,就只好去了。去了之后回来,没多久,就,就变成这般了……”福顺小心翼翼的说着,一双眼睛还在应禛身上瞅啊瞅的,生怕波及自己。
      “赏个花,如何就病了?”
      “呃……”福顺朝身后招招手,“奴才没跟着去后花园,这事奴才让喜成来说。”
      喜成不慌不忙的跪下来,口齿清楚逻辑分明的将下午后花园中的事说了一遍,末了还伶牙俐齿的做了总结,“奴才觉着,阿娣姑娘的病,多半是站在风口受了寒。在炭盆旁热得出汗后,冷不丁的再去外头转一圈,可不得要受寒么?”
      福顺满意的瞧着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徒弟,腰杆子挺得格外直。
      应禛扯了扯嘴皮,眼底寒光乍现:“后院不用那些阴损的招,也能将人搞成这样。”
      福顺和喜成垂下脑袋,紧闭唇舌,一言不发。王妃这事办得精巧,指使一个妾室到园子里给自己摘花,名正言顺。她行的端坐得直,不动声色的给了阿娣姑娘一通排头,还让人找不出错处来。便是王爷,也不能拿她怎么办。阿娣姑娘这回,只能打落牙齿往里吞。
      屋里传来细细小小的动静,应禛敛去周身寒气,大步迈进去,在屋里呆了会儿,待屋里的暖气包裹住自己,才坐到床边,“醒了?”
      “王爷?”阿娣还有些昏昏沉沉,睁眼见是应禛,笑了笑,“您回来了?”她嘴唇干裂,只有一层皲起来的皮黏在上面,虚弱的让人不知所措。
      应禛“嗯”一声算是回应,“饿不饿?”
      阿娣摇头,“不饿。”
      “喝水。”应禛提了壶热水过来,满当当的给阿娣倒了杯递过去,看她小口小口的啜,不满意的皱起了眉毛,“热水要多喝些。”
      “唔……”阿娣捧着杯子捂手,听他这么一说,加快了喝水的速度,然后将空杯子交还给他,示意自己喝完了。
      应禛接过杯子,动作熟练的又给倒了杯,递过去,一声不吭,阿娣接过来,一饮而尽。来来回回好几次,阿娣都能感觉到自己肚中温水咣当在一起摇晃的声音,见他还要继续,便弱弱的开口拒绝,“奴婢喝饱了……”
      喝饱了?
      应禛正在倒水的动作一顿,唔了声将茶具放回桌上,仔细的查看阿娣脸色,“好多了。”至少不再惨白惨白的,看了让人心惊。
      阿娣也觉得自己周身暖和起来,拍拍肚子:“热水喝得肚里暖洋洋的。”
      “嗯。”见她恢复点生气,应禛心底的阴郁也散了不少,“她们喊你去,你便去么?”
      他冷不丁的来这么一句,还偏要自己回答,阿娣一头雾水,“谁?”
      应禛抿唇不语。
      阿娣迷茫了下,回过神来,勉强一笑,抠着被里的棉絮,眼神空洞的呐呐:“奴婢本不想去的,可是王妃她派人来请……”想到下午的事,阿娣也有些为难,仔细回想之后又释然了,“我原以为王妃会刁难我,可王妃待我也算过得去,只是我身子不好,一回来便病了,白白让您担心……”说完,不满意的拍拍自己无力的双腿,埋怨自己道:“是奴婢自己太不争气了。”
      应禛:“……”
      牛唇不对马嘴的一通话,通透得让人将她瞧了个明白,也将应禛接下来的话都堵了回去。她如此简单,他还能说些什么?
      罢了。
      应禛想。
      以后他好好护着她便是。
      *********
      天气不断转寒,地里的农作物挨不过去,大多在生长期便冻得僵硬失了生机。
      民以食为天,眼见着地里的庄稼跟不上百姓的口粮了,户部忙着教百姓们如何给庄稼保暖,每天脚不沾地城里城外两头跑,滴水成冰的天气,各个官员头上都带着细密的汗珠。
      应禛去城郊视察回来,与应祥并肩走在道上。
      “看天气,要下雪了。”天色灰蒙蒙的,北风席卷着地上的寒气从人露出的脖颈钻进去,冻得人浑身打哆嗦。
      应祥紧紧领口,抽抽鼻子瓮声瓮气的抱怨:“都说瑞雪兆丰年,我看,这瑞雪下了,百姓们更要苦上三分。”
      “不怕瑞雪,只怕瑞雪下个不停。”应禛观察天象,“下个不停,瑞雪,便会变成……”
      “雪灾!”应祥年少气盛,当即便骂出声来,“它娘|养的狗天气!”骂骂咧咧了一段路,见应禛没有反应,渐渐也就止住声,不讲话了,“四哥,你在想什么?”他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们大乾,对付个雪灾应当没问题吧?”
