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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   趴地上久了,腰酸背疼的,还冻得厉害。阿娣直起身,举着僵硬的双手搓了搓冰凉的脸蛋,抬眼见到一院子陪她一块儿找珍珠的下人们,心里头涌起浓浓的愧疚。
      王妃让她去取珍珠的时候,她没当回事,结果在库房等了会儿,接过珍珠的时候手已经冻得慌了。经过院子的时候又被寒风一吹,她一下子没端住,整匣子珍珠便都倒了出来……
      珍珠小而圆,掉在地上就不知滚到哪里去了,再加上天色灰蒙蒙的,珍珠的颜色又与地面有些贴近……
      阿娣叹了声,不抱什么希望的俯低上身,继续一寸寸在地面上摸索起来。手里刚摸到一个圆溜溜的小东西,心中一喜,还未来得将其握入手心,人便被一股大力拎了起来。
      “珍珠……”手脚僵硬着不灵活,阿娣只能眼睁睁的瞧着珍珠从掌心出去,掉落在地,又一次隐没在灰蒙蒙的地面。
      “不要了。”应禛将人捉回来,“趴在地上做什么?”
      阿娣对他的力道很熟悉了,也没慌乱的尖叫,垂着脑袋站在应禛面前,像个受训的童生,细细的小声解释:“我把王妃的珍珠撒了……”
      应禛拖过她冻得通红的手,放在掌心搓了搓,阿娣嘶嘶嘶叫起来,眼睛跟过去看,才发现自己的指尖已经磨破了,只是裸|露在外,血迹被暂时的冻起来,不知道疼痛。被他这么一搓,早已冻僵的痛觉才再一次活泛起来。
      血肉模糊。
      应禛避开阿娣指上的伤口与她十指相缠,“你们王妃呢?”
      从里屋出来的莹莹儿里里外外冻了个透彻,“在屋里。”
      屋里的炭盆好像根本没有用,冰冷的空气绕在人身边,冻得人浑身打哆嗦。喜成弓着腰退至墙角,见情况不妙,王爷王妃剑拔弩张的,扯扯阿娣的衣角,示意她随自己一同往后退。阿娣咬唇挣扎了下,敛下眼皮,小小的往后退了几步,盯着四王妃脸上的神色,心里不停的打鼓。
      她李代桃僵这件事,四王爷已经知道了。但是看四王妃和莹莹儿的反应,是不知道事情已经暴|露了的罢?明明不是自己的错,阿娣一颗心还是被吊起来了,感觉前途未卜,生死茫茫。
      梅绍怡打量着应禛的脸色,浅浅一笑,施施然欠身福了一福:“王爷。”
      应禛没空与她虚与委蛇,瞥一眼缩在门口的喜成,“出去候着。”
      “……是。”
      “你几次三番为难于妾室,未免有失正室风范。”
      “那王爷宠妾灭妻,也未免太过荒唐。”梅绍怡一身傲骨,扬起下巴倨傲的开口:“您可要好好想清楚,大婚之日,洞房之时,坐在您身边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原以为洞房夜瞒过去了,日后自己再下手解决两个不该活在世上的人,便能安枕无忧。谁知还没等她动手,人却被应禛带回来了,以一个乡间寡妇的身份堂而皇之的住进了荣禧院。她也担心过,可担惊受怕了好些日子,什么动静也没有,想来应禛是不知道李代桃僵的事的,她也就放下心来。心中无所惧意了,嫉妒之意便开始翻滚,这后院的宠爱,本就该是她梅绍怡一人的,一个村头寡妇,哪配得上那般的精心呵护?这是她的夫君,这是她的一切,没人可以从她这里,窃取一丝一毫。
      梅绍怡痴痴地瞧着应禛古雕刻画的面庞,懊恼不已,她当时怎么那样傻,看上一个什么都不如自家夫君的男人?
      应禛冷笑,目光冰冷,说出的话,化挂在屋檐下冻成冰凌的水柱,毫不留情地向没绍怡胸口刺去。“洞房之夜本王身边坐着的到底是谁,王妃还不清楚么?毕竟人,是王妃安排的。”
      他知道了?!梅绍怡大骇,身子一晃,险些没站稳倒下去,硬着头皮强撑:“洞房花烛夜,王爷身边坐着的,自然是妾身。”
      应禛不欲与她辩驳,从鼻间喷出声嗤笑,“王妃既这么说了,本王也无话可说。望此后王妃行事,顾及大妇风范,严于律己宽以待人。”说罢,应禛转身离开,临到门槛的时候,扭头向后看,视线落在阿娣身上,阿娣急急忙忙抓起裙摆跟着一起出去了。
      房门打开,北风卷起来,疯狂拍打单薄的门板,撞击在墙面上,“咣咣”作响。
      梅绍怡的目光顺着大开的房门一路过去,落在两个相互依偎的人身上,右手五根手指攥起来,涂了鲜亮蔻甲的手指甲深入掌心,渗出丝丝血迹。不知过了多久,她倨傲的抬起下巴,转身向里屋走去,欣赏自己破开皮肉的掌心,仔仔细细的清洗伤口,漫不经心的开口吩咐:“金疮药。”
      莹莹儿走到门边,望着外头缓缓走着的两个人,深深瞧了眼,啪的将门关上走进房里找出金疮药递过去,语气不无担忧,“王妃,看样子,王爷像是知道些什么了?”莹莹儿抿唇,自从王妃同意李代桃僵后,她的主动权便丧失了,如今只能依着王妃的命令行事。
      “怕什么?”梅绍怡接过药,仔仔细细里里外外的给自己的伤口洒了一层均匀的药粉,瞥了莹莹儿一眼,眼底波光潋滟:“没有证据,我便还是王府的正妃娘娘。”所以说,知道内情的人,一个都不能留。阿娣去不掉了,身边这个,必须除掉。
      莹莹儿默。证据?证据不就是她么?
