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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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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晨故意在外面拖延了很久的时间。
因为时言在他出门前说的一番话,连和女孩子玩儿都心不在焉。这实在太令人心烦了。
干嘛要回去见他?又不是吃饱了没事干,要自找不快。时言为什么要答应他?真是。
天暗得早,走到楼下时,小区的路灯尽数亮了。草丛里小盏的灯像藏起来的萤火虫,也像跌落下来的星子。
时言倚靠着一辆黑色轿车,垂眸玩着手机。旁边站了个男人,是时家雇的司机,老沈。
老沈是那男人的御用司机,这么多年了,那个极度喜新厌旧的男人,也一直没把这司机换了,对他的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时晨手指转着钥匙,嘲讽地想,也许他挺想把这双儿女给换了的。
这么想着,揣在兜里的手机响了。
听见熟悉的铃声,时言循声看见杵着的时晨。
没法逃了。时晨掏出手机,是时言打来的。他径直摁断。
时晨走过去,时言率先拉开车门,时晨只好跟着坐进车。
她放松,背靠着椅背。时晨喊了声“沈伯伯好”,再老老实实地等她训话。
“不是跟你说了吗,怎么还这么晚回来?”
时言语气里没有责怪和恼怒,显然只是做个样子给老沈看的。
时晨做抱歉的姿态,回答时言的话:“有事耽搁了。”
时言淡淡地“嗯”一声:“下不为例。”
这番戏配合得滴水不漏,但与这姐弟相识数年,老沈也算摸清这两人的性格了。但对于时家的事,作为下人,向来不敢插手管太多。老沈乐得当个傻子。他发动车,驶出市中心。
老沈怕两人闷,放了音乐。
第一首就是beyond的歌,粤语版的《光辉岁月》。
时晨听惯了近年的流行歌,忍不住说:“怎么还放这么老的歌啊?”
老沈边开车边换首歌曲,却仍是《海阔天空》、《真的爱你》、《风继续吹》这类老歌。
这时,时言却说:“老沈,不用换了。”
老沈不禁从后视镜里看了眼时言,她靠着窗,闭着眼,脸时而被霓虹灯照亮,有些疲惫的样子。
他说:“时少爷你还小,不知道。以前时小姐读书的时候,就是我来接送。那时候先生爱听这类歌,小姐听得多,慢慢地也爱哼。后来在学校里,有次什么歌唱比赛吧,小姐就唱了哪首来着——哎呀,年纪太大,记不太清了。”
“《喜欢你》。”时言仍闭着眼。
“对。拿了奖来着。当时先生还奖了小姐一套精装书。”
时晨好奇地凑过去问:“什么书啊?”
“应该是《红楼梦》,挺贵的。”
那套《红楼梦》是两本的,线装的,用纸盒装着,上面有复古的搭扣。光是书装的观赏性就很高了。
“没看出来啊,姐,你以前是这种feel的。”
老沈笑:“是。以前小姐比较喜欢这类古典的东西。”
时晨说:“没听你提起过。”
“没什么好讲的。”
时晨撇嘴,就知道是这样,但感觉以前学生时代的时言会可爱许多。
见时晨有兴趣,老沈又多讲了几句不深不浅的:“小姐也穿汉服,现在也有女孩子穿吧?那时小姐留长发,施点淡妆,那是好看极了的。真正像是从古典画里走出来的美人。”
时晨连连啧啧称叹。
“古典美人啊。”赞叹完,又巴巴地问时言,“姐,你下次能不能穿给我看看?”
