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惊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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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
女宾席。
沉鸾面带礼仪性微笑，右手伸到后面拉拉梅月的衣服。
“什么事呀？”跟沉鸾日子久了，她说话也随便起来。
“喏，喏，那个，坐我对面的，是哪家小姐啊？”
“啊？哦，你说那位小姐啊……是啊，你看看人家，那才叫名媛，你看那气质，那端杯子的手势，那喝酒的姿态……”
耐心不好的某闺秀忍无可忍，牙缝里逼出字来：“我，问，你，她，是，谁。”
梅月见沉鸾笑容已僵，似乎听得到咬牙的叽叽声，暗道不好，赶紧招供：“隆虑县主！”
看小姐面色有所和缓，复又声音小小的补充：“隆虑县主是获嘉侯的长女，本应是乡主，因为母亲是大长公主才破例加封为县主的。”
然后是超级八卦时段：“听说隆嘉县主很得已故皇太后喜爱，常常奉诏进宫；与当今皇上感情也很好呢。去年还在宫里住了半年，都说啊……”声音压得低低的，一脸神秘，“是要入宫的，可不知怎么，又回家了，反正是没有入成。”摇摇头，好像很替她遗憾似的。
恩，沉鸾想，容貌和美，最难得的是气质温婉又毫不造作。一举一动都很优美，简直就是宫廷礼仪的代言人。受那群被古代封建利益等级制度束缚了一辈子的老古董喜欢也是很正常的。
“隆嘉县主现在跟获嘉侯世子住在永安别业。世子与卢公子、韩公子他们都是同窗，感情极好。”
沉鸾眼露疑惑，表示：我还是不明白她怎么会出现在我的及笄礼上。
“世子极推崇老爷的书法，也曾得老爷教习一二。”梅月的脸上立刻显出自豪骄傲，又低头屈着手指不知算什么，嘴里喃喃有词：“莲姨生了默默……张叔闺女结婚……祁少爷入学……大黄的小黄死了……”
大黄是即阳老家看门张叔养的很老很老的一只狗。
沉鸾看着梅月认真的神态，无语。
“啊，对！世子是五年前来即阳的！”好有成就感。
怕沉鸾听不明白，再补充一句：“也算是老爷的半个门生呢。”
今天，沉鸾总算是深刻体会到“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这句老话的真谛了。俗话说，每一个成功小姐的背后都有一个丫环。一个高尚的，纯粹的，有道德的，脱离了低级趣味的，有益于人民的丫环，绝不仅仅是端茶倒水、铺床叠被，她意味着广泛快速的情报网，廉洁高效的服务机制，实事求是、与时俱进，真正做到以人为本，因时制宜、因地制宜，积极迎合小姐的利益诉求，时刻把“为小姐服务”当做工作的重点和中心。
这就是人才啊！
沉鸾第一次对梅月产生了尊敬和仰慕之情。
梅月看着沉鸾亮亮的眼睛，不禁一寒。拿手指捅她：“仪表礼仪。”
难得梅月讲话言简意赅，沉鸾欣然点头坐好。
吃了两口酸甜酥软的樱桃肉，觉得似乎有人在看她。抬起头，正对上对面隆嘉县主看过来。她嫣然一笑，拈起杯子，遥遥作贺。
沉鸾回之一笑，也举起杯子。
宽大的袍袖遮住脸，沉鸾微微皱眉，刚才自己没有看错，她的眼中一闪而过的，是深奥复杂的颜色。
想不明白，亦不愿费神。仰头，清酒玉卮，凉凉贴在唇上。酒的度数很低，果香浓郁芬芳，甜美熨帖。
喝饮料的时候总是越喝越渴。
沉鸾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缘故，或是因为留恋于那种发酵得精粹而达于感官的刺激，沉鸾又喝了很多杯酒。
梅月急急止住她：“小姐，这酒后劲挺大的呢，不能多饮啊。”
沉鸾无所谓笑笑，放下杯子。梅月说得很对，再好喝的东西也不能多喝。
何况是在今天这种场合上。
但是，很不幸，沉鸾和梅月都算错了一样：沉鸾的酒量。
筵席快结束的时候，沉鸾头渐渐有些晕。紧紧抿着嘴，不敢说话，怕一张嘴舌头就不听使唤。微微低头，装着害羞拘谨的样子站在母亲身后的阴影中。夜色深沉，灯火昏黄，掩去她两颊绯红，眼媚如水。
好容易坚持到送走所有客人，门在身后慢慢合拢，沉鸾再支持不住，搂住梅月，含糊不清地念一句：“我不行了……”
梅月大吃一惊，急急忙忙地要转身，碍于沉鸾趴在她肩背上，一动也不敢动。眼珠子在眼眶左下角徘徊，轻声叫：“小姐？小姐？”
正又急又怕，要叫小厮喊夫人来，耳朵里听到小小的鼾声，一起一伏，颇有节奏。
沉鸾睡眠正香。
没有梦，只是一片黑。
沉鸾悠悠醒来，张开眼，帐顶吊着一个鎏金银香球，轻烟从镂空的孔隙中袅袅的飘逸出。烟丝纤细，盘旋，扭曲，洇失在帐中朦胧的光线里。
昨天居然就那么喝醉了。沉鸾抿嘴苦笑，没想到这个身子这么禁不得酒。该不会，是酒精过敏的体质罢。
