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缘 红尘逝》寻鱼

11、第 11 章 并没有听到

　　并没有听到预想中的声音，我慢慢坐起，摸索着看去。

　　“啊！”我猛地捂住嘴，还是没能阻止，脱口而出的惊呼，我竟摔在了一堆层层叠起的身体上，拔过他的身体，那是掌舵的江浪，我一个个查看，船长江叔趴在横木上，他们均是被利刃一剑封喉，我的眼泪扑簌而下，平时可以看到美丽江景的尾舱，今夜展现的竟是如此残忍的修罗地狱。

　　江岚，怎么没看到江岚的尸体？我强忍着浓重的血腥小声的呼唤着，寻找着，江岚她刚刚十三岁啊，鲜花般的年龄，那个天天笑得很甜很灿烂的叫我姐姐的女孩儿，不可以，她不可以还没来得及绽放便凋零啊。

　　忽然身后的鱼笼发出‘刺啦’的响动，我小心翼翼的迈近，会是小岚在那里么？

　　我背后早已冷汗涔涔，不是我胆小，只是这样夜黑风高的夜晚，这么诡异的船只，那么多混杂着浓重血腥味道的尸体，人谁也会毛骨悚然吧？

　　知道我走到鱼笼边踩上了一片碎花布才安下心来，轻轻抬起鱼笼。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看到江岚抱着头，缩紧她瘦小的身躯瑟瑟发抖，脸上爬满了泪痕。

　　“小岚，是我，是姐姐啊，不怕别害怕！”她闻声转身，见是我，一下子扑到我怀里，哭道“姐姐，他们杀了爹，杀了所有船上的人……”

　　前舱的打斗声还未停止，掩盖了我们的话音，我抱紧她，轻轻拍拍她的背。

　　一切都是人祸，不是什么鬼魂作祟，我稍稍松了口气，但马上又紧张起来，这船上全是普通百姓，而那些人身手敏捷，下手狠绝，训练有素，定不是为寻仇而来，我强迫自己镇定，可还是想不通为什么。他们难道现在在窝里反么？最好两败俱伤，不然等他们打完了发现我们还活着，那就危险了，这船上是不能待了。

　　“小岚不要哭了，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只有保住命逃出去才能去报官，为这一船的人报仇！”我帮她擦着眼泪，小声说道，生怕前舱人听到。

　　小岚很聪明，马上意识到现下的状况，坚定的点点头停止了哭泣。

　　“小岚告诉姐姐，从这里到靠岸还有多久船程？”

　　“过了今晚还有不到半天时间就可靠岸。”她忽地明白了我的意思，抓着我的手臂道“姐姐，不可以的！夜里绝对不可入水的，江水寒冷不说，这水里还有许多猛兽，江神在夜里是不会庇佑船民的！只怕我们还没到岸就已经……”

　　我像泄了气的球，犹豫了一下，只要还有一线生机，我还是决定一试，我将小岚从甲板拉起道“小岚，你要知道，我们在这船上是必死无疑的，如果能逃到附近的船只上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你愿意跟姐姐一起冒这个险么？”

　　她想了想，使劲点了点头道“小岚跟着姐姐！”

　　她话音刚落，一团团火把就将我们包围了起来，完了，来得这么快？我下意识将小岚藏在身后，警惕的盯着这些人，想找个空隙看能不能跳到水里，我忽然发现这些人衣着虽是普通家奴，可脚上均穿军靴，爹爹抱我出将军府时穿的就是这样一双军靴，后来怕被人发现，还是我亲手将它们焚掉的。

　　真讽刺，竟是这些百姓敬为神明的官差成了结束他们性命的修罗使者。

　　忽然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乱党余孽，杀！”周围的人齐齐拔刀准备战斗。

　　我顿时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哭笑不得，就我们两个小女子至于这么大动干戈么？

　　我用我最大的声音喊道“慢！”见他们顿了一下，我又对着那指挥的男人喊道“官爷，我们是这船上的人，可不是什么乱党，这甲板上躺着的都是些无辜的百姓，那些人没发现我俩，才侥幸逃过一劫！”

　　我有些心慌，不知他们能不能相信，可那带头的人却不为所动。

　　“姐姐……”小岚扯了扯我的袖口，用眼神询问我怎么办，怎么办？我也想知道怎么办，我盯着她的眼睛，艰难的扯了一个苦笑“姐姐会保护你的！”她突然张了张嘴，喃喃的说道“天……天仙姐姐！”

