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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早夭的初恋 ...

  •   不知躺了多久,困意渐深,却固执地睁大了双眼,不肯睡觉。
      似乎睡去了,便会有什么失去。是“昨日”吗?还是“前尘”?
      泪痕干涸,面皮紧紧绷着,难受得很。因长时间的哭泣和大量的思虑,头痛欲裂。嘴唇在父亲书房里的时候咬破了,有些刺痛。鼻子堵着,喘不过气来。
      沉鸾把头埋在锦被里,固执的不肯睡觉。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低哑暧昧:“小沉鸾,你还没睡么?”
      声音很轻很低,像是呼出的一口气。在这静静的屋里,正正好。
      沉鸾猛地翻身坐起,不敢置信的望着来人。久已停止的眼泪,再次不受控制的流出来。
      男人从窗边走过来,轻轻把她搂进怀里:“不哭,不哭。”
      不问她为什么这么晚还没有睡,也不问她问什么哭得如此伤心。
      怀抱带着夏日夜晚清新的凉气。男人的胸膛很宽,肌肉结实有力。
      沉鸾喃喃唤他:“莫一……莫一……莫一……”
      仿佛唤着他的名字,就会带来他的力量;不再是一个人,不用在无力迷惘的时候,只能抱紧自己。
      她叫一声,莫一便轻轻应一声。手掌温热干燥,抚摸她的肩膀和脊背。
      渐渐止住眼泪,小声地抽泣着,把头埋在男人的怀里:“莫一,带我走吧。”
      “好。”没有犹豫,不要原因。
      抱紧她,揽住她的腰,沉鸾眼前一花,莫一已挪到窗边。一跃而起,在窗下凳子上一点,纵身跃出窗外。
      花树,假山,湖石,围墙。越过莫一的臂弯,沉鸾安静的看着熟悉的景物从身旁、脚下匆匆而过。莫一在屋顶上快速奔跑,时而一个腾挪轻跃,无声无息。沉鸾闭上眼睛,风从两旁呼呼地吹过去。
      几乎就要睡着。

      不知何时莫一停下来,将她横抱着放在膝上。
      少女的身体小巧柔软,莫一小心翼翼的捧着。簪子别着的发髻有些松散,数缕发丝垂在空中,飘荡无依。淡色的衣衫在黑夜里似乎蒙着一层珍珠样的光泽,单薄细致的布料从拥抱的罅隙间流淌下来。
      拍拍她的脸,在她耳边轻声地叫:“沉鸾——”
      沉鸾眼皮一颤,然后慢慢张开,定定地看着他:“我们走了吗?”
      莫一看着怀里的小姑娘,她的眼神清澈柔软,她的声音轻如呢喃。
      莫一低头,蜻蜓点水一般依次吻上她的额头,鼻尖,嘴唇,充满爱惜却又毫不留恋:“我们走了。”
      沉鸾合上眼帘:“不要离开我……”
      没有回答。沉鸾已睡熟。
      今夜没有月光。黑暗里,莫一静静坐着。

      不知何时莫一停下来,将她横抱着放在膝上。
      少女的身体小巧柔软,莫一小心翼翼的捧着。簪子别着的发髻有些松散,数缕发丝垂在空中,飘荡无依。淡色的衣衫在黑夜里似乎蒙着一层珍珠样的光泽,单薄细致的布料从拥抱的罅隙间流淌下来。
      拍拍她的脸,在她耳边轻声地叫:“沉鸾——”
      沉鸾眼皮一颤,然后慢慢张开,定定地看着他:“我们走了吗?”
      莫一看着怀里的小姑娘,她的眼神清澈柔软,她的声音轻如呢喃。
      莫一低头,蜻蜓点水一般依次吻上她的额头,鼻尖,嘴唇,充满爱惜却又毫不留恋:“我们走了。”
      沉鸾合上眼帘:“不要离开我……”
      没有回答。沉鸾已睡熟。
      今夜没有月光。黑暗里,莫一静静坐着。

      梦中是一片虚空。又或者是一片迷茫大雾。无论怎么走,看不到前程,也看不到来路;看不到未来,也看不到过去。不能确定走过了多少距离。甚至迈步的时候,不能确定正在前进。
      可是即便这样,仍然要拼命地走,不能停留。因为还有期待,以为也许多迈出一步,就会瘴散雾开。

