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通行》堂隐

13、chapter13. 即便是他擅

　　吻近乎于某种誓言的约定。

　　然而，尚还年少的他们，在天崩地裂的震惊过后，却只知晓了其中欲.望的味道，并可怕地痴迷起来。

　　他们第一次接吻时，印象中是溽热的难耐感，焦躁的蝉鸣声，沾染了汗渍的短袖T恤贴在皮肤上的黏腻，以及陈默宁慌乱跑走的摔门声。

　　不大的卧室里，刚刚两个人正在翻看的电影杂志还停止在那一页，好像一切并没发生。只是唇上残留的热度和湿.意，又异常分明地提醒着冯婴势所有并非幻觉。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与奇怪。谁都无法解释前一刻还在谈论杂志上的柯维的两个人，后一刻是如何脱轨碰撞。

　　“啊，真羡慕呢，这家伙总是有这么好的工作机会。”热到果着上半身的陈默宁躺在床上，双臂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上转来转去的风扇发呆，“什么时候我也能拍戏啊。”

　　“嗯，我也很想的。”套着白色短袖的冯婴势趴在陈默宁身旁，边撑着脑袋边认真读着杂志上的内容。

　　“拍戏吗？你不是有拍过，就是那个总爱离家出走的小破孩。”

　　“哪有总爱离家出走，明明只有一次。”冯婴势不服气道。

　　“哼，有什么区别嘛。”陈默宁“啪”的拍了下冯婴势短短的头毛，撇撇嘴。

　　“喂，很痛啊。”冯婴势咧着嘴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总是这样，这家伙从不允许自己对他有任何反驳，“我是说我也想演个像柯维这样，很大人的角色啦。”

　　“大人的角色？可你自己都还是个小孩，怎样演？”

　　“为什么不能演？虽然年纪还是个问题，但外表已经看上去和你们差不多，我已经是个大人了。”

　　陈默宁被他瞬间逗笑，捂着肚子在床上夸张地打着滚大笑。

　　“你笑什么？”冯婴势板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滚来滚去，快要笑到岔气的陈默宁。

　　一股脑翻起来，陈默宁突然把自己的大脸贴到冯婴势面前，边忍着笑边瞪着一双大眼使劲瞅着，好像在看什么珍奇动物。

　　“你又看什么？”冯婴势被他盯得好不自在，一把推开他。

　　“我在看我们家的小婴婴是什么时候偷偷长成大人的，我居然还不知道。”陈默宁双臂撑着上半身，向后倚靠着，两条腿也不老实的晃来晃去，“所以小婴也想和女生拍恋爱的戏吗？”

　　“想拍，总觉得会很有意思。”

　　“可是你自从八百年前被你那个小女朋友甩了之后，都没谈过恋爱，要怎么拍？”

　　“就是没谈过才觉得有意思，才会想要拍啊。”

　　“吻戏呢？像柯维那样去亲陌生的女孩子也可以吗？”

　　“嗯……”冯婴势低头细细想了想，“工作不是吗？如果当成是工作内容的一部分就完全不是问题了。”

　　“是吗？可是我好像完全不行啊。总觉得会搞砸了。”

　　“所以你可能需要先在生活中积累点经验，熟了应该就不会那样了。”

　　“经验？那小婴有这样的经验吗？我是说……”陈默宁挠挠头，“……亲过别人？是和你那个小女友？”

　　冯婴势一怔，脸色顿时变得有点微红，好像自己对于这种问题还是不能很得心应手，也不知道是羞涩还是尴尬地笑着摆摆小手：“没有啦，怎么可能。那时候我们都还是小孩，不懂事的。”

　　“哦……这样子的话小婴也能去亲一个陌生人吗？”

　　从来没想过这样的问题，但一如陈默宁所说，第一次的吻的的确确不应该就那样被自己随意对待。应该和爱的人，在美好的时刻把爱的心跳和意义在初吻中交付于彼此，不是吗？应该是这样的吧。

　　“……我不知道……”

　　空气像是伴着冯婴势有些觉醒的思虑而静下来，除去屋顶上还在孜孜不懈转动着的吊扇掀起的小波动，小小的卧室里安静的好像连空气都凝滞了，时间也停止了。然而，正当冯婴势决心要好好收藏自己的初吻，决心一定要在最浪漫的时刻交付于自己最爱的人的时候，迎面而来的炙热气息瞬间扑在他的脸上。

　　直到下一秒，他才意识到自己嘴唇之上传来的柔软。因为来不及反应而张大的双眼，忽闪忽闪地看着陈默宁紧闭的眼睛，冯婴势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的看过任何人。他浓密的睫毛，还有微微渗着小汗珠细毛孔都在眼前被放大到极致，以至于好像是陌生人一般，让他有些害怕。

　　不止陈默宁变得陌生起来，就连感觉也陌生得可怕。轻轻压下的柔软热度夹杂着少年难以克制的情.动，在一秒的亲吻之后，把所有的冲.动都化作最原.始的欲.望，好像并不满足这简单的触碰。陈默宁舔.舐着，吮.吸着，生涩的动作带来了阵阵痛.意。然而，就连这痛.意都是陌生的，在每一次的刺.痛后，都像是在他的心底种下了种子，一下一下地挠得冯婴势隐隐作痒。

　　他的呼吸也逐渐急促起来，或是感染了陈默宁的热度，冯婴势觉得自己燥.热难安，被他抱紧的地方衣服被汗水打湿，粘黏在身上。除去两人交.错地呼吸声，寂静中只听得到窗外一声高过一声的蝉鸣。