　　我不明白怎么回事，蓦地一想，对了，没了黑暗的保护，我这双金色的眼睛可是被火把照的清清楚楚，我别开脸，是吓到她了吧……

　　我转而瞪向那带头人，心想我吓死你！却不知他何时抓起了一把弓，将箭拉满了弦，指着我的脑袋。

　　“手无缚鸡之力么？一试便知。”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那箭已离弦直直向我射来。

　　我紧紧闭上眼睛，害怕看到自己血液飞溅。我能清楚的听到箭‘嗖’的呼啸过我耳边，然后是众人抽气的声音，待我睁眼发巾已飞落在地，金发飞扬，刚刚还趾高气昂的用剑指着我们的官差衙役们，有的僵立当场，有的手中的剑掉到了甲板上，更甚者竟跪地对我膜拜，

　　我探寻地看向江岚，真不希望那个唯一跟我亲近的女孩儿也对我异样相待，她还是那样一副惊怔的表情，我心里有些失落。

　　半天她嘴里才喃喃吐出一句“姐姐……好美……”

　　我哭笑不得的握紧她的手，看着甲板上安静杂乱的躺着的船员们，说道“大人，既然确定了我们不是乱党，就劳烦各位官差大人，将我姐妹两个送到江岸，也好早日让躺在这里的父老乡亲早日入土为安。”

　　半晌听不到回答，我有些疑惑道“大人？”

　　却看到那人若有所思的呆愣在甲板上良久，才缓缓沉默的打了个手势，令那些官兵们退回，我才发现，原来我们的船与另一条打出很多，而且富丽堂皇的商船以两条类似云梯的板桥相连。

　　我抱着哭泣的江岚坐在舱尾，江面清冷，寒风微凛，月色依旧朦胧，一切还是那么安详，却已有那么多的生命一去无返，只留下孤独与伤心给他们曾经最亲的人。

　　“主上请姑娘入舱一叙。”

　　忽如其来的冰冷话语打断对逝者的追思，我惊了一个哆嗦，怀里的江岚也停止了哭泣，警惕的看着不知什么时候站到我们身后的男人。

　　他做了一个手势道“请！”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此刻哪里有我一个小小百姓说不的权利？

　　我搂着小岚随他踏上了令一艘船。

　　刚刚踏上甲板的一刹，江家的渔船便闪现了火光，我和小岚都惊得呆立当场，小岚先反应过来。

　　“爹！”她转身大喊，要冲过去，却被那个人一个旋手点了穴，僵立不动，只有湿红的杏目中流露出的绝望和悲伤。

　　葵……葵花点穴手？？我愣了一下，使劲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我在想什么？！

　　看到他毫不吃惊的眯眼望向渔船，我忽然明白了这一切，喃喃问道“为什么？为什么要烧船？你们的争斗害死了她的家人，为什么连最后连一丝回忆都不留给她……”

　　说着我忽然意识到我的琴还在船上！爹亲手做给我的琴！我踏过木板，奔向了冲天的火海，那人显然没料到我也会有这样的举动，伸手抓我，却只徒劳的撕下了我一片袖口。

　　我躲过飞落的火星燃着的杂物，奔向住过的阁房，直到看见我的琴安安静静的躺在绒布中才稍稍松了口气，这一呼气却吸进了一口浓烟，呛得我咳嗽连连，我抱起琴跑回了甲板，火势蔓延的很快，刚立稳脚跟，那间阁房便已哄塌了。

　　我正要回到商船上，却看到依然矗立着的小岚，我是不是太自私了？我扪心自问。

　　在我呆立的一瞬，头上被烧红的的帆柱轰然倒下，我发现时逃离已晚，忽然我被拽到一个冰凉的怀抱，我的手触到男性强健的肌肉，思想顿时慌作一团，避开帆柱时马上推开了他的怀抱，将琴塞进他手里，跨过寥寥火舌，奔向江叔冰冷的尸体。

　　我努力将他背起，可怎样也走不动一步，我毕竟只有十五岁，怎能扛得起一个健壮的男人？

　　船忽然开始前倾，一个不稳，我向前摔去，却依旧跌进了那个人和我一样冰冷的怀中。

　　“船开始下沉了。”他冷冷的丢给我一句。

　　说实话，我真的很害怕，不知道为什么他还能如此镇定。

　　当我试图再站起时，却发现船在迅速的下沉，我根本无法在甲板上站立，就在冰冷的江水几乎将船全部吞没的时候，那人横抱起我，用轻功飞离了甲板。

　　“不要啊！”我最后抓了一把江叔的身体，想要提起他，却也只是徒劳。

　　死一般的寂静依然充斥着江面，最后一营火光也被江水吞噬了，徒留下了滚滚挥之不散的浓烟和似已逝去的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