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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当我守过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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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守过孝后再次回到拾情坊时,正巧是三月的最后一天,也是每个月那个人来听我曲子的日子。
一曲终了,我犹豫着要和他商量离开拾情坊的事,我知道若跟老鸨说,她肯定会百般刁难,可直觉告诉我眼前这个和我仅一连相隔的人他不会,总觉得天地间他是懂我的。
我张张嘴想着怎么跟他说,却听他先开口“念菊可有心事?”
我一愣,他又道“往日听你的琴声只是时而有些个音会拖沓半分,大多是都还是恰到好处的,你在这里这么久了,不会不知道悲歌是歌舞坊的禁曲,可今日你竟选了一首音瑟萧条的调花泣,老鸨说你是今天刚刚回来的,也就是说你毫无准备地竟是把如此凄凉的曲子弹得绘声绘色,一定是出事了,我说的可对?”
他的声音很好听,一如他的点评也很到位,我的琴艺自诩已是高超,只是心有牵挂,弹那些欢快的曲目总是有些力不从心的。只这几个半分的拖音都能被他抓个全部,我对他的耳力也甚是佩服,他又仅从我的琴音就听到我的感情,不愧是我默认的知己。
“美酒易得知己难逢,有什么心事不妨说出来。”隔过厚重的幔帐,我看到他端起茶杯泯了一口,又缓缓放下。
“……我想离开拾情坊。”我绞着手指说道。
“怎么?老鸨对你不好么?还是谁欺负你了?”空中再次响起茶杯与茶盖碰撞的声音。
“不,只是我想离开,我答应过爹,必须要去京都……”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白眼狼,吃饱了就跑,我在这里不但好吃好住,还学了一身的舞艺,现在说走就要走了。自知理亏,我的声音越来越小。
他沉默了一盏茶的功夫,对我来说简直是一个世纪那么久,良心在疯狂的谴责自己,再这么沉默下去我真怕自己就会在这沉默中变态的。
“你……决定了?”
“嗯,一定得去京都的。”我咬咬牙,狠下心道。
“那好吧,需要什么么?”他又端起茶杯,发现茶杯已空了,又斟了一杯。
“不,不用了,我在这里这么久,所有人都对我很好,我不可以再给你们添麻烦了!”我忙摆手,我再收拾情坊的好处,怕是这辈子也无法昧着良心跑去京都了。
“哈哈!”他大笑了几声“你还真是个老实的人,二八分成也难得你不记恨那斯。罢了,早也是该整顿整顿了。”
“你都知道?你不要为难她了,她对我其实也不赖。钱财对我来说不是那么重要,只是想挣够钱给爹看病……没想到……以后再也不用了。”说到爹我的眼前有模糊了。
“好,那你一路小心。”他自觉碰到我的伤处了,小心的避开。
“谢谢你,那我再弹一首当作临别的送曲吧。”我眨掉眼里的泪水,再次抚琴。
我们之间依旧没有一句多余的话,我只弹琴,他只品茶,连墙上挂的赋菊图中的菊花也只是顾自的盛开着。
向老鸨辞别后,我回到家中简单的收拾了两件衣服,准备离开这个我生活了十五年的家,我坐在桌前轻轻擦拭着琴身,无意中碰到几根琴弦,发出铮铮萧瑟的单音,丝丝刻画着我的每一分心痛与孤独。
这个家,曾有我和父亲的笑声,有属于我的父爱关怀,有我对前世的怀念,有我的一切一切,现在它却因为父亲的离去变得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了。
我放下手中的布,轻抚上琴面上苍仅有力的‘吻’字,除了美好的回忆,这是爹唯一留给我的。我用绒布将琴小心的包好,忽然想起曾经有另一双修长细腻手留恋在琴弦之上。
他,那个温润如水,美丽的连天上的星星都黯然失色的谦谦君子,那个我陌生却又无比熟悉的男子,那个承诺过会回来找我却一走就是四年杳无音讯的男子……
我抱起琴和包裹,带上纱帽,最后环视了一遍这里的一切,关上了院门。
我攀上高峰,来到爹的墓前,看到被移植来的牵牛花正开的生气盎然,花瓣上面占了些露珠越发显得娇艳欲滴,清美可人。
“爹爹,女儿要走了,我会听爹的话,去投奔武宁侯,爹爹,您安息吧,吻儿会努力过得很好的,就像这些牵牛花一样。”我把手里的花环套在了十字架碑上,轻轻摩梭。
别了爹爹,别了清泉县,别了我的曾经,从今以后我会从新开始生活的!洒下几滴泪水,我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只留下那一如我和爹刚来时沉稳不变的山和川流不息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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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清泉县我已过便是十五年,如今我已从襁褓中的孩童长成一个婷婷少女,因为经常练舞,身段也比同龄女子更加袅娜娉婷,我戴着黑纱帽,手中抱着琴,走在街上很引人注目,于是出了清泉县我便租了一条船改走水路。
我喜欢安宁的河水,所以比起长时间在陆地上颠簸乘车,坐船对我来说无疑是更好的选择。
我坐在船尾,吹着温湿的风,轻轻的闭上眼感受这份水带给我的安宁。
这只船因年久,很多地方已有明显的旧痕,但船内却很干净整洁,看得出船主的细心照料。
京都与晋州虽是隔江相望,可这江却也是大的可以,单程竟需要花上三天的时间,我怕别人看到我的样貌,不敢和他人同程,所以单独租了一条船,这里的船员,平时都已打渔为生,偶尔也会收费渡游人过河。
从拾情坊挣来的钱本就不多,再加上给爹爹看病,所剩的本就不多了,我又用大部分来租下这条船,到达京都后只盼自己能早日抵达武宁侯府。
我正顾自思量,身后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姐姐,吃饭了,别总在这里吹风,会生病的!”