　　就当冯婴势以为自己或许将要如此窒.息而死的时候，突然涌入地新鲜空气让这场闹剧戛然而止。他喘着粗气，看着头发被汗水打湿黏在前额的陈默宁，是一脸的惊恐神色与无措，微张着嘴，却什么也说不出，就那么怔怔地望着自己，片刻后便破门出逃。

　　冯婴势就这样被独自留下了，不知过了多久才得以从这种陌生中抽离出来。当意识开始回归的时候，看着桌上七零八落的课本，地上胡乱堆着的漫画书和衣服，他才意识到自己是陈默宁的房间里。

　　所以那家伙跑什么？不管怎么看，要跑走的应该是自己的吧。

　　等了一阵子，并不见陈默宁回来，想到可能他还是在意刚才的事情，冯婴势只好失望的一个人走掉。

　　“小婴哥要走了吗？”正躺在客厅沙发上，抱着一大桶冰激凌看着电视的陈琳宁问道，“不等我哥回来？”

　　“不了，今天我得早点回家。”

　　“哦，不过那家伙刚刚是在干嘛，衣服也没穿，光穿了一个大裤衩就跑出门了。我还以为给热疯了呢，吓了我一跳。”

　　“是有点热疯了……吧。”

　　“啊？”

　　“所以突然跑出去，好像是想吃冰激凌。”冯婴势连忙笑着胡编乱造一通。

　　“哦，还好还好，好在他自己跑出买了，否则又要抢我的。”陈琳宁说着又把冰激凌桶往怀里紧紧地揽了揽。

　　他不知道陈默宁那样子光着脊背在街上走了多久才回家，他没有问，而他也再没有找自己说过话。即便是在上放学的路上遇见，即便是早就作为同一组合成员而一起训练时，不要说说话了，就连看一眼陈默宁也是坚决不看的。

　　没有了陈默宁陪伴玩耍的冯婴势就像是被人抛弃在路边的小狗，孤苦可怜却又倔强的不愿投入新主人的怀抱。有好几次冯婴势觉得如此下去实在不行，想着就算简单的像普通朋友一样说一两句话也好啊。可是每次还不及走近陈默宁的身前，那家伙便光速的抢先跑走。有时候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陈默宁绝对会在瞬间就把眼神飘走。再后来估计是为了杜绝一切目光意外碰触的可能性，他干脆永远背朝着自己。自己面朝左，他一定面朝右；自己面朝前，他一定面朝后。

　　即使上训练课时，舞蹈老师狠按着他的身子和大家朝向同一面，他也死犟的梗着个脖子，将不看进行到底。唱歌合起音来，两人也无法默契如初，声音总是莫名地打架起来，更是让两人挨了不少训斥。

　　为此冯婴势觉得前所未有的委屈与难过，他不清楚自己做错了什么，他甚至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仅仅只在一瞬间就变得糟糕起来。毕竟他还只有16岁，就连外表也不过是刚刚出脱了的少年模样，所有陈默宁不懂的情愫与恐惧，他更不会懂。

　　只是在那时候冯婴势第一次意识到，他和他的关系彻底的完了，不会再回到从前了。以前对他的所有好感，所有向往，所有无意识的在乎，都因为那个吻而真切起来。无论怎样解释，冯婴势清楚地知道那应当是爱意的行为。

　　两人冷战的时间越长，就越加速了冯婴势对此的真切感受和清醒认识，他几乎把所有的空白时间都投入到了令人不安地思考之中。他翻出了过往两人的点点滴滴，他重新辨认自己那颗不易察觉的心，他侧耳倾听每一句两人的深切话语。最终，不幸却又庆幸的，他在如此并不真实却又深刻的陌生感觉中，第一次感到所谓的爱。

　　究竟什么是爱？直到现在，已经30岁的冯婴势仍旧无法回答。但那时候的他敏锐地感觉到周身的每一个细胞的懵懂苏醒，在每一秒里都疯狂地想着那个人，在意那个人。从此他的世界就这样天翻地覆了。只是因为冯婴势望去的世界里多了一个他，一切也就变得不再如前。而自己也不再是从前的那个冯婴势。如此，便是爱了吧。

　　是那个开始的突然，结束的更突然的初吻改变了他们吗？

　　好像并不是的。

　　那个挠得冯婴势心里痒.痒的发芽种子，绝不是因为一个惊慌冲.动的吻就能安然播种。

　　那日之后的冯婴势常常一个人安静的坐在角落，想着不再理自己的陈默宁难过，想着两个人就算没什么事也要天天在一起的过往，想着一切的缘起，也想着一切的结果。

　　其实在惊慌无措之后，心底荡漾起来的是一种连冯婴势都害怕的愉悦情绪。毫不浓稠，淡淡地甜蜜味道却足够令人痴迷，就像一口咬上并不期待的草莓蛋糕而获得那份意外地幸福感，好像这份甜蜜是为他特别定制的，只属于他的命中注定。

　　这样命运感的甜蜜，即便是在今天也足以令他痴狂。

　　不舍地离开对方的嘴唇，依偎在他怀中。任由他的温柔也好，粗鲁也罢，就这样完全的将自己交付于他的生命。无需再多言语，两人立在门口，只是静静相拥着。冯婴势把头埋在他脖颈间，感受着他血管脉搏跳动的力量。

　　一下。

　　又一下。

　　他们由此刻而复活。那个瞬间冯婴势知道，这一次这个男人终于彻头彻尾的属于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