      应禛目光沉沉,“我不担心这个,我只担心,国库里,没有银子。”
      “!”应祥脸色也跟着沉重起来,他双手往袖套里钻了钻,整个人缩成一团,气息不稳:“国库里,可能真的没有银子。”各级官员年年从国库里赊借银两,又有太子带头,个个有恃无恐,国库现今,恐怕已无余银了。国库空虚,便无法救济灾民,数万灾民处于寒冷饥荒之中,作为大乾子孙,还有何颜面面对世人?
      “那些大臣借了多少钱?”应祥想起一句话,“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让他们还钱不就行了?再说那些大臣,哪个不肥得流油?怎么可能还不起借债?”
      应禛无奈,“国库借出去的银子,就如泼出去的水,好借难还。更何况……”应禛止住话头。
      更何况,还有个当太子的,带头钻营。雪灾一出,当是用人之际,这些官员都是朝廷肱骨之臣,便是不还,也没人能拿他们怎么办。
      “不说了。”应祥也想到了这一点,自暴自弃摆手,厌烦道:“说了也没用。”
      应禛拍拍他肩膀,“总会有办法的。”
      “不说了不说了……”应祥连说几遍不说了,转而挑起另一个话题,“过几日便是母妃忌日,四哥你…”按理说成亲后应当带妻子一同去上香的,只是四哥府里这个情况……
      应禛不甚在意,“不用大办了,到时你和我一起去便是。”
      应祥欲言又止。
      “我会带阿娣一起去。”
      “她……”应祥有些不可思议。
      “她和母妃很像,”应禛难得的开口解释,“母妃一定很喜欢她。”所以才派她来他身边陪他。
      这几日天冷得厉害,阿娣怕冷,便拥着被子在屋里做女工。今年比往常都要冷,一盆热水泼在地上,不出半柱香,已冻得严严实实的了。阿娣觉得四王爷往常衣箱里那些薄得不能再薄的衣服是万万不能再穿的了,思来想去,决定再给四王爷多做几件里衫,多加几层棉花,这样穿着了,在外面行走,才不会冻着。
      正在房里聚精会神的做着女工,垂挂在房门的帘子掀起,一阵寒风钻了空的往屋里闯,阿娣回过头,见喜成犹犹豫豫的站在门边,笑咪咪的唤他,“怎么了?外面太冷了吗?”上次她生病之后,喜成便被派到她身边伺候着了。阿娣知道是应禛的安排,对喜成也信任得紧。
      “不是。”喜成脸皱成一团,嘴里啧啧啧的烦恼着,吞吞吐吐的不知该不该说,“是王妃。”
      王妃?
      阿娣手中拎着的布料掉落在地。她有些害怕,呆在府里也好些日子了,她不傻,也能明白府中后院的弯弯绕绕,想起上次王妃不动声色的便将她治了番,阿娣心头便突突突的跳个不停。
      “王妃喊我做什么呢?”纵使害怕,阿娣还是站起来,搓搓手,不知所措:“只喊了我一个么?”
      喜成叹气,“不止您一个,好些呢。奴才还是给您回了罢,免得再出什么幺蛾子。”
      阿娣心里很想喜成这么做,可她知道四王妃不是那等善罢甘休的人,摇摇头,“那么些人,我还是去罢。”
      喜成双手背在身后,着急败坏的在大门后走来走去,内心焦灼得厉害。
      “怎么还没回来?”喜成扒在门上透过缝隙瞧外面的大道,空荡荡的没一个人。
      “急什么?最近户部忙得厉害,王爷没那么早回来。”
      喜成没好气的等他一眼,“去,别烦我。”他是不急,可他的主子要急了。想到自家主子,喜成脚下的步子更快了几分。
      终于,门后一阵骚动,而后,气宇轩昂的一个身影踏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他师傅。喜成眼睛一亮,“王爷!”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