时言终于睁开眼,冷淡地瞥他一眼,说:“没空。”
时晨顿时又瘪了嘴:“小气。下次我买给我同桌穿。”
老沈笑着打圆场:“时小姐现在工作忙,没精力也是正常的。待会回到家,小姐房间里应该有照片,少爷你可以去看看。”
提起“回家”,时晨脸又垮了。刚还笑嘻嘻的,这回脸又阴沉了,真可谓是脸翻得比翻书还快。老沈知道他别扭,便没再多说。
路上车不多,很快开到时宅。
时晨小学起,就跟着时言住了,真正的家没回过几次。逢年过节的,也只来走个过场。这两年更是没回来过。
他跟时言一样,都是没太有恋家情怀的人。
待时言两姐弟下车后,老沈就将车开走,泊进了车库。
门是微合的,透出昏黄的光线。
时晨拉开门时,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感。就像毫无准备,就被老师喊进了办公室。但他死皮赖脸,也要端着若无其事的范儿。
用人等在玄关处,人进来时,她弯下腰,将拖鞋递在两人脚前。
时晨很小时,时言就让他独立,他实在不适有人这样服侍,磕磕巴巴地说:“我,我自己来就好。”
换下鞋,用人引两人走到餐厅。
桌上摆了好些精致的菜肴,开了瓶红酒,旁边不协调地摆了瓶橙汁。
时廉站起来,对他们说:“菜都快凉了。来,快坐下。都是我亲手做的,尝尝味道怎么样。”
时晨看着他,总觉得这男人老了点。上次见到他是多久?初二?初一?记不清了。反正没多久。仔细算一下,他也有五十好几了。
“干嘛做这么多?三个人又吃不完。”时言拉时晨一起坐下。
“是这样的,还有两个人要来。”时廉有点局促。
时言皱起眉。
时晨看向时言。
“是周阿姨和她女儿,今天喊你们过来,也是为这个事情……”
“你要娶给我后妈了,是吧?”时晨打断他。他向来有话说话,不拐弯抹角。“你要娶就娶,跟我有什么关系。”说完起身就要走。
“小晨,你等等。你先看下周阿姨,她第一次来咱们家。这次是问问你们意见,还没确定下来。”
时晨冷笑:“竟然这么重要的话,还迟到了,估计是没什么诚心的吧。”
“可能有点事耽搁了……”
时廉看向时言:“小言,你跟你弟弟讲讲。”
在工作上雷厉风行的人,一时间竟有些慌了手脚。
没待时言回答,一个女人匆匆忙忙地赶来,后面跟了个姑娘。
女人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佳佳之前在补课,耽误了点时间,真是对不住。”
时言打量了女人一眼。
长相普通,穿得也平凡,不是品牌,头发盘起来,耳上挂着小颗的耳钉,显是精心打扮过的。
时晨却在女人说完后,瞥到了她身后的女孩子,呀地叫出来:“周思佳,怎么是你啊。”
女孩没说话。
女孩扎着马尾,眼睛大大的,很惹人爱的模样。
时廉道:“佳佳,别站着了,你们先坐吧。”又问时晨,“怎么?小晨你认识佳佳?”
“嗯。同学。”
“啊,那是缘分。”女人拉了把女孩,小声说,“佳佳,喊人。”
被时晨叫作“周思佳”的女孩显然很紧张,很局促。她讷讷地喊了声:“叔叔、姐姐好。”
女人将礼物分别递给时言、时晨:“阿姨这次来没准备什么东西,这是一点小心意。”
她礼数周到,妆容适当,时言没什么好指摘的。
出人意料的是,时晨也沉默地坐了下来,吃完了这顿饭。
饭后,周思佳的母亲,周姿媛主动提出洗碗。时廉拦了她一下,没拦住,满脸笑地看着她。周姿媛脸红,手臂拐了他一下:“孩子还在呢。”
周思佳除了喊了人后,也就答了几声谢谢。此时她也老老实实地坐在位置上。
时晨问她:“我都不知道你妈离婚了。”
周思佳愣了下,摇了摇头。
时晨望了望厨房的方向:“他们听不见的,你说话吧。”
“我妈没结婚。”
“啊?”
周思佳小声说:“你别说出去啊。”
时晨说:“我像是那样的人吗?”
周思佳不吭声。
时晨投降,向她保证:“我不说。说了我是猪。”
“你姐姐也是。”她小心地瞥了下站在落地窗边的时言。
“行。你快说。”时晨心痒难耐。
“其实我不是我妈亲生的。我小时候身体很不好,所以没人要我妈。后来她也不打算嫁了,说怕不接受我,直到遇到时叔叔。”
时晨怔怔地。良久,他才干巴巴地说了句:“难怪你和你妈不像。”
“嗯。”周思佳小声地说,“时叔叔很好,他说如果他要娶我妈,一定把我当亲生女儿。其实我没关系,他对我妈好就好。”
时晨看向厨房,两人亲密地挨在一起,似乎在说什么亲密话。
像有鱼刺卡在喉咙里,也像棉花塞住了喉管,一时间找不到米饭,也找不到水,咽不下去一样。时晨说不出话来,也极难受。
时晨想起自己的母亲。比周姿媛好看,身世背景也好上许多,得到父亲的宠爱却不及二分之一。
原来不止这段婚姻悲哀,连这场爱情也这样伤感。
时间把母亲的容颜葬送,断送她生命的,却不知是这个男人,还是这场有始无终的婚姻。
话题到此终止。
时晨没去时言房里,看她那些仿佛古典画的照片。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沉默也不是,话痨也不是。到底处境尴尬。
周姿媛带周思佳走后,时言时晨没停留多久,便也走了。