      沉鸾醒来,想,这就是人生吧。
      坐起来,有一瞬间的迷惑。一瞬间后,昨日的记忆全部涌入脑海:与父亲的谈话,自己的誓言,哭泣,莫一……最后是他带自己来了这里。
      沉鸾微微苦笑,就这么,从漩涡中,逃出来了?
      轻声对自己说:“沉鸾,你怎么这么任性。”话是责备,沉鸾知道,没有责备的意思。因为她需要拥抱、抚慰和释放。
      低头看看,床铺柔软干净,自己身上穿着雪白中衣,雨过天青色的深衣挂在一旁。房间很小,没有多余布置,只有一床一榻一几,清爽整洁,一尘不染。
      沉鸾穿好衣服,走出房去。推开门,入目一片水光接天。沉鸾微微呆住,没想到竟然是在一条小船上。
      天边刚刚泛起一丝霞光碧色,身后的水面天空还是藏青灰蓝。两岸的树影拢在青紫色的雾里,像江南五月的烟雨蒙蒙,又像卷轴里的湿笔水墨。晨风如纱,水波似绡。薄薄的夏衣没有系好,连着满背乌丝,被吹得飘起,说不出的张扬恣意。
      莫一吐纳完毕,从后舱里钻出来,站直身,看见船头少女,眼里有一瞬间的爱恋迷惘,一闪而逝。
      莫一走上去,脚步沉稳,无声无息。走到沉鸾身后,站定,迎着风,敏锐地闻到少女身上,经过一夜睡眠而产生的,清馨中夹着颓靡的体香。
      伸出大手将她四散飞舞的头发揽住,感觉身前少女身子一惊一颤,又迅速放松。
      薄唇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他深邃严厉的黑色眸中漫出温柔认真的情谊。他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因长年握剑而在手心指腹生了一层薄茧。此刻,这只惯于品味流逝的鲜血和消逝的生命的手正埋在厚密的青丝里,五指张开,以指为梳,仔细小心地在掌心里将头发慢慢理顺为一束。然后左挽右转,在她脑后绾一个松松的髻,探手入怀,摸出一根银绞丝紫水晶的簪子,轻轻插在发上。

      这一切都做得很慢很慢。似乎是想一直梳下去,直到地老天荒。
      可是,无论怎样慢,终究还是全部做完了。指尖在光滑柔顺的发上流连。
      却不得不去。
      垂下手。
      沉鸾转过身。四目相对,目光放肆的纠缠,像盘旋生长的藤蔓,密密地绕在一起。缠绵的爱意裸露,那样的深刻而分明,似乎就在这目光中,了尽一生相恋。
      一弹指。然后沉鸾垂眸。
      彼此呼吸可闻。
      但是这一刻,他们都清楚的知道,在他们中间,隔了很远很远,不可逾越的距离。
      “这是小镜河。”沉鸾的声音中听不出情绪。
      “我们还在仓府。”莫一的声音一样平稳。

      沉鸾说不清心里是怎样的感觉。他是真的懂她:她需要温暖和依靠,他便给她一个拥抱;她说走,他便带她走;她终是放不下她的家人和责任,于是一觉醒来——她还在京城。
      她受了卢家的玉芙蓉,于是他的爱,他什么也不说。
      他也是有责任的吧。这样一个昂臧男子,他的眼神凌厉深沉,一定有自己的事业,有必须要完成的事情,有必须要守护的人。
      他的眸底有沉默的寂寞哀伤,一定是经历了一些事情;有一些伤,是别人不可触碰,只能在无人的夜晚自己舔舐。
      他们是多么相似啊。
      忍不住就想:如果……他昨夜真的带她离开了这风云谲起地方,是不是就可以忘掉一切?
      自己,是不是就可以真正放纵自己一次?
      他们,是不是就真的可以开始?

      莫一看见沉鸾的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他看不见她的眼睛,但他知道那是苦涩。
      心中像被利镞戳了一下,闪电一样尖锐的疼痛,比江湖上最好的杀手还要狠戾。
      沉鸾抬头,目光冷静清明。
      “昨天,谢谢你。”
      “不客气。”
      “那么,等船靠岸,我便走了。”
      莫一捉住沉鸾眼里最后一点点的试探和希望,却仍然选择放手:“好。”

      金乌初升,渐渐又有几只小船远远的出现在河面上。
      还未靠岸。这一片尴尬的静寂。
      “簪子……你一直戴着?”
      “嗯。”
      莫一犹豫一下:“对不起。”
      今天以前,这三个字不在他的字典里;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竟会对一个女人说“对不起”。
      他更不会想到很多年后,自己最后一个“对不起”也是说给她听。
      沉鸾笑了,素面朝天不施粉黛的年轻容颜映着万丈霞光流彩,显得格外光彩照人,明媚有神。
      “不是谁的错,只是我们都不够自私。”
      张开手,抱住他的腰,使劲抽抽鼻子,努力记住他的味道。突然踮脚,只够到他的下巴,便在他的下巴上一吻。
      莫一一动不动,闭上眼,感觉一个脑袋重新靠在他的胸膛前,听到少女清脆的笑声。
      沉鸾说:“这一次,我终于不用看着你的背影了。”
      船轻轻震动了一下,莫一猛地睁开眼,伸出手去,少女早已轻盈地跳上岸,一路远去,素衣在身后飘动摇曳,清逸自由。
      直到再也看不见了,莫一低头,看见自己还伸着的手,嘲讽一笑。
      你已经放弃了。怎么,还放不下?

      身后紧紧追随的目光让她眼睛发酸。
      她走的很快,衣衫飘起,像是要逃离。
      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小沉鸾,不要哭不要哭,你昨天哭得太多了,会伤眼睛的。这年头又没有眼镜卖,你要是近视了可就惨了。不许哭啊,不许哭……”
      就真的没有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早夭的初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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