我隔着纱帽,看到一张清丽稚嫩的脸庞撅起嘴佯怒,他是船长江叔的独女江岚,江叔看起来总衣服憨态可掬的样子,有些像爹,为人也很老实,江岚身体的年龄要比我小上两岁,总是叫我姐姐,长的杏目薄唇,桃面因长久吹江风有些黑黝,还带些符合年龄的婴儿肥,一幅善良单纯的可爱样子。
船上的船员都很善良,见我一人孤身在外对我很是照顾。
再过一天就可以靠岸了,我吃过晚饭独自在阁房里摘掉纱帽,吹熄了烛火准备入睡,门外甲板却传来了轻快杂乱的脚步声,我学习音乐本来耳力就好,不然也听不到有何动静。
出了什么事?听脚步声人很多。难道着火了?现在正值春末,风暴更和实际些啊?他们为什么不喊出来让大家都注意小心些呢?不诶呀,管哪怎样,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我悄悄带上纱帽走出了屋门。奇怪,天已入夜,怎么船上竟不点灯了呢?月亮也学我,怕被别人看到而藏在了薄纱似的云层里,除了被其他附近几条船只的火光照的粼粼闪耀的江面外,根本什么也看不见。
江面平静的像块黑曜石,哪里有什么火灾,更别说是风暴了。
我隐约察觉到了一丝诡异,急忙抓下纱帽,扯下一块儿碎花布裹头,将头发全都藏进去,慢慢向江岚的房间摸去。悄悄推开房门,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这么晚了,她怎么不在屋里睡觉?
脚步声再次响起在前舱,我四处寻找藏身住处,看到一个储物箱,忙躲了进去,刚刚关上盖子,门就吱呀的被人打开了。心里吓得直发毛,老天啊,别这么耍我好不好?这般古老的古船,这样的诡异情势……该不会……是什么幽灵船吧?我被自己的想法吓得打了个冷战,吧?我被自己的想法吓得打了个冷战,捂住嘴,使劲屏住呼吸尽量不发出一丝声响。额头,手心,全部是汗。
‘咯嗒,咯嗒’脚步声向我逼近,我感觉自己的心脏疯狂的跳动快要跳出来了一般,我使劲咽了一口口水,咽掉提到嗓子眼儿的尖叫。
忽然脚步声噶然而止,我闭上眼,心想这下完了。
却听再次响起的声音离我远去,然后是‘吱呀’的关门声。
我一下子瘫坐在了箱内,心里默念不怕不怕,强壮着胆儿从箱子里跳出来,正不知所措的时候,听到前舱传来了乒乒乓乓的打斗声,我只觉得全身的汗毛都倒立了起来,鸡皮疙瘩也跟着起了一身,这……这不会是幽灵船上经常上演的沉船前的一幕吧?
瞬时间曾经看过的所有恐怖片儿全在脑袋里徘徊,我简直快哭出来了,隔着门又传来了更加凌乱,但却稳重的脚踏甲板的声音。
不能坐以待毙,我给自己打了打气,从地上爬了起来,悄悄推开一个门缝,小心的确定门外无人后,便蹑手蹑脚的向于声音相反的尾舱跑去。
空气中弥漫着能将人溺死的浓重血腥味,引得我及欲作呕。
跑着跑着忽然感到脚下被什么拌了一下,我一下子失去了平衡,狠狠地向甲板倒去……
完蛋了,这回肯定惊动前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