发一会儿呆，“嘿”地坐起。
就听旁边有人用更大的声音叫：“啊——”
床边突然升起一个脑袋。
倒把沉鸾吓一大跳。
仔细一看，竟然是梅月。
因为一夜好眠加自然醒而心情大好，沉鸾伸手在她头上使劲揉几把，DIY一个鸡窝头。向后离远点，欣赏着效果，梅月一张清秀小脸上几道枕头印子，单眼皮耷拉着，眼睛直直的，目光呆滞。檀口微张，还露出半点舌尖儿。
沉鸾“呵呵”直笑。
梅月尚且睡眼惺忪。刚才被沉鸾那一声“嘿”惊醒，直直坐起来，心到现在还跳得嗵嗵嗵嗵的。心下纳闷，往日寅时便醒了，今天怎的直睡到现在？这一觉倒是难得的又甜又香，只是看外面天色，怕是卯时都不止了。
如今又不比以往没人约束，夫人、莲姨都过来了，更要小心。万一夫人来了，看见小姐睡着便罢了，要是发现自己也睡着，定要责怪的。
暗自懊恼，揉揉眼睛站起来，快手快脚穿上外衣，挂起帐子，熄了香丸，伺候沉鸾起床。
沉鸾一边穿儒裙，看着床下脚踏上的被褥，问：“梅月，你昨晚怎么睡这了？”
问出口就骂自己笨：这还用问吗，肯定是因为昨晚醉酒的事呗！这不白白讨骂么。
果然梅月没好气：“是呀，奴婢怎么睡这儿啦？还不是昨天有人喝醉了酒，还在外面呢就趴背上睡着了，害我白白担心得要死。回来睡着觉呢，梦里还呵呵哈哈的傻笑，张手张脚，被子是一点儿也盖不住。一会儿又嚷着要水，不让人半点安生，我不睡这看着能行吗！”
沉鸾尴尬讨好的笑笑，摸摸鼻子，不敢吭声。
梅月白她一眼，转到身后系腰带，用劲一勒。沉鸾“哎哟”叫唤一声，打成的结却是松松的。
“你这是在自家府里，要是在外边怎么办？小姐啊小姐，你怎么一点不让人省心。现下夫人也来了，其实你只这一回醉酒，但看在夫人眼里，定要怪我们这些下人没有带好小姐。小姐呀，你便是可怜可怜我们这些当奴婢的罢……”
沉鸾听着梅月唠唠叨叨，头痛欲裂，简直悔青了肠子。早知道要听梅月这般训自己，昨晚打死她也不会喝那么多酒了。偏偏这次是自己理亏，还不能理直气壮地向往常一样说：“梅月，你真啰嗦。”
唉……
梅月弯腰正在整理腰带衣襟，沉鸾无所事事的把脑袋转来转去。突然眼睛一亮，枕头边似乎有什么东西，反射出一点亮光。
梅月拍拍衣角：“好了。”满意地抬头，沉鸾的眼光还未来得及收回来，正被梅月瞧见。
梅月顺着沉鸾的目光扭头。“咦，这是什么？”她奇怪一句。正好站在脚踏上，便一伸手抽出来。
沉鸾站得稍远，阻止不及，一眨眼，东西已被梅月举在手里。
那是一根簪子。
簪身由五股银丝拧起来，银丝在顶端分开，结出一个立体网，包裹成一个小小的镂空的球，球里束着一粒打磨得光滑细致的紫水晶。水晶清澈剔透，颜色紫得有些发黑，幽幽的，带着神秘与罪恶的气息。
再仔细看看，每一股银丝其实又是由五股绞成，每一大股银丝头上也是一个镂空球，里面包一粒小小的紫水晶。
梅月看得有点呆，喃喃地说：“真漂亮……真漂亮……”
沉鸾从最初的一窒中回过神，接过簪子，拿在自己手上，细细地看。嘴角勾起来。繁复而不笨重，古朴又见简约，真是懂得自己的爱好啊。不知是谁送的，有机会一定要好好认识认识。
梅月又看了簪子两眼，忽然皱眉嘀咕：“咦，这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昨晚明明没有的啊？”
沉鸾看她一眼：“你昨晚一直在这？”
“那当然啦，我要看着小姐呀，一步都没走。”
“瞎说，你总要出去端端水的吧？”
梅月急道：“没有！昨天你醉了，我怕一个人照顾不周全，叫了小山儿、阿吉都等在外间候着，我在这房里是一步没有出去的！”
沉鸾想了一瞬，心中忽然涌起喜悦。
是他，一定是他来过了！只有他才有这个本事夜里进来啊。原来这簪子是他送给我的，他还记得我！他还特地来看我！
又开心又懊悔，自己怎么就睡着了呢，连面都没有见上！
梅月还在一旁低头自言自语。沉鸾努力敛住激动，故作随意，说：“许是你昨晚看岔了，簪子本来就在枕头下呢，只不过压着，你没发现。”
“不是！”梅月抬头，表情不复疑惑，只剩下严肃肯定，“昨晚我铺的床，这枕头也是送那边搬过来的，我敢肯定枕下是没有这簪子的。一定……”梅月稍一犹豫：小姐闺房被人随便闯入可是极大的事情啊……
还是坚持说完：“一定是有人昨夜里悄悄进来过。”
沉鸾一顿，把目光从簪子上慢慢移到梅月眼睛里，盯着她，看到她眼神一瑟缩，方才开口：“我说，这簪子，昨晚便在枕边。你听明白了么？”
梅月低下头去，声音微弱：“……是。”
“噢，还有，它只是众多礼物中普普通通的一件。”
“……是。”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惊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