      不同于她们主仆二人的各怀鬼胎,阿娣和应禛之间的关系可就简单的多,只是此刻的气氛,像是初冬结了层薄冰的湖面,叫人不敢踩上去。
      从阿娣这个角度,刚好能见到应禛紧抿的唇。阿娣想了片刻,挣了挣被他攥着有些僵麻的手,轻轻出声:“王爷您……”
      察觉到掌心的异动,应禛回过神来,执起她软绵的小手看了圈,她的手被她长时间大力的捏着,汗津津的已失了血色。应禛试了试,感受到指尖了无生气的冰凉,便将其塞|入另一只袖口,贴着自己的肉密密的封起来,“这样就不冷了。”
      年轻男子身强体壮,衣衫里的热度也是不可估量的。阿娣喟叹了声,觉得这比瓜婆子要好用,只是这样一来,两人间的距离便更近了。阿娣扭头瞧他,见他的眼神又空落落的飘在空中,咬咬唇,试探着开口:“您心情不好么?”王妃说出洞房花烛夜的时候,她心中便大叫不妙。四王爷不是傻子,如此李代桃僵背后所掩盖的龌龊,他不可能不知。四王妃撞到刀口上,被狠狠驳了颜面,却也在四王爷心上割了一刀。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想起今儿事情的源头,阿娣不可遏制的自责,都是她不好,才使四王爷与王妃撕破了脸面。
      应禛摇头,目光落到好远好远的地方,诚实道:“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不像难受,却也不高兴,在中间徘徊着,哭不得,笑不得,骂不得,嗔不得。
      见他这样,阿娣心里也满不是滋味,想了想,却是开口和应禛提起了她小时候的事,“我很小的时候娘亲便去世了,是爹爹一手将我和哥哥拉扯大的,可是后来有一天,爹爹上山采药,夜深了都没回来,家里派人去找,也没找着。他们都说爹爹被山里的狼吃了,尸骨无存。”想起当年的情景,阿娣还是难以接受,却已经能平静面对了,“没办法,家里便给弄了抬棺材,里面放了爹爹的衣裳,作衣冠冢。守灵的那天夜里,我不停的哭,不停的哭,哥哥只是跪着,一滴泪都没流。后来,家中兄弟阋墙,我和哥哥被赶出家门,只有一点点银子和大筐医书,哥哥要顾着我,还要背着沉甸甸的背篓,他也不哭。”
      “嗯。”应禛没想过,他们的身世会这般苦,幼小失孤,家财又被狠心的伯父伯母占去,一夜之间,堂堂的宋家大少爷大小姐,变成街头流落的乞丐……
      接收到他怜惜的目光,阿娣不好意思的笑笑,“我问哥哥他为什么不哭,哥哥说,”阿娣抬眼定定的对上应禛隐忍的双眸,“因为太难过了,所以哭不出来。”所以你现在,心里一定很难过吧?
      苍茫的天地,她写满担心的眼睛,是唯一的亮光。应禛浑身颤抖着,颤抖着,闭上眼,猛地将人拖进怀中狠狠的抱着,带着像是将其揉进血肉的力道,紧紧的箍着。
      阿娣顺着他的脊梁,像小时候娘亲哄她一般,轻轻地一下又一下。
      “她是母妃临走前为我定下的。”应禛埋在阿娣的肩窝,“母妃说,让我与她好好的。”
      母亲临终对的嘱咐,到头来因物是人非,变成现今模样,换做是谁,都难以接受罢?阿娣不懂这是种怎样的难受,只知道,一定是极难过极难过的了。她拍拍应禛的背脊,“仁妃娘娘在天之灵,会知道的……”思念娘亲的滋味,她明白。
      母妃……
      应禛睁开眼,站直身子,将阿娣与自己隔出段距离,着看她,眉眼不再紧绷:“过几日,我带你去见母妃。”
      “嗯?”阿娣愣住。
      “她肯定,是极